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青带着朱仪走了,有人来报,说唐青随行还有三千人马。
“看着都是精锐。”
于少保对唐青真是贴心贴肺啊!
众将心中一凛。
朱谦冷冷的道:“那又如何?”
县官不如现管。
老夫是宣府总兵,怎地,于谦难道还能把手伸过来?
当下于谦忙着和群臣博弈,不会主动在九边挑事儿。
朱谦本就是有勇无谋之辈,只想快意恩仇。
“总兵不许他擅自出兵,便是捆住了他的手脚。”
“任他有万般本事,也只能徒呼奈何,否则即便是出击有功,总兵也能以军法处置他。”
“官大一级压死人呐!”
唐青回到了他忠诚的万全右卫城。
按照他的吩咐,城墙已经修缮一新,不少地方都加固了。
北风呼啸,朱仪缩头缩脑的,可见城头将士却站的笔直。
他不禁看了唐青一眼,人说唐青用兵如神,就这份调教麾下的本事,确实了得。
“是指挥使回来了。”
城头有人喊道。
哎哟!
朱仪发现城中瞬间就闹腾了起来。
“开门开门,老子排前面。”
城门打开,一群将领欢喜的列队。
“见过指挥使。”
“嗯!”这次唐某人是货真价实的都指挥使了。
“最近如何?”
唐青问道。
冷锋说:“最近默尔根频繁令斥候袭扰,按照指挥使的吩咐,咱们这边也轮……轮战,以磨砺将士,双方有来有往。”
后世中原惩戒某个小地方时,用的便是轮战这等手段,大国磨小国,磨的对方苦不堪言。
“指挥使说默尔根暂时不会大举进攻,果然如此。”陈海笑着看了朱仪一眼。
“越是自诩聪明的人,越是经不起打击。默尔根自诩智将,被我两战打的灰头土脸,他需要时日来调理情绪。”
唐青指着朱仪,“这是都指挥同知朱仪,此后就和咱们在一个锅里吃饭。”
“都指挥同知?”钱瑜一怔,看看众人都是如此。
这孙子难道是来搅和的?
瞬间气氛就变了。
朱仪乃是名门出生,对这等勾心斗角的事儿经历的不多,不过却机灵。
“指挥使刚升迁为都指挥使。”朱仪笑吟吟的说。
“又……又升迁了?”
众人愕然,然后欢喜恭贺。
唐青颔首,“此次还增补了指挥佥事。”
唐青只带着朱仪来,可见是内部提拔。
会是谁?
众人默然。
“陈海!”
陈海抬头,不敢置信,“指挥使……”
“你有勇有谋,屡立战功。”唐青走过去拍拍陈海的肩膀,“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,好好干。”
“是。”陈海眼中有水光闪动,军中升迁历来看战功,但更多时候是看关系和背景,比如说杨俊那等人。
陈海并无背景,能做到千户就觉得到头了,没想到竟然能一步登天。
陈海深吸一口气,他不是那等胸口碎大石之人,可一旦认定了谁是自己的老大,此后忠心不二。
唐青对此了然,说:“至于后续,慢慢来。”
众将心中的些许不忿缓缓消散。
钱瑜说:“等指挥使升了总兵,咱们就能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了。”
“呸!”王曾骂道:“是指挥使知人善用。”
老王谨慎,钱瑜有些忘形莽撞了……唐青看在眼里,“正好我带来了些酒水,今日喝一顿。”
“嗨哟!末将可是馋这口了。”
“今日定然一醉方休。”
“轮换。”陈海说。
“是,陈佥事。”钱瑜阴阳怪气的说,被陈海勾住脖子往下拽,还作势喝骂:“贼厮鸟,也敢对上官无礼吗?来人,斩了。”
众人大笑,空气中弥漫着快活的气氛。
朱仪很羡慕这种亲热的同袍关系,却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。
“唐公子。”
一个娇小男子冲过来,朱仪也算是久经沙场,不,是久经欢场的老将,一眼就看出这是个男扮女装的少女。
呃!
怎地军中还有女人?
朱仪讶然,这一路他跟着唐青学习,有些以师礼侍之的味儿,马洪也不瞒他,“这是也先之妹的侍女。”
我滴个乖乖……朱仪问:“为何在此?”
马洪挑眉,“大公子魅力无穷啊!”
我去!
也先之妹竟然倾慕俺的先生?
朱仪不禁叹息,“指挥使果然是我辈楷模呐!”
他暗自琢磨,既然先生喜欢这一套,等出孝后便请他去销魂一番。
到时候也能较量较量。
“小娘子派人来了。”
“说了什么?”
