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镇看重石亨,不只是因为石亨善战,背后重要的原因是他想培养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大将。
否则一个参将哪里能入帝王的眼,更遑论被帝王赞誉为有古之名将风采。
后来朱祁镇更是把石亨和宣府总兵杨洪相提并论。
这种抬举背后的深意张辅等人皆知。
也先南下后,石亨没落。
但他毕竟是大明有数的大将,朱谦建言启用石亨,朱祁钰顺水推舟,目的依旧是制衡。
石亨的到来让朱谦踌躇满志,他对诸将说,等明年开春,若是也先再敢来,宣府便主动出击。
这可不能开玩笑,当初大同守军主动出击,两战两败,最惨一次只有石亨单骑逃回来。
总兵,使不得啊!
诸将觉得老大有些飘了。
朱谦上位的履历很清晰,前期靠勇猛,后期靠天时。
土木堡之变后,朱谦果断拒绝了战神的叫门,连屁都没给一个,朱祁钰一看这人用得,于是便扶了一把,等杨洪被调回京师后,朱谦就一飞冲天了。
天时地利人和,官场也讲究这个。
朱谦上位太快,杨洪在宣府的威望还在,让他觉得有些憋屈。
打压是必须的。
苏云波等人刚开始还暗自反抗,可朱谦是总兵,天然就有压制他们的能力。
就在朱谦看到一统宣府的希望时,唐青来了,带着滚滚浓烟啊!
瓦剌大将默尔根令宣府上下头痛不已,想出击吧!参将王强便是前车之鉴。
那就让唐青去碰碰吧!
没想到这一去,就让宣府风云变幻,局势骤变。
唐青把默尔根打的没有还手之力,展现出来的用兵能力令杨洪留下的人马心动了。
于是,他们暗搓搓的聚会,慢慢抱成团。
朱谦发现后很是恼火,想动手,可唐青在啊!
而且人还是伯爵。
两边暗流涌动,苏云波在议事时说:“怀安伯屡战屡胜,末将看不如以万全右卫为口子,主动出击。”
你朱谦不行,那咱们就靠怀安伯。
这是武人的自发选择……跟随强者。
这话传到军中,竟然引来不少附和。
一时间朱谦坐蜡了。
他打压唐青之事宣府人人皆知,若是再度出手,这特么就是妥妥的嫉贤妒能。
唐青一本奏疏递进朝中,虎视眈眈的于大爷会坐视?
尼玛!
坐蜡了啊!
朱谦很是头痛,但随即心腹献上计谋。
——调动啊!
咦!
这个主意不错。
朱谦大喜,当即令人写奏疏。
“多夸夸唐青,就说用兵神出鬼没,不过当下默尔根所部偃旗息鼓,万全右卫放着这么一员大将是不是太浪费了?”
把唐青调去别处吧!
“总兵。”幕僚自信的道:“朝中多少人在等着狙击于谦和唐青,奏疏进上,那些人会纷纷附和。”
“最好让他去南方。”朱谦说。
憨货……幕僚叹息,“唐青乃是大将,南方并无大患,让他去……于谦那里能把建言的人喷成狗。”
“也是。”朱谦挠挠头,“那就……辽东也不错,大同也成。郭登刚上位,唐青一去,二虎相争,那可就热闹了。”
这个东主啊!
厮杀是勇猛,可脑子差些意思……幕僚琢磨了一下用词,“总兵,郭登是不敢出击,可唐青一到,就给他壮了胆。郭登掌总,唐青率军出击,若是大捷,郭登便有善用人之功……”
双赢懂不懂?
“那便扔去辽东。”朱谦说:“辽东冰天雪地,丢在那一年都看不到几个活人。”
“此事我以为丢给朝中决议就好,咱们就别提了。”幕僚隐晦的建言。
“罢了,只要能弄走他就成。”
幕僚笑道:“这不是事。等唐青走后,总兵再让石亨坐镇万全右卫,一旦击败默尔根所部,总兵识人之明的美名便会传遍大明。石亨也得领总兵这个大人情。”
“一箭双雕。”
“正是。”
奏疏写好了,幕僚念诵了一遍,朱谦哪有辨别能力,胡乱赞美了一番,“快马送去京师。”
第二日清晨,朱谦吃了早饭后,有人来禀告,“总兵,昨夜有人叫门,说是石参将回来了,说什么有急事禀告,不过问了却不肯说。”
宣府这边久安,守军也懈怠了,朱谦蹙眉,“昨夜守将……责打三十。”
“是。”
“石亨呢?”
“城门刚开,应当快来了。”
朱谦去了前面大堂。
苏云波等人已经到了。
王相义的声音不小,“默尔根那边被打傻了,换了谁去都能弄死他。”
“是啊!谁若是去了可是能捡个大便宜。”
朱谦不重用宣府将领,反手就把石亨拉进来,引发了麾下诸将的不满。
朱谦冷哼一声进去。
“总兵!”
