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梧堂唐立以前来过,很是好奇,也很是羡慕。当时他还小,跟着爹娘厮混,觉得能独自居住的大哥真是我辈楷模。
后来才知晓了自己和大哥不同母,于是就有些疏离了。
唐青走得快,率先进了书房。
随即马洪就站在书房外,仗刀而立,目光炯炯,仿佛谁都有可能是奸细。
唐立一下就紧张起来,他看了马洪一眼,以前马洪在府中总是一脸卑微的笑,如今却不同了,看着威风凛凛。
马洪没搭理他,唐立小心翼翼的进去,一进书房就看到了一幅舆图。
这玩意儿是管制品,出现在唐青的书房里倒是不奇怪……他和兵部穿一条裤子,和于大爷更是忘年交,谁要是弹劾他私藏舆图,只需一句:征战需要即可。
大明军中第一人家中不能有舆图,你在想什么?
于大爷能喷死他。
左侧是书柜,放着兵书,还有些游记,唐青见他看着书柜,便说:“以前看到喜欢的书便会买回来,可买回来后却不看,偶尔翻看一两页便放下。后来渐渐多了放不下,这才醒悟,原来书非借不能读。”
“你缺什么才会珍惜什么。”唐青说:“此次为何惹恼了爹娘。”
“呃!”唐立犹豫了一下,唐青淡淡的道:“敷衍的话就不必说了。”
威压突然降临,唐立竟然坚持了一下,唐青心想小老弟倒是有些根骨。
“是……是今日休息,他们请客去了……去了……”
“青楼?”
“是。”唐立垂头丧气,“我没那个,那个女人主动送的。”
“可是身份被那个女子知晓了?”唐青问。
“大哥如何知道的?”唐立讶然。
“娘儿爱俏,鸨儿爱钞。”唐青好笑的看着小老弟,“你长得……”
唐立昂首,唐青摇头。“也就是普通。”
唐立想反驳,可看看大哥的俊脸,顿时垂头。
“说吧!”
“喝酒的时候,有同窗为我吹嘘,说……”唐立看了大哥一眼,“说我是小伯爷,还是……怀安伯的兄弟。”
他担心唐青动怒,可唐青笑了笑,“少年人谁不喜炫耀?不过场合不对。所谓婊子无情,戏子无义。你和一群女妓炫耀能得到什么?”
唐立再度低头,“那女妓本是敷衍,听到我的身份后马上就热情似火。”
“于是你就乐陶陶了。”唐青叹息,“她送了你什么?”
“大哥,你连这个都能猜到?”唐立不敢置信,然后说:“是红豆。”
“你信不信,她屋子里少说有几十袋红豆。”唐青笑着说。
唐立摇头,绝壁不信。
少年人总觉得自己很牛逼,那女妓绝对是真心爱慕我。
这时外面马洪喝道:“止步!”
随即传来梧桐的声音,娇娇柔柔的,“奴给大公子泡茶来了。”
马洪冷冷的道:“大公子未曾吩咐。”
“可……”
“回去!”
唐青眯着眼,心想这个梧桐倒是有趣。
他看着小老弟,知晓老爹的意思。想想也是,若是唐立立不起来,以后不说帮助自己,弄不好便会被人利用。
唐青起身,“马洪。”
“大公子。”马洪进来,扫了唐立一眼,眼神凉凉的。
“问问冷锋和陈雄可有事,无事跟着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是。”马洪随即出去。
唐青说:“换便衣。”
唐立不解,“去哪?”
“无需问。”
唐立回去,韩氏问他:“你大哥怎么说?”
唐立低声道:“大哥说……那女人是糊弄我的。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韩氏咬牙切齿想教训他,唐立赶紧说:“娘,大哥说要带我出门,我先去换衣裳。”
“出门?”韩氏一怔,这个好大儿要带儿子去哪?
晚些兄弟二人出了府门,冷锋和陈雄正在外等候,冷锋打开折扇问:“去何处?”
“青楼。”
“啊!”唐立惊讶。
“记住,进去后莫要被繁花迷住了眼,仔细看着那些人,看看他们的神色变化。”唐青拍拍唐立的肩膀。
原身乃是花丛老手,后世唐青也参加过多次剧组聚会,作为小角色,在角落里吃着美食,看着明星们交际。
都是变色龙,谁比谁高贵呢!
四人一路晃荡,唐青是便衣,为了不让人认出来,便寻了家自己没去过的青楼。
一进去便有伙计来迎,冷锋打头,要了个大房间。
“好酒好菜上来。”
四人进了房间,唐立有些局促,陈雄看在眼里,附耳对唐青说:“是不是太小了些?”
