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都会死。”
“芒古斯来了,他会亲手杀死我们所有人。”
“太师饶命,末将无能,太师饶命。”
“罗根你这个蠢货,赶紧跑啊!”
默尔根是个倒霉催的,他坐在大车上跟着撤离,发现追兵后,罗根令舍弃一切不必要的东西,全速逃离。
默尔根就华丽丽的被所有人无视了。
“先前有兄弟发现他时,顺手就给了一刀,没想到他躲了过去,仔细一看,原来是默尔根,这不,那小子就立功了。”
一个副百户叫来一个军士,军士见到唐青,眼中都是崇拜之色,“见过伯爷。”
“干得好!”唐青拍拍军士的肩膀,军士激动的道:“小人愿为伯爷效命!”
“为大明!”唐青笑道,可眼底的满意之色连乌尔罕的宝马都瞒不过。
唐青走到默尔根身前,默尔根依旧在喃喃自语。
“真疯了?”唐青问。
“伯爷,先前小人抽了他几巴掌,他还在笑。”军士得意的说,看看自己的手,好歹这也是抽过瓦剌万户的手,回去不洗了。
“哦!”
唐青回身,突然喝道:“默尔根!”
“啊!”
默尔根身体一震。
唐青叹道:“我就说一个征战多年的大将,怎会平白无故就疯了。”
“原来是装疯?”连冷锋都感到意外。
默尔根嘴唇蠕动,唐青说:“他是个骄傲的人,骄傲的人无法直面失败,于是选择装疯。其实,刚开始他是装疯,后面估摸着就有些以假乱真了。若是延续下去会真疯。”
当年太宗皇帝就装过疯,据闻演技在线。
“演技不错。”唐青笑道:“罗根呢?”
罗根被架着过来,看到默尔根竟然神色正常了,不禁大怒,“你这个畜生,竟然装疯。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我。”
“默尔根已经死了。”默尔根说,他看了唐青一眼,唐青心中微动,摆摆手,有人把罗根架走。
现场除去默尔根之外,只剩下唐青和冷锋,外加马洪三人。
“你有话要说?”唐青问。
“我的孩子去年战死了。”默尔根说。
“我并不会同情。”对唐青来说,死去的瓦剌人才是好的瓦剌人。
“得知我的败讯,我的妻子会改嫁。”
当他被俘的消息传到王庭,妻子会果断改嫁,而且会给他泼脏水。
草原上生存是第一位的,为此可以子弑父,父杀子,更遑论本是同林鸟的夫妻。
“我此生征战无数,从未遇到过敌手,只是遇到了你。”默尔根看着唐青,“我想知晓,你的兵法传承自哪位名家?”
唐青摇头,“我是自学。”
我特么是自学成才的典范啊!
唐继祖压根就没好好的教授原身兵法,大概在他看来,原身这辈子能平平安安的度过最好。
学兵法,还嫌自己不够醒目?
他的兵法来自于唐继祖后来给的兵书,以及早些年传授的一些基本常识。外加前世各种信息轰炸带来的信息库。
别小看了这个信息库,在这个时代,唐青便是最博闻广见之人。知晓了用兵的基本常识,辅以兵书理论,融合前世信息流……
咳咳!
这孙子把自己的作弊利器给忽略了。
“自学?”
唐青点头。
默尔根苦笑,“原来这个世间真有生而知之之人,我服了。”
“我三度谋划,自问并无疏漏,却一一被你识破,这份用兵天资,说实话,我生平仅见。我如今活着唯一的念头就是……”
默尔根突然跪下,“请允许我跟随您。”
呃!
唐青有些吃惊,“你这……”
默尔根说:“宣府朱谦保守,你和他势同水火,得知消息后,我就知晓你再无退路。”
“你唯有逆袭,唯有反制。可如此一来,你就成了众矢之的。再有,你在京师之战中立下大功,却不得封赏,我怀疑你在朝中有大敌,这个大敌能影响帝王……”
冷锋干咳一声,第一次感到了威胁。
“这是内忧外患的危境,你这一生唯有不断厮杀,不断立功,一旦停下来,那些对头就会扑上来撕咬……”
“那么你不怕?”冷锋问。
默尔根说:“在大元我从未服过谁,哪怕是太师。可你却让我心服口服。我不想一生黯淡,若是能跟随你征战四方,方能不负此生。草原勇士最好的归宿是战死。请你给我这个荣誉。”
默尔根虔诚低头,膝行向前,马洪手按刀柄准备出手,唐青摇头,默尔根膝行过来,亲吻着他的靴子。
这是彻底臣服之意。
“小唐。”冷锋这货私下依旧是叫他小唐,他附耳低声道:“默尔根再无退路,此后便是你的死士。有这么一个将才在身边……”
唐青缺人才,特别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才。
默尔根是异族,在也先那边无牵无挂。而且还身负重罪。
聪明人不会服人,默尔根便是如此,连也先都无法令他心服口服。
可唐青却不同,三战三捷,打到他信心崩溃。
越聪明的人,越爱钻牛角尖。
默尔根的臣服便是一种自我催眠,我不敌唐青,那么就成为他的心腹,和他为一体,那么我就不算失败。
败给自己的主人,怎么叫做失败呢?
