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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，唐青站在庭院里，手持长刀若有所思。
地面多了白色的斑点，那是霜。野猫在屋顶懒洋洋的走动，不时冲着下面叫唤一声。
梧桐的房门轻轻打开，先出来的是脑袋吧！左右还看看。
鸳鸯……好像在盯着梧桐，这个少女倒是机警。
唐青闭上眼，无数声音入耳。
后日就是大朝会，之后他便会去大同就任。
郭登那边的态度令京师不少人在猜测，主流看法是：唐青战功赫赫，让郭登这位总兵有些忌惮，担心自己威权受损，所以对唐青的到来持抗拒态度。
“大公子。”鸳鸯过来了，递上布巾，故意说：“梧桐烟视媚行，大公子，要不让她去前院吧。”
唐青莞尔，也不表态，伸手冲着屋顶说，“下来。”
“喵！”野猫从房顶一跃而下，准确落在唐青的肩膀上。
鸳鸯羡慕的道：“这猫谁都不能接近，靠近就龇牙，昨日梧桐就挨了一爪子，还哭来着。”
另一个丫鬟说：“也就是大公子能镇住它。”
不会有狂犬病毒吧？唐青摸摸野猫的脑袋，野猫歪头闭眼，看似极为享受。
撸猫的感觉不错，不过随即就是烦恼。
“大哥！”
唐幺幺来了。
“大哥，我们去逛街吧！”
“猫！”唐幺幺看到野猫不禁乐了，往日无论她如何召唤，野猫就是不搭理。她伸手去触摸，鸳鸯赶紧说：“小娘子别……”
“嗯！”唐青冷哼一声，刚准备出手的野猫收回爪子，唐幺幺顺利撸猫成功，撸啊撸，野猫在极力忍耐着。
而且很人性化的冲着唐幺幺做了个不屑的模样。
吃完早饭，唐青去给父母请安。
唐立也在，看着有些没精打采的。
唐贺和韩氏正在低声说话，见唐青和唐幺幺进来，唐贺说：“你来的正好，昨日女方令人送来了针线。”
咦！
针线不该在这个时候送吧？
唐青不解，韩氏说：“那小娘子倒是个有志气的，送针线便是表态。”
唐立说：“大哥，如今外面不少人都说，咱们家是汉庶人余孽。”
“那事儿早过去了。”韩氏冷笑道：“都是一群小人，有本事就当面说，背地里嚼舌头，倒是和市井妇人一般。”
唐青说：“见仁见智罢了，无需搭理。”
“大哥，私塾里的同窗不少都和我疏离了。”唐立有些沮丧。
“低谷时你才看出谁是你的朋友。”唐青说，“爹，母亲，谣言止于智者，此事我家充耳不闻就是了。”
韩氏说：“他们说宫中猜忌。”
“大明不是前宋。”唐青淡淡的道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等唐青走后，韩氏问道。
“前宋有大将狄青战功赫赫，却被文官无端猜忌，最终被逼而死。”唐贺说：“不过前宋以文制武，和大明却截然不同。”
“他们说都督府对大郎颇为不善？”韩氏问。
“可也有不少人站在大郎这边。”唐贺看似很乐观，转瞬就出去和朋友们打探消息。
打探的结果不大好，都说这事儿有些麻烦。
“汉庶人当年频频针对仁皇帝，先帝一直在隐忍。汉庶人兵败身死，先帝便来了个大清算。”
……
兵部，于谦对就像是在自家般随意的唐青干咳一声，唐青说：“不过是泄愤罢了。”
于谦点头，“泄愤有之，斩草除根也有之。唐氏若是一直蛰伏，想来双方也能相安。”
“我起来了，便碍眼了。”唐青笑道，“对了，您叫我来何事？”
“先前陛下想听听对朝鲜使者来意的剖析，我便举荐了你。”于谦起身，“多接触没坏事。”
二人进宫。