“见过总兵!”
众人行礼。
朱谦走到上面坐下,“默尔根所部偃旗息鼓,怀安伯留在那里屈才了。”
这是要釜底抽薪啊!
苏云波等人相对一视,都有些心寒。
若是唐青被调走了,他们哪有抵御朱谦的能力?
我尼玛!
大事不妙了。
“总兵,石参将回来了。”有人来禀告。
朱谦点头,石亨随即进来。苏云波发现这孙子身上有露水。
这是……大晚上不睡觉,在外面溜达什么呢?
难道是遇到事儿了?
“见过总兵。”石亨行礼,朱谦问:“为何回转?”
“总兵,默尔根所部……没了。”石亨说的很艰难,他踌躇满志的来到宣府,本想大展拳脚,顺带收拾老对头唐青。
没想到啊!
唐青连渣都没给他留。
他如今去哪立功?
默尔根所部没了,也先若是大军来袭,老子去万全右卫不是为唐青挡灾吗?
合着立功你去,送死我来。
若是也先舍弃万全右卫,那更热闹,我石亨在万全右卫就成了摆设。
这特么想出头得等到猴年马月去?
一时间石亨心中百感交集。
“没了?”朱谦一怔,石亨说:“前日怀安伯夜袭默尔根所部,击溃敌军,斩杀默尔根,俘获副万户罗根。”
主动把对手的战功爆出来,那种滋味别提了。
“什么?”
“默尔根没了?”
“那可是万余人马!”
“怀安伯就九千人马,他是如何做到的?”
“会不会是作假?”
“这话怎么说的!”苏云波喷道:“怀安伯需要作假?”
“京师之战多大的战功,默尔根算个屁!怀安伯一只手就能拍死他!”
双方开始争执。
“够了!”
朱谦怒吼,众人抬头,见老大面色潮红,可见心中怒极,急忙请罪。
朱谦目光阴郁,他是不信这个战报的,但石亨乃是唐青的死对头,不可能会为他作假。
“说清楚!”
石亨越发窘迫,“默尔根被怀安伯逼疯后,副万户罗根不敢……出战。”
众将惊呼。
要知道哪怕是默尔根疯了,可瓦剌人还有万余人马,比唐青所部更为强大。
可罗根竟然不敢出战,可见是真的被唐青吓破胆了。
一个将领能做到这一步,真的堪称是牛逼!
“怀安伯亲自领军突击敌军粮道得手。”
“罗根见势不妙,便半夜率军潜逃,谁知怀安伯竟等在一边,连夜追击……敌军溃败。”
这一步步的把敌军逼入绝境,令人不禁心驰神往。
“瓦剌人的粮道很难突袭啊!”
“可怀安伯何等人?”
“先用断粮来威胁罗根所部,逼迫对手要么主动攻打城池,要么遁逃。”
“罗根所部士气跌落,哪敢攻城?”
“可怀安伯是如何判定罗根会在半夜遁逃?”
“这定然是怀安伯的家传秘技,传子不传女。”
“这一战,啧啧!堪称是酣畅淋漓。”
“是算无遗策好不好?”
“怀安伯用兵果然是出神入化,可惜没能在他麾下效力。”
众人一番赞美,却发现总兵打蔫了。
朱谦耷拉着眼皮,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儿。
是什么事?
“总兵。”
幕僚来了,面色焦急。
他走近前,低声道:“奏疏!”
奏疏……朱谦想起来了,昨日他写了请调唐青的奏疏,令人快马送去京师。
默尔根所部覆灭,唐青留在万全右卫就有些没趣了。
他必然会谋求调离宣府。
老夫这份奏疏不就成了他的嫁衣?
老夫就艹了!
朱谦大急,喊道:“追回来,追回来!”
可他令人加急送去京师,一路用的是驿站快马传递,哪里追得上。
万全右卫随后送来战俘。
宣府城中军民自发来围观。
“那么多?”
“我从未见过那么多瓦剌俘虏。”
“还有大将,看,就是那个!”
罗根打头,耷拉着脑袋。
“这是副万户。”
“咱们宣府何曾这般意气风发过,杨总兵在时也就是能保平安,朱总兵……不提了。还得是怀安伯靠谱啊!”
朱谦必须要来,否则便是嫉贤妒能,他笑的很是僵硬,陈雄上前,“朱总兵,俘虏都在这了,一共三千余。”
我尼玛!
我宣府何时俘虏过那么多瓦剌人?
苏云波轻声道:“京师怕是要地龙翻身了。”
朱谦的使者快马赶到京师,把奏疏递上,然后按照朱谦的吩咐去了都督府。
“告诉朱总兵,咱们会配合。”
陈桦等人笑的很是欢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