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阳下,唐青和于谦并肩而行。
“怀安伯。”
二人回头,廖晨和秦建一前一后走来。
“二位,回头喝酒?”唐青说。
“必须好酒。”廖晨说。
“安心,刚从南方弄来的,产自什么国的葡萄酒。”唐青笑道,这是自家商队的孝敬。
“今日你等可注意到了,陛下并未欢喜。”秦建低声道。
“按理怀安伯为陛下解围,该欣慰才是。”廖晨也发现了。
于谦沉声说:“无需琢磨,做好自己的事儿即可。”
“少保说的对。”秦建点头,“自身正,无懈可击。”
这话隐晦,但却点出了这个小团体的隐患,对头太多,连皇帝都态度不对。
唐青说:“朝中对手太多。”
廖晨心领神会,秦建说:“这是不是有些不够厚道?”
“我是个厚道人。”唐青莞尔。
朱祁钰的对手太多,所以他不得不倚重于谦。
“若是也先真和大明和睦相处,怀安伯,你……”秦建蹙眉。
“狡兔死不了。”唐青说,随后拱手,“家中还有事儿,我先行一步。”
看着他大步离去,廖晨赞道:“果然是锐气十足,让我羡煞。”
于谦说:“也先就算是与大明议和也无济于事,草原对中原的侵袭从未间断过,狡兔不死,猎犬不亡。”
前方的唐青微笑着,听到秦建放低声音,“养寇自重也未尝不可。”
啧!
老秦真的是……会体察上意呐!
草原大得很,也先,阿剌,脱脱不花,乃至于朝鲜,海寇……只要唐青愿意,他就能在最近几年一直找到厮杀的机会。
没有机会,那咱们就创造机会。
他没告诉三人的是,当他的威权和势力随着四处征战而不断攀升时,这个天下面对他就得换个面孔了。
哪怕是帝王,也不得不客客气气的。
什么灭族,逼急了我,反手就把你拉下来又如何?
什么帝王将相,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。
唐青深吸一口气,只觉得畅快之极。
人呐!
果然还是不能忍。
忍一时焦虑,退一步抑郁,不如快意行事。
“大哥回来了。”
唐幺幺眼巴巴在等着,唐青要去换衣裳,她一路跟着,在外面一迭声嚷,“大哥大哥,好了没?”
唐青伸开双手,梧桐仰头看着大公子,媚眼如丝,“大公子雄壮如狮虎。”
“快些!”唐青蹙眉。
“是。”梧桐悻悻为唐青穿好衣裳,唐青大步走出去,竟不肯多看她一眼。
老娘好歹是媚骨天成啊!
梧桐低头看看衣裳,都是精心准备的,包括脖子那里露多少肉都经过她的计算。
配上一张千娇百媚的脸蛋儿,男人不被迷个七荤八素的才怪。
大公子为何不上,不上钩呢?
前世某位单身狗见多了各等换头术,一个老妪通过美颜都能变成天仙,什么媚骨天成,在我眼中不过是渣渣。
炭火烧起,烤架架起,腌制了一夜的羊肉串搁上去,翻动一下。
唰!
油脂炸裂的声音让唐青不禁胃口大开,看看唐幺幺,正在咽口水,眼巴巴的看着烤串。
“大公子喝什么酒?”鸳鸯问。
“就昨日商队送的葡萄酒。”
天冷,坐在炭火边吃着烤羊肉,喝着红酒,这味儿,美。
“幺幺!幺幺!”
这里是苍梧堂的庭院,一般人不会走错路。
“娘!”唐幺幺被揪住耳朵才反应过来,她讨好的道:“娘,你吃。”
韩氏看着她脸蛋上的油渍,不禁蹙眉,但旋即想到了嫂子的话,便挤出笑容来,“大郎今日在朝中如何?”
呃!
唐青这才发现自己忘记去给祖父说一声了,赶紧起身,“还好。”
“先前我去请示,你祖父说了,大郎不来,多半是结果不错,那就让他好生松散松散。”
祖父果然是祖父,唐青重新坐下,客气的道:“母亲可要吃一点?”
“来……来一串吧!”韩氏有些羞刀难入鞘,心想老娘和这个小崽子斗了多年,竟然要主动低头。
但嫂子说的好,如今的伯府都是靠着这个好大儿支撑着,若是他单独开府,江宁伯府哪还有什么贵客盈门,自己出门奉承的人也会少许多。
韩氏拿着烤串,:“你爹急切想知晓消息,我看他如热锅上的蚂蚁,便来问问。”
老爹倒是这个急性子,唐青说:“事儿算是圆满,都没得罪。”
咳咳!
这孙子说的一点都不心虚,没得罪?得罪惨了。
韩氏回去,唐贺正在等她,见她回来便问:“如何?”
