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恭喜恭喜!”
吏部来人了,进来就拱手道喜。
康信愕然,问道:“不知是何事?”
“贵府大公子被陛下亲口擢升。”
康信大喜,急忙叫人去通禀唐继祖。
从朱祁钰亲口擢升唐青那一刻开始,至今已经一天半了。
吏部那边消息都快传遍了,可依旧没人来通知唐青。
吏部有心人各种猜测,甚至有人说尚书王文是不是和唐氏翻脸了。
其实两家压根没交情,也没利益冲入,自然谈不上翻脸。
唐继祖亲至,唐贺也来了。
“恭喜伯爷。”官员笑道。
等吏部官员走后,唐贺有些惊讶,“都指挥使了?”
“一方大员。”唐继祖说:“子昭才十七,太招眼。”
唐贺说:“是啊!爹,要不……蛰伏一阵子?”
“如今蛰伏是送死!”唐继祖目光复杂的看着长子。
“爹,你看的我心发慌。”唐贺哆嗦了一下,看了一眼老爹的鞋子。
“我老了。”唐继祖说:“你不成器。”
“爹,我好歹在京师士林也有些名头。”
“吃喝玩乐的名头,还是不学无术的名头。”唐继祖叹道:“大郎功高不赏,上面的理由是袭爵人不好另行封爵。可你还有三郎。”
唐贺挠挠头,“要不,我就不袭爵了吧!”
唐继祖没想到自己还没说出来,唐贺就主动开口,他眸色幽幽,“就怕大郎不肯。”
唐贺说:“大郎若是直接袭爵,此后立功便可封侯。”
“没想过国公?”
“没。”
“为何?”
“我担心封国公对大郎不利。”
“你倒是有自知之明,老二但凡有你这一点,也不至于被大郎嫌弃。”
唐青不愿意带着二叔一家子飞黄腾达,唐继祖对此心知肚明。
“爹,要不我去给大郎说说,好歹帮衬老二一番。”
唐贺还是友爱兄弟的。
唐继祖摇头,“这等事不可强求,否则天长日久生出怨怼来,到时候便是祸害。”
唐观说:“大郎豁达。”
“他豁达个屁。”唐继祖冷哼,“他和当年那位都是一个性子,有仇不过夜,有火当场发。”
当年的汉王真是个霹雳火的性子,谁敢和太宗皇帝闹?他敢。
“你去试探一番。”唐继祖说:“就说让他直接袭爵。”
唐贺回到自己的地方,想了想,“幺幺,去寻你大哥来。”
“哦!”唐幺幺欢喜去了,回来时得了个大果子,也不知这等天气是如何弄来的,她很是稀罕。
“大哥说马上来。”
“他在忙什么呢?”唐贺问。
“好像是嫂子家来人了。”
咦!
亲家来人,不该是我来见吗?
邱家来的是一个仆役,带来了邱晟的话。
“老爷说了,升迁看似好事,不过福祸相依,让唐公子要小心。莫要在京师久留,须知碍人眼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老丈人这番话里有教导,也有暗示。
——你在京师对头太多,刚升迁会招人嫉恨。先回去,等风头过了再回来。
老丈人的斗争经验不差啊!
唐青乐了,叫人准备礼物给来人带回去。
仆役回到邱家,回禀邱晟。
“唐公子说,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,这个道理他懂。”
啧!
这小子悟性不差啊!
邱林刚下衙来请安,听到这句话不禁赞道:“这话精辟,谁说的?”
邱晟定定看着他,邱林一怔,“爹,怎么了?”
“这话出自三国时李康的运命论,这几年你可曾读书?”
邱林低头,邱晟叹息,“你妹婿戎马倥偬依旧手不释卷,你……丢不丢人?”
邱林羞愧难当,却对妹婿生出了一些钦佩之心来。
“子昭后来说什么?”邱晟问。
仆役说:“唐公子说……说……不遭人妒是庸才。”
“好句。”邱林下意识赞道,随即退后一步,“爹,这佳句应该不是前人所做吧?”
邱晟点头,似笑非笑,“小子倒是豪气干云。”
“爹。”邱林说:“户部都在议论子昭。”
“怎么说的?”
“大多说子昭以后要成为英国公第二。”
“英国公乃是大明军中第一人,子昭……”邱晟眯着眼,“你莫要看他升迁迅速,可这升迁背后暗流涌动。”
“是。”邱林说:“户部都说朝中亏欠了子昭,就京师之战的社稷大功足以让子昭封爵。”
“朝中不是说袭爵人不好另行封爵吗?”邱晟说。
“那是糊弄人的。”邱林说:“别的功劳也就罢了,社稷大功怎能糊弄?若如此,何以彰显忠心耿耿之人的好处?”
“这背后定然有人在作祟,我琢磨了许久,于谦不能,且他与子昭近乎于盟友。子昭受委屈,他岂会坐视?”