“人小鬼大。”唐青说,教育孩子要分情况,唐立这等身份多的是人来奉承他,若是一味禁绝,只会让他生出逆反心理。
所以,堵不如疏。
随后酒菜上来,老鸨带着几个女妓进来,笑道:“还请公子们挑选。”
按照唐青事先的安排,冷锋指着陈雄说:“今日是陈公子高升的大好日子,我等都是来为他庆贺,陈公子先挑。”
陈雄矜持的看着女妓们,唐立注意到先前打量着自己的女妓马上把目光转过去。
“你。”陈雄指着一个女妓说,其他女妓看着有些不高兴,随即又笑着等待挑选。
唐青不作声,他身量高大,被女妓们视为莽夫,唐立看着还小,多半是跟着来见世面,或是来混吃混喝的,于是剩下的女妓都在向冷锋抛媚眼。
唐青看了唐立一眼,唐青点头,有些难过。
原来这便是人心吗?
三人各自选了女妓,喝喝酒,胡乱说些当下热议的事儿。
女妓重要的一个技能是捧哏,而且要消息灵通,否则恩客说的话题你接不上,那多尴尬啊!
听到这四人说的都是些小事儿,几个女妓难免有些看不上,其中一个女妓说:“诸位公子可曾听闻过怀安伯?”
那是我大哥啊!唐立看了大哥一眼,唐青微微摇头,示意他沉住气。
“怎地?”陈雄也是此中老手,熟练的应酬。
“听闻今日怀安伯在朝中威风凛凛,不知真假。”女妓一脸敬仰。
另一个女妓说:“怀安伯可是我大明第一名将。”
“当初石家竟敢欺凌他,说来也是可笑。”
呯!
隔壁传来了瓷器粉碎的声音,接着脚步声从屋里出去,到了唐青等人房间的外面,嘭的一声,门被人重重的推开。
“哪个蠢货在满嘴喷粪!”
来人看着气势汹汹,身后还跟着几个贵公子,一看就来历不凡。
几个女妓没想到扯个事儿竟然遇到了麻烦。
“我等只是随口一说,公子……”女妓的目光随着来人转向右侧。
那里坐着的是她们没看上的莽汉。
莽汉神态自若的喝着酒水,来人却面色剧变,转身想走。
“砸了门就想走?”莽汉淡淡的道。
来人咬牙低头,行礼,说:“是在下莽撞了,请怀安伯见谅。”
“怀安伯?”几个女妓一下就惊住了。
唐立看的分明,其中两个女妓的眼神,都特么拉丝了。
方才还不屑一顾的姿态,仿佛那里空荡荡的,并未坐着一个男人。此刻却媚眼如丝……这便是人性?
唐青喝了口酒,“石茂,当初你从土木堡逃出来,按理该治罪。”
石茂低着头不语。
皇帝都失陷在土木堡,每个活着回来的将士都有罪。底层将士法不责众,可将领却不同,顾兴祖便是活生生的例子,逃回来后被下狱,定罪准备斩首。
这些人必须要感谢也先攻打京师,否则按照惯性来看,最低也得是削爵贬官。
石茂只是个小卒子,他身后的伙伴说:“当时逃了许多人出来,怀安伯可去一一抓捕。”
有本事你去呀!
别特么口炮。
“谁?”唐青问。
一个青年人走进来,“家父……”
“打!”唐青指着他,就一个字。
年轻人刚想呵斥,呼的一下,马洪从门外冲进来,单手揪住他,就如同是揪着个孩子般的拽了出去。
接着外面一顿毒打。
女妓们色变,看着面色如常的唐青,又觉得怀安伯好有男人气。
“唐……怀安伯!”石茂开口,“我如今已经没了职位在身。”
我被惩罚过了。
“我一句话,便能把你送进去。”唐青说:“就算是石亨来了也挡不住。”
石茂面色微变,陈雄呵呵一笑,“兵部如今弄了个惩戒营,里面多是犯事的将士。”
所谓惩戒营,平时干苦力,战时便是死士,也就是炮灰。
石茂深吸一口气,低下头,极力忍着曾经被自己任意欺凌的对手带来的屈辱感。
“是,我错了。”石茂说。
如今的石亨不过是参将,才将被起复,而唐青却是怀安伯,大同副总兵。二人地位竟然发生了反转。
“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。”唐青对被拖进来的年轻人说:“我便代你爹教导你一番。”
陈雄:“……”
这是教导?
鼻青脸肿的年轻人不知在外面经历了什么心理活动,他低声道:“多谢伯爷教诲。”
“不必谢。”唐青摆摆手,就像是驱赶苍蝇。
石茂等人告退,来时气势汹汹,去时轻手轻脚。
刚出去,就有人说:“碰到谁不好,偏生碰到这个杀神。他可是一人和百官争斗而不落下风的存在,咱们喝喝酒,玩玩女人不好吗?非得要去惹他。”
屋内,唐青霍然起身,那雄壮的身躯让女妓们不禁倍感压力。
也倍儿有安全感。
这个身躯,想必极有力量……只是想想就不禁俏脸儿绯红。
几双美眸盯着唐青,只需他点个头,倒贴也愿意啊!
唐青看了有些沮丧的小老弟一眼,淡淡的道:“回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