如今儿子大了,唐贺也不好去他那边,父子见面多是在早上请安时,或是在唐继祖那里聚会。
豪宅越大,亲情越薄。
“说是都没得罪,很是圆满。”
唐贺心中一松,坐下笑道:“子昭果然老成,对了,你拿这个……”
韩氏看了一眼烤串,“大郎和幺幺在烤肉吃。”
唐贺笑道:“孩子气。”
韩氏吃了一块烤肉,便咀嚼着便回去。
青霞嗅到了香气,心想韩氏多半是不肯多吃的,定然会赏给自己。
红楼梦里贾母把没吃完的饭菜赏给得用的下人,便是一种笼络人心的手段。
你要说什么嫌弃,那是你不了解这个时代。
主子赏赐你饭食,便是一种亲切的意思,看,我与你同食。
韩氏坐下,又吃了一块烤肉,接下来就没完了。
吃完她淡淡的道:“味道不怎地。”
等处理完今日的家事,青霞说:“听闻大公子的婚事要快了?”
韩氏点头,眸色中多了些担忧之色。
如今府中事务是她打理,邱月一进门不但是长孙长媳,而且还是伯夫人。
韩氏虽然被人称为夫人,但那是僭越,只是民风如此罢了。她要想真正的成为夫人,还得等唐继祖崩了,唐贺能继承江宁伯爵位之后的事儿。
“那位一进门就是伯夫人,夫人这里却不好辖制。”
青霞忠心耿耿的分析着,“夫唱妇随,那位对夫人如何,还得看大公子的眼色。”
青霞识时务的劝谏韩氏主动缓和与唐青的关系。
想到好大儿的媳妇进门比自己高一头,韩氏不禁郁郁,正好看到唐立回来,便喝道:“站住。”
唐立站定,心中暗自叫苦。
他算准了老娘活动的规律,此刻应当是处理完家务了,该去散散步,可没想到今日老娘却一直没动窝。
“娘。”
韩氏走出房间,见他右手在身后藏着,便问:“手上是什么?”
“娘,是,是……”唐立支支吾吾。
“拿出来!”韩氏拽住他的右手,用力拉过来。
唐立手中拿着的是个锦囊。
“什么东西鬼鬼祟祟的?”韩氏蹙眉,唐立松了口气,“娘,里面是糖果。”
老娘最近不爱吃糖果,这话能忽悠住她,唐立觉得自己算无遗策。
韩氏摸摸嘴角,方才的烤串吃起来喷香,不过口味重了些,她突然想吃糖果来缓和一下。
“拿来。”韩氏顺手把锦囊拿过来,打开后往手心里倾倒。
完鸟!
唐立闭上眼。
韩氏觉得不对,低头一看,手心的不是什么糖果。
“红豆?”
韩氏在娘家也时常看些小说,什么才子佳人相聚,一般女子送的多是红豆。
红豆生南国,春来发几枝……
至于如红楼梦中送汗巾,说实话,真的口味太重了。
换到现在,两个男子之间互相赠送自己的汗巾,传出去都不用做人了。
韩氏挑眉,恼火的道:“谁送的?”
唐立嘴唇蠕动,“娘,是同窗送的。”
“我还不知你有断袖之癖,白做你娘了。”韩氏冷笑,“红豆生南国,春来发几枝。愿君多采撷,此物最相思。唐三公子,这是哪位佳人的馈赠呐?”
唐立瞬间跪了,“娘,我只是……我并未……”
“谁?”
韩氏厉喝,唐立不敢说,韩氏大怒,“请夫君来。”
这边动静闹大了,唐青正好带着小肚儿滚圆的唐幺幺出来散步消食,顺带进来看一眼。
“哎!二郎跪着作甚?”
唐贺和韩氏正在双打,闻言气喘吁吁的瞪着唐立。
韩氏说:“逆子,你才大多,竟敢……”
唐贺捂额,“罢了罢了,此事……大郎。”
“爹。”唐青方才已经听了一耳朵,什么:叫你不学好,叫你去那等地方。
“你是长兄,为父累了,你代为父教导教导三郎。”
这年头长兄如父,老子开口,唐青就算是把唐立打个半死,韩氏也只能暗地里咒骂。
等唐青带着唐立回去后,韩氏说:“大郎乃是悍将,就怕他下手没轻重。”
唐贺叹息,“你在担心什么我知晓,可三郎却不肯去亲近大郎,那我便把他丢过去,好歹是兄弟,让他们慢慢接触,总有和睦的一日。”
“我哪有什么心思。”韩氏嘟囔。
“你不就担心大郎此后不管三郎吗?”唐贺淡淡的道:“以往你觉着大郎占了长孙的位置,如今他自家有了爵位,你又担心大郎以后不顾三郎死活,女人呐!”
韩氏不满的道:“我也是为了这个家。再说了,若是大郎搬出去开府,你能放心?”
唐贺沉思良久,“不放心。”
那条路啊!
充满坎坷,弄不好便会掉脑袋,他怎能放心。唯有亲自为儿子守住大后方,让他能安心在外打拼。
“对了,午饭吃什么?”唐贺问。
“烤羊肉。”
“你不是不喜吃烤肉?”
“今日喜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