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督府陈桦等人密议朱谦的奏疏时,有人把唐青比作是一头猛虎。
——调虎离山!
朱谦在打压无果后采取了这个无奈的办法。
老子惹不起,躲得起不是。
把猛虎丢在鸟不拉屎的地儿,没有猎物给他磨砺爪牙,用不了多久就颓废了。
连曹正都夸赞朱谦有勇有谋。
可这头猛虎却用一次带着浓郁血腥味的反击告诉他们。
你爸爸依旧是你爸爸。
默尔根所部被唐青打崩了。
万全右卫当前豁然开朗,再无威胁。
这时候唐青再留在万全右卫,那才是真正的大材小用。
应该把他按在万全右卫!
可刚才咱们在干什么?
在极力劝说皇帝,唐青不该留在万全右卫。
我尼玛!
唐青知情后能笑掉大牙!
咋办?
大捷的震撼还在,但陈桦已经预感到事儿不妙了。
关键是这个大功在手,唐青该不该升迁?
至少得给个副总兵吧?
别忘了,京师之战后朝中论功行赏,那些功劳远不及唐青的不是封伯就是封侯,官位更是不要钱的来了个大甩卖。
什么都督,什么总兵,朱老二给了个批发价,发的到处都是。
可最大的功臣唐青却带着个指挥同知的官位去了万全右卫。
谁都知晓唐青是被针对了。
但死道友不死贫道不是。
直至上次那些忠良正直的臣子奋起反击,这才给唐青封伯。
这才多久?
这孙子竟然又报捷了。
这次更鸡儿离谱,斩杀五千余,俘获三千余。
除去京师之战外,这是最为耀眼的战功。
而京师之战也是唐某人指挥的。
于谦也在震惊中,他听到一个老臣在喃喃说着些什么。
好像是……
“大明军中第一人!”
是了。
当下的唐青光芒万丈,军中谁能比拟?
于谦出班,“臣为陛下贺。”
是啊!
大捷了。
不该庆贺吗?
“陛下。”铁杆唐吹秦建出班,“臣想问问此战经过。”
报捷的使者进来,说了此战经过。
一干重臣都懵逼了。
“默尔根竟然被怀安伯逼疯了?”
“默尔根被斩杀,副万户被生擒,我的个乖乖,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大捷啊!”
说实话,在正统中后期,最能打的还是杨洪。若是没有唐青冒泡,老杨还得继续在宣府撑下去。
秦建习惯性的心痛,然后说:“陛下,此战有力打击了也先图谋再度南下的野心,鼓舞大明士气。”
陛下,这等大功该不该赏?
“陛下。”廖晨出班,“臣听闻捷报后心潮澎湃,怀安伯以少击多,竟能大获全胜,可见用兵之能。臣,万万不及。”
文无第一,武无第二,人类的本能就是老子最厉害,其他人都是傻逼。
但廖晨一看便是真的服气了。
“同样是万全右卫守将,王强兵败身亡,怀安伯屡战屡胜。陛下,臣以为怀安伯应当去更为紧要之地。”
不是都赞同调走唐青吗?
还愣着干啥?
我尼玛!
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!
于谦也难得多看了廖晨一眼,心想此人倒是胆大,竟敢冒着得罪皇帝的危险去揭开这道伤疤。
“陛下,臣以为怀安伯确实是不该留在万全右卫。”
“臣附议!”
那些一直不吭气的臣子开口了。
上次便是他们突然出头施压,让唐青得以封伯。
此次再度出头,自然不会那么简单。
“臣以为,大捷当大赏。”
“正是,怀安伯何等将才,竟然沦为万全右卫守将,这是耻辱!”
“大明可是富裕到了让军中第一人去守御一座城池的地步?”
军中第一人!
这是第一次有人公开用这个词来评价唐青。
军中数百万大军,军中第一人!
都督那些人眼珠子都泛红了。
这个定位一旦被确立,他们颜面无存。
要命的是,以后让他们如何面对唐青?
一群不思进取的老朽,面对大明军中第一人,还怎么压制他?
祖宗之法还有没有?!
“军中第一人是不是过了?”曹正忍不住说。
那老臣站出来,腰杆笔直,“太宗皇帝后,军中第一人乃是英国公。”
英国公张辅,是太宗皇帝时代的统帅型大将,这个没人能质疑。
“英国公之后,谁能称大明军中第一人?”
“也先大军南下,一路势如破竹。”
“险山堡十日恍若惊雷。”
“数度击败也先麾下大将,节制九门守军击退也先大军,更是阵斩也先之弟,悍将平章卯那孩。”
“此次怀安伯再度击败默尔根,谁还敢质疑他为大明军中第一人?来,把战功拿出来晾晾。”
“若是谁能与怀安伯媲美,老夫当即辞官归家!”
“可有谁?”
朝堂内静悄悄的。
这是一场最关键的战役……若是能给唐青定位为大明军中第一人,他的威望将会平步飞升。
这场战役竟然是这么仓促的发起了。
于谦看了廖晨一眼,廖晨跃跃欲试。
秦建也是如此。
“可怀安伯还年轻不是,这征战还长着呢!此刻就称他为大明军中第一人,若此后他败了呢?”