“能让于谦低头的还能有谁?”邱晟眼中多了凝重之色。
“爹,你说是……陛下?”邱林一惊,“可陛下没动机啊!”
“是没动机,不过帝王心,海底针。”邱晟说:“当年我不屑于出仕,便是不想在官场蝇营狗苟,没想到老了老了,竟然还得为儿孙筹谋一番,嘿!”
邱林说:“如此,这门亲事还有些凶险。”
“事已至此,奈何!”
双方的程序有条不紊的在走着,至于悔婚,得了吧,那会身败名裂。
唐青升迁后便去了都督府。
“见过唐指挥使。”
门子很谨慎,“您喝茶。”
“不喝了,去说一声,就说我来述职了。”
门子哆嗦了一下,心想您只要一来,都督府上下就鸡飞狗跳,热闹非凡。
五军都督府的大佬们闻讯赶来。
大堂里,众人气氛热烈。
“都指挥使了。”
“十七岁,前所未有。”
“如今外面都在说我等无能,不及一个年轻人。”
“若是再进一步,诸位,此子就要和咱们平起平坐了。”
“他来了。”
众人目光转向。
那雄壮的身躯依旧在门外停留了一下,把光线挡住后,大堂内有些昏暗。
唐青看了众人一眼,进来拱手。
双方默然,唐青负手看着大堂,仿佛在欣赏。
都督府那边你看我,我看你,竟没人开口相询。
唐青等了半晌,纳闷道:“没人问?那我走了。”
那一年,他独自来到都督府恍若受审,卑微如喽啰。
这一年,他独自来到都督府俯瞰众生,睥睨如神灵。
随后大堂内就炸了。
“老陈你为何不问?”
陈桦说:“问什么?问他的得意之事?那等唾面自干,还得帮他打旗吹捧的事儿,老子不干。”
“可传出去我都督府丢死人了。”
唐青去都督府述职,都督府竟然无人敢询问他此战的经过,消息传出去后,京师舆论大哗。
“太霸道了。”
“都督府那些人也太没出息了。”
“出息?一群大将站出来,加起来的战功可有唐青的多?没有!那谁敢出头?出头就是自取其辱。”
“啧啧!当初被都督府视为喽啰,没想到啊!十年河东,十年河西。”
唐青火了。
至少在军中是火了。
京师正在重建京营,消息传出去后,诸军哗然。
“格老子!唐青那娃儿竟然镇住了都督府?”
“哥老倌,那不是娃儿。”
“我儿子都比他大。”
“大有卵用!人家是都指挥使,你娃儿是个啥子?”
“麻痹!这娃儿,真的是了不得了。”
“本来就是,对了嗦,我听他们要从诸军中抽调三千人给唐青,你去不去?”
“那还得了?去!”
兵部来人了,来的是个主事,这货一路板着脸,进了军中二话不说,先问谁最能打。
“这个……可是给唐青所部补充?”将领问。
“正是。”
外面马上就炸了。
“我去!”
“我去!”
“老子在南京人称张无敌,除了老子,谁配跟着唐都指挥使?”
“末将愿意降级去万全右卫!”
我曰!
这是狠招。
一下就干掉了大半对手。
兵部的主事走了一圈,回去看着狼狈不堪。
“这是怎地?”吴宁问。
主事说:“下面的将士太热情了。”
“哦!”
“吴侍郎您是没看到,一听是给唐青所部补充,那叫做一个人山人海啊!人人奋勇。”
吴宁有些郁郁,“将熊熊一个,好不容易出了个靠谱的,自然人人拥护。可这……”
吴宁去寻于谦,“少保,下面官兵对唐青颇为爱戴。”
“哦!”于谦抬头,揉揉眼角,“怎么个说法?”
吴宁说:“此次子昭升迁颇为艰难,背后……下官担心有人造势,说子昭在军中收买人心。”
“他不曾自吹自擂,也不曾四处招摇,就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兢兢业业,尽忠职守,谁若是看不惯,让他来和我说。”
“少保,你我都知晓,陛下对子昭好似有些猜忌。”吴宁说:“若是有人牵强附会,强行攀扯……”
“先弄死我再说!”于谦眉间都是坚毅之色,“我不知陛下为何在子昭这里迟疑,当下也先依旧兵强马壮,想飞鸟尽也还早。若是……先杀了我再说。”
吴宁苦笑,“下官冥思苦想许久,觉着此事蹊跷。唐氏蛰伏多年,未曾参与什么犯忌讳的事儿,陛下为何……我猜来猜去,觉着最有可能的便是……”
“功高不赏。”
“对。京师之战,少保与唐青皆是社稷大功,少保以兵部尚书执掌朝政,这是酬功。可子昭只得了个都指挥同知。须知杨洪都封伯了,这特娘的!”
“你难得骂人。”于谦莞尔,“此事不是坏事。”
“少保。”有人来请示,“故成国公长子朱仪求见。”
“他来作甚?”于谦愕然。
朱仪见面就说。
“我想从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