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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祁钰正在看奏疏。
在臣子们联手的情况下，皇帝几乎便是睁眼瞎。帝王当然不会坐以待毙，其一兴办特务机构，打探消息，监控百官，比如说锦衣卫。
其二便是奏疏，明奏和暗奏不等。
这便是帝王了解和掌控王朝的手段。
也先撤军，各处的弊端一下就涌出来了。朱祁钰越看越恼火，刚想令人去召于谦，就听到外面有人叫嚷。
“闭嘴！”
有女子厉喝，接着太后出现在了门外。
“太后。”朱祁钰起身，维系着基本尊重。
太后看了金英一眼，金英垂眸告退。
作为历经多朝的宫中老人，他知晓这些看似尊贵的人身上背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儿。
知道的越多，死的越快。
地位越高的宦官，死的越惨。
不过，太宗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却得了善终，在太宗皇帝驾崩于北征途中后，他选择了去守陵，一直被宫中人视为人生楷模。
金英走出去，止步看看左右，太后带来了十余人，不过都站的远远的。
金英摆摆手，示意众人散开。海成正好回来，过来问：“是何事？”
“不该问的事。”金英说。
里面传来了太后的声音，金英蹙眉，又走远了些。
“十七岁的都指挥使，除去那些承袭父祖职位的武勋子弟之外，还有谁？”
太后嘲讽的道：“下一次是不是要升为都督同知了？再过几年就是都督了，挂着都督的官衔，便是一方重臣大将。好一个重臣大将，那位在地底下得知自己当年的麾下有此等际遇，怕是都能笑醒来。”
“太后，有功不赏是大忌。”朱祁钰说：“就说京师之战，唐青与于谦皆是社稷大功，论功封爵不为过吧！可他只是得了个都指挥同知。下面那些被他指挥的将领封爵的封爵，擢升的擢升。”
“太后可知如今军中和朝中皆有人在为唐青鸣不平？”
“谁敢？”孙太后瞪着曾经的凤眼，只是有些变形。
“今日唐青再度立功。再不擢升，谁还肯为大明效命？”
“多的是人，说来说去，你便是不敢不用此人。”
孙太后沉郁的看着朱祁钰，“难道舍了他，大明就没有能打的武将了？”
在老太太看来，大明人才济济，当年太宗皇帝北征时，麾下将星云集，随便抓一个都能把瓦剌人打的满地找牙。
朱祁钰苦笑，“太上皇在时，军中能打的便是杨洪和石亨。杨洪老矣，石亨兵败大同，如今正在反省。朕举目四望，竟然再无第二人。”
“那些都督呢？”
“那些人……”朱祁钰叹息，“京师之战时，那些所谓的大将一言难尽。”
“如今也先撤军，何须再用他？”孙太后说：“可将他调回京师赋闲。”
“那会令将士们寒心。”朱祁钰心想你不是皇帝不着急，在朕眼中，北方处处危机。若是把唐青弄回来，也先大军再度南下，让谁领军？
当初他左看右看，看来看去找不到一个能统帅全局的大将，这才让于谦总掌京师之战。
孙太后拂袖而去，“荒唐！”
“是啊！荒唐。”朱祁钰再无心思理事，他单手托腮，说：“你就想让太上皇归来，为此不惜一切。可这是朕的江山。”
“金英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金英神奇的出现在殿外，朱祁钰问：“太子最近如何？”
金英说：“太子安康。”
“哦！”朱祁钰眸色微冷，“听闻太子有些顽劣？”
金英毫不犹豫的说：“老奴未曾听闻。”
皇帝的眼中越发冷了，他看着金英，“要多看看。”
“是。”
金英出去，海成在外面有些幸灾乐祸的道：“说起来太子一直在太后那里，这算是哪门子太子？咱看不如大皇子。”
所谓大皇子，便是朱祁钰的儿子。
金英默然，他历经多朝，对正统的坚持不是海成这等人能理解的。
“陛下。”
朱祁钰出来了，“去看看太子。”
金英心中一惊，心想从册封太子以来，皇帝就没去看过太子，今儿是怎么了？
太子在太后那里，朱祁钰一到就让人把太子带过来，女官却说要请示太后。
“朕难道会害了他不成？”朱祁钰大怒。
“皇帝要看太子，那便让他看。”太后出来。
朱祁钰说：“我听闻太子最近闹得厉害。”
“小孩子家家的，偶尔闹腾不是事，你当年闹的更厉害。”