“这大明军中第一人总不能收回来吧?”
廖晨出班,“谁能一生不败?”
——英国公也晚节不保。
“马革裹尸才是我辈宿命。”廖晨说:“怀安伯从军以来未尝一败,这不是侥幸,而是用兵天赋无与伦比。”
秦建说:“老夫读史,看到那些名将纵横一时,骄横不可一世,最终身败名裂。怀安伯却任劳任怨……”
人唐青被你们排挤到万全右卫,上有朱谦打压,外有强敌默尔根,但他依旧能逆袭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唐青性格坚韧不拔!
此等人才能成为常青树,而不是一闪而逝的流星。
于谦出班,“军中第一人与否不重要。”
老大拍板了,众人看向皇帝。
朱祁钰微微点头,心想于谦果然还是重大局的。
“不过,不可不封赏。”于谦马上给了朱祁钰一刀子。
朱祁钰深吸一口气,这是避无可避的事儿。
若是不赏,天下人都会说他是昏君。
而反对的人都会被叱责为奸臣。
朱祁钰把题目丢出去,“诸卿以为当如何封赏?”说着他笑了起来,“朕从未见过如此年轻就立功无数的臣子。如何封赏竟也令朕为难。”
——唐青太年轻,骤然高位好不好?
以后若是赏无可赏了,君臣如何保全情分?
话里的含义一下就涌了出来。
于谦说:“当年英国公数度南下征伐交趾,赢得大明军中第一人美誉。”
您多虑了,就大明这个环境,谁能谋反?
秦建在礼部,对这等名分纷争最为敏锐,他刺果果的把事儿揭开,“大明得国之正,千古以降无出其右。谁敢谋反?”
没办法,蒙元人当年对汉人太苛刻,导致大明立国后,民心一下就归附了。
臣子想谋反……信不信麾下马上就能倒戈,把他的脑袋割了。
当然,这话不包括王朝末年。在那等易子相食的时代,百姓早已怨声载道,恨不能有人来推翻这个大明。
这话无人能反驳。
朱祁钰略微自得,可转瞬心头涌起阴霾。
孙太后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回荡。
——唐尧乃是汉庶人的心腹大将,你就不怕哪日醒来城头换了大旗?
理智告诉朱祁钰,臣子想谋反是异想天开。
可帝王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同,在朱祁钰的角度来看,但凡让朕感到威胁的东西,哪怕只是一点点,也得除掉。
于谦说:“陛下,大同那边官兵损失惨重,郭登曾说若是也先大军再度南下,大同怕是不容乐观。正好让怀安伯去。”
廖晨说:“怀安伯带着麾下虎狼之师一到大同,当面之敌就有难了。”
哈哈哈哈!
众人大笑。
陈桦等人笑的很是勉强,心中在痛骂朱谦。
真特么是猪队友啊!
在关键时候竟然给唐青送上了神助攻。
方才大伙儿极力赞同把唐青调走,此刻反对就是打自己的脸,唯有默然。
调动唐青成为定局,可去哪儿可以说道说道啊!
于谦目光锐利看向群臣,“当下大明之敌还是也先。”
谁敢说让唐青去辽东,老汉要发飙了。
朱祁钰知晓于谦的忍耐到了极限,若是再继续……怕是要君臣反目了。
没有于谦盯着,根基浅薄的朱祁钰哪是群臣的对手。宫中孙太后又在虎视眈眈,内忧外患,这个帝王还能做多久?
权衡利弊后,朱祁钰笑道:“朕看去大同极好。”
完蛋了。
郑宏知晓一切布置都完蛋了。
好不容易把石亨弄出山,可没想到却成了唐青的垫脚石。
如今宣府无战事,石亨待在那里作甚?
唐青却顺势抽身而出。
威望越发高涨。
一番争执后,最终确定,唐青调去大同,官职……
“副总兵!”
十七岁的副总兵听过吗?
今日开眼了。
而且还是满朝文武一致赞同,哪怕是唐青的死对头郑宏,也只得捏着鼻子点头。
谁敢反对,传出去就是奸臣,就是嫉贤妒能。
出了大殿,曹正追上陈桦,“方才为何赞同?”
沉默不行吗?
“你别忘了,唐青未来的丈人是谁。”
呃!
“那是大儒邱晟,他一旦为唐青鸣不平,只要证据确凿,咱们就会沦为过街老鼠!”
“那就这么看着他飞黄腾达?”曹正压低声音道:“十七岁的副总兵,怀安伯,此后如何制他?”
陈桦苦笑,“连陛下都低头了,老曹,你要记住,我辈武人要想腰杆硬,就得有战功。”
可是论战功,谁能比得过唐某人?
有人追上秦建,好奇问:“秦侍郎方才有冒犯陛下之嫌,就不怕得罪陛下吗?”
秦建抚须,神色自若,“和得罪陛下相比,老夫更担心这里。”他指指心窝,“要对得住良心。”
他渐渐走远,风中传来叹息。
“老夫的好女婿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