卧室里,唐青伸开双手,自然而然的让东东服侍。
东东一边帮他更衣,一边说:“小娘子说今年冬天还好不算冷,不过冬夜难熬,问公子可曾有了故事。”
“且等等吧!”唐青说,许多事儿别上杆子,上杆子就是舔狗,舔狗没人尊重你,越是上杆子,别人越是看低你。
“小娘子令人送来了不少肉干,说冬天吃肉干暖和。”
晚上,唐青手持一根儿臂粗细的牛肉干,右手举起酒杯,“人人都说猫冬猫冬,可在我的字典里没有这词!”
众将精神一振。
“今年冬季,咱们得和默尔根较量一番。”
这是要主动出击啊!
众将大喜。
朱仪说:“指挥使,朱总兵那边说过不许擅自出击。”
冷锋说:“这是要捆住咱们的手脚?”
钱瑜怒了,“将在外,再说指挥使多次击败瓦剌,乃至于击退也先,凭何不许出击?”
“我看他是嫉贤妒能!”
“指挥使是靠着战功升迁,某些人却是靠着卖主求荣!”
这话太特么的……解气了,但却犯忌讳不是,朱仪看了唐青一眼,发现先生在吃着肉干,恍若未觉。
先生这是故意的?
看着义愤填膺的将领们,朱仪这位名门贵子大悟了。
先生是借着朱谦的一番话,先在内部把朱谦批臭,同仇敌忾。
果然是好手段。
朱仪暗自点头。
唐青看了他一眼,朱仪乃是朱勇精心栽培的继承人,对这等权力斗争不陌生。
至少在眼光上,朱仪比诸将都高。
不过我有冷兄啊!
冷锋在角落里独自喝酒,仿佛方才那一幕不是自己挑拨起来的。
等众将骂够了,唐青这才缓缓说:“不能擅自出击,不过被迫反击算不算擅自出击?若是算,我便挂印回家养老去。”
他如今是都指挥使,换个地儿便是地方最高军事长官,放出这话,朱谦也得掂量一番。
“这话传到宣府去!”唐青说。
角落里的冷锋点头,表示收到。
这个小团体……好像不简单呐!
新人朱仪觉得第一天太攒劲了,是夜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外面有隐隐脚步声,城外突然传来马蹄声,朱仪霍然坐起来,披挂完毕出门,却发现城内静悄悄的。
这……没人应变?
他定定站在外面。
“小公爷,朱佥事!”
朱仪回身,钱瑜打着哈欠出来,看样子是准备去拉屎,“怎地不睡?”
“外面有马蹄声。”朱仪说。
“常事。”钱瑜捂着肚子,“默尔根时常令人来袭扰,习惯就好,哎哟!肚子疼。”
回去躺下后,朱仪双手枕头,“原来这便是边塞?”
天还麻麻黑朱仪就起了,带着长刀去见唐青。
唐青独自住在一个小院子里,见朱仪进来,便说:“昨夜可还适应?”
“还好。”
“开始吧!”
二人开始练武。
唐青的刀法乃是今生和后世融合的产物,许多地方让朱仪有些不解,一番解释后,朱仪恍然大悟。
“所谓刀法,只是保命杀敌的手段,一些用力的技巧,格挡闪避的法子,以及如何更快更好的杀人。”
唐青手把手的教导朱仪,有时候朱仪几次达不到要求,唐某人就火了,“成国公是如何教你的?就这样他就不担心你此后上沙场送命?”
提及亡父,朱仪神色黯然,“先父曾说,我这一代应当不用上阵了。”
娘的!
难怪大明武勋就如同黄鼠狼下崽子,一代不如一代。
“想不想安安稳稳做你的国公?”唐青问。
“不想。”
“那就操练起来,刀法箭法就一个诀窍,熟能生巧。多练。”
唐青没说另一个法子:杀人!
杀的越多,经验越丰富。
吃早饭时,唐青的眉头皱的几乎能夹死苍蝇,他指着朱仪的大碗,“为何不吃豆腐?”
“豆腥味太重。”朱仪娇生惯养,真的难以下咽。
“吃下去!”唐青说。
朱仪没办法,把豆腐几乎是活吞了下去。
晚些唐青去巡城,朱仪跟在后面,马洪说:“小公爷,你的饭菜是大公子亲自交代厨子做的,豆腐要多少,菜干多少,肉多少,大公子都一一叮嘱了。”
“啊!”朱仪没想到这样,犹豫了一下,追上去问:“指挥使,为何要多吃豆腐?”
“人需要这个。”唐青有些挠头如何解释,“你没发现吃肉多的人肉更多,力气更大?”
“和这个有关系?”
“肉咱们不能每日都吃,豆腐里有和肉类相同的一些东西,吃了能长力气,长肉。你太廋,力气太小,光练不吃便会越来越瘦。”
朱仪低头,原来先生用心良苦啊!
登上城头,唐青看到了远方的敌军斥候。
“陈雄!”
“在!”
“去,告诉默尔根,我回来了。”
“领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