这种心态很奇妙。
马洪说:“大公子,有人见过默尔根。”
擒获敌军大将,按照规矩该上交。
唐青若是留下默尔根,朱谦会大喜过望,什么唐青擅自把敌军大将收为麾下,可见野心勃勃之类的攻讦会源源不断。
本来朱老二就在猜忌唐氏,得了这个消息,啧啧!用膝盖想都知晓会有什么后果。
御史弹劾,都督府弹劾,文官弹劾……朱老二顺势出手,让唐青解甲归田。
唐氏从此再无威胁,咱们也算是保全了君臣情义。
“借刀一用。”默尔根说,同时出手快若闪电,把冷锋腰间长刀拔了出来。
“保护大公子!”马前卒的第一反应是挡在唐青身前。
“别动。”唐青喝道。
默尔根退后一步,笑了起来,看着情绪颇为复杂,他倒转长刀,缓缓接近脸颊。
“你!”冷锋愕然。
长刀在脸颊上掠过,接着又是另一边。
两道深深的刀口血肉外翻,鲜血顺着流淌下来,披头散发的默尔根看着恍若厉鬼。
默尔根倒转刀头,刀柄朝着冷锋,“给你。”
冷锋接过长刀,深深叹息,“是个狠人。”
“如今除非是我的妻子,否则谁也认不出我来。”默尔根笑道。
“给他包扎。”
唐青眯眼看着远方,思绪万千。
说实话,默尔根投诚的那一刻,他第一反应是斩杀此人。
此刻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翻涌,但迅速被他压了下去。
“默尔根这个名字不能用了。”
“是。请主人赐名。”
“默尔根,默尔根……”唐青突然想到了陈氏,那个难产而去的可怜妇人。
“取你一个默字,那就叫做……陈默吧!”
“沉默?陈默。”默尔根说:“是,从此我便叫做陈默。”
从此唐青军中就多了个叫做陈默的军士。
“老冷回头和兵部联系,给他编入军册。”
大明军中每个人都是有数的。
冷锋点头,这事儿对别人难,对唐青不难。
“找吴宁?”
“不,找个熟人即可。就说是下面将领吃空饷,”唐青不准备给默尔根,不,不准备让陈默一开始就上位。
“就跟着我做个亲兵吧!”
亲兵陈默马上就反水了,“伯爷,也先主要盯着的还是大同,此战后,也先必然会把目光转向宣府,转向您这边。”
“预料中事。”
“另外,小人不知朝中哪些是伯爷的对头,不过想来此次捷报进京后,那些人会越发忌惮伯爷。”
“嗯!”
唐青看了冷锋一眼,晨光中,冷兄一脸矜持……什么?你觉着我会忌惮陈默?
至于吗?
冷锋干咳一声,“这条路本就不好走,遮遮掩掩的更难走。既然如此,不如大张旗鼓。”
反其道而行之。
唐青笑道:“捷报老冷来写。”
“领命。”冷锋令人打起火把,准备文房四宝,当即奋笔疾书……一挥而就,压根不带思索的。
“伯爷看看。”
唐青看了一眼,“文采风流。”
“是字字珠玑好吧!”冷兄看了陈默一眼,陈默说:“我读过书,不过,儒学没读过。”
天亮了,追击的明军依旧没回来。
信使不断往来。
追兵杀疯了,一路追砍,沿途都是瓦剌人的尸骸,那些跪地请降的瓦剌人都没人管。
“派人去接收。”唐青伸个懒腰,心情大好,“对了,捷报马上送去宣府,让陈雄去,顺带看看朱谦的嘴脸。想来会很有趣。”
很有趣的不是朱谦,而是石亨。
他带着一万人马紧赶慢赶,在午前赶到了万全右卫城。
“开门。”
守军慢腾腾的验证身份,石亨问:“怀安伯呢?我奉命前来,请他来说话。”
跟随他的侄儿说:“此后由参将对付默尔根所部。怀安伯征战许久,可以歇息了。”
接待他的将领打个哈哈,“伯爷正在追杀敌军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昨夜伯爷领军夜袭,击破默尔根所部,擒获默尔根和罗根,如今正在追杀敌军。”
他满意的看着目瞪口呆的石亨等人,身后有人嘀咕,“也不看看咱这里是什么地方,还想来抢功。白跑了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