老太太一番话绵里藏针，刺的朱祁钰暗怒。
太子被抱来了，太后牵着他的手，“叫陛下。”
“嗯！”太子看了朱祁钰一眼，抱着太后的腿摇头。
“嗯？叫陛下！”太后蹙眉。
太子用力摇头，“祖母，凶！”
太后看了朱祁钰一眼，朱祁钰神色平静，哪里来的凶？
“这孩子说什么呢！”孙太后嗔道，乳母机灵，“太后，陛下，太子方才睡了一会儿，这是还没醒呢！”
谁家孩子起床气那么大？
朱祁钰看了太子一眼，“罢了。”
等朱祁钰走后，乳娘请罪，“奴没带好太子。”
“和你无关。”太后看着远去的皇帝一行人，说：“孩子五感最为敏锐，他说凶，那必然是来者不善。”
太后回身，“看好太子，自然有你等的好处。”
“是。”
众人方才都感受到了皇帝和太后之间的暗流涌动，心中凛然。
太后摸摸太子的头顶，俯身问：“知道那人是谁吗？”
太子听不懂这话，只是看着自己的祖母。
老太太轻声道：“是你的敌人。”
……
唐青在家，正忙着做饭。
“大哥。”
唐维难得来一趟，唐青在厨房里说：“要命了，幺幺闹腾着要吃扣肉，这东西做起来麻烦……你且等等。”
“大哥可要帮忙？”唐维笑的很亲切。
唐青看了他一眼，“能做事？”
“自然是能的。”
“那就去炸肉。”
精心挑选的五花肉煮一会儿后，要下油锅炸，炸的表面微黄就好了。
唐维拿着一块五花肉，脸颊微颤，小心翼翼的往灶边靠过去，油温炙烤着他的手，唐维一慌，便把五花肉丢进去。
瞬间油锅就炸了。
唐维尖叫一声，竟然跑了出去。
唐青不慌不忙的把锅盖盖上去，那五花肉上还有用来腌制的甜酒酿，自然会炸。
油温太高了哟！
“撤点火。”
炸好后冷却，然后切片。
盐菜炒制一下。
把五花肉片整齐码放在碗里，上面盖上盐菜，浇上一点酱油，均匀撒一点饴糖末。
“多蒸一会儿。”
唐青交代厨子，出了厨房，问：“可是有事？”
唐维说：“大哥，我想从军。”
唐青看着他，“见过血？”
唐维摇头。
“没见过血想都不要想。”唐青说。
“可如何见血？”
“你还是没明白。”唐青说：“是二叔的主意吧！看着我不断立功，他心热了。可刀枪无眼，战阵无情。问问二叔，若是做好了战死的准备，那就再来。”
直接拒绝不和谐，那就给他们一个选择。
敢死就去。
等唐维走后，唐青去了唐贺那里。
这等事交给老爹最合适。
“从军？糊涂。”唐贺去寻唐观，正好唐维刚告完状，大体是说唐青态度冷淡，只知道搪塞。
“大哥。”唐观没想到唐贺竟然会来，正好省自己跑一趟，“二郎从小就练弓马，在家中……”
呃！
什么奇怪的东西……唐观差点说唐维是唐氏弓马第一人，“二郎想从军，人说打虎亲兄弟，上阵父子兵，大郎为何不许？”
“哎！”唐贺叹息，“你可知大郎这阵子身上受了多少伤？我看过，大大小小数十。老二，你就这么一个儿子，若是战殁了，你……”
“可这不是有大郎吗？”
唐观说的理直气壮。
呵呵！
老子就知道你这孙子会这么说。
就是担心你父子二人拖累大郎啊！
唐贺摇头，二人辩驳一番，最后请了唐继祖仲裁。
“爹，咱们家既然要出头，自然要子弟们都能出息不是。二郎如今在家无所事事，三郎还小，让二郎跟着大郎从军，以后也有个帮衬。”
唐观鼓动唇舌，昨日岳家那边来人，却是来请托的，说是家中有子弟强健，请唐观出面送到唐青那里。
一人得道，鸡犬升天嘛！
唐观的岳家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。
可唐观转念一想，尼玛！凭什么好处给岳家？先紧着自家来才是啊！
岳家那边甚至还想请唐青去家中做客，喝场酒。
这是想套关系，准备抱大腿。
可唐观自己都没抱上呢！
他眼巴巴的看着老爹，心想此次二郎若是能跟着去宣府，有唐青的威名在，不说一年三升迁，两年一次不为过吧？
看看杨洪的那个庶长子杨俊，尼玛，谁不知那就是个纨绔废柴，可跟着杨洪升迁快的吓人。
“你想让二郎从军？”
“是。”
唐继祖看着在后面低头站着的唐维，“康信。”
“伯爷。”
“带他去杀猪。”
？？？
众人懵逼。
康信过去，“二公子，请随老奴来。”
半日后，唐维回来了。
面色潮红。
康信说：“二公子杀了错地方。”
太促狭了……唐贺脸颊抽抽。
“猪呢？”唐继祖问。
“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