再度见到朱祁钰，君臣之间看着依旧如故，但双方都知晓，以前那种氛围再也回不去了。
猜忌是毒药，但帝王却甘之如醴。
“朝鲜使者来哭诉，说脱脱不花频频侵袭，此事你等如何看？”朱祁钰大概也没心思和唐青周旋，丢出了目的。
于谦看了唐青一眼，“此事怀安伯说说吧！”
唐青点头，说：“脱脱不花没工夫对付朝鲜人。”
“嗯？”朱祁钰蹙眉，“为何？”
“臣说过，脱脱不花当下的敌人唯有也先。陛下别忘了，十余年前朝鲜曾两度越境，攻打归顺大明的建州女真。”
朱祁钰不解，唐青心想帝王对大势一无所知，遇到大事儿如何决断？要么听臣子的，要么就是拍脑袋。
“朝鲜野心勃勃。”唐青说，“他们两度越境攻打女真人，目的便是想控制女真人为己用。顺带扩张。”
“不至于吧！”朱祁钰说：“朝鲜也是礼仪之邦。”
礼仪之邦？
唐青想笑，也想骂人。
女真人当下隶属于大明，朝鲜人无故越境攻打，历史上大明采取的是和稀泥的政策，也就是绥靖。
“当时大明说此事未明，不可偏听建州女真的说法，过了几年，朝鲜再度越境攻打建州女真，活生生抽了大明几巴掌，大明依旧和稀泥。”
“咳咳！”于谦干咳，示意这孙子过线了。
你这是在喷谁呢？
喷老朱家还是喷当时的重臣？
唐青是有些忍不住了，朱祁钰问：“那你如何看使者此来。”
“就是来试探的。”唐青说：“当下瓦剌声势如日中天，朝鲜颇为不安，使者此来便是想看看大明可还有抵御瓦剌的能力。”
“若是没有呢？”朱祁钰问。
唐青怪异的笑了笑，“那就给也先装孙子。”
这个墙头草的国度，历史上绝大部分时间臣服于中原王朝，但后来却彻底拜在了鹰酱膝下，做了干儿子。
朱祁钰思忖了一番，“如此，你先去见见使者，随后回禀朕。”
“是。”
唐青告退，听到殿内于谦说：“陛下，怀安伯忠心耿耿……”
于大爷真是……唐青微笑看着天空，“天气不错。”
朝鲜使者李相接到了通知，朝中让他先去和怀安伯谈。
“怀安伯是谁？”使者问。
鸿胪寺的小吏说：“怀安伯唐青。”
“是他！”使者面色微变，小吏问：“贵使也知晓怀安伯之名？”
使者叫做李相，他说：“如雷贯耳。”
也先大军南下，甚至兵临大明京师的消息传到朝鲜，君臣都兴奋了。
那个庞然大物终于衰微了吗？
可朝中还是很谨慎的派出李相来打探虚实，若是大明要完，那朝鲜就该早点转向。
这一路李相没少听到唐青的消息。
险山堡十日成就大明铁壁之名，随后屡败也先麾下大将，更是在在京师之战中击退也先大军。
这会是何等人？
带着这个疑惑，李相跟着小吏去了礼部。
胡濙正在和唐青谈话，老尚书话不多，就一个意思，这事儿你怀安伯去主持就是了，我礼部愿意提供各种方便。
人老成精，唐青此刻脑门上顶着个‘帝王猜忌’的牌子，胡濙怎会和他亲近。
唐青出去后，有人说：“怀安伯看着颇不以为然。”
秦建说：“怀安伯曾说朝鲜是根墙头草，对这等墙头草，朝中以前太宽容了。”
“若是激怒了朝鲜，他们在辽东出手怎么办？”有人反驳。
“好了。”胡濙叫停了纷争，老眼看似昏花的说：“此事我礼部做好本分即可。”
李相到了吏部，有官员接待，带着去会见的地方。
礼部给的地方不小，李相到了门外，有两个男子看门，其中有人问：“可是朝鲜使者？”
李相点头，那人说：“等着。”
这排场倒是不小……李相腹诽。
晚些那人出来，“跟我来。”
李相进去，见一个雄壮年轻人坐在上首，目光转动看向自己，神色冷淡，“李相？”
李相行礼，“李相见过怀安伯。”
“你来何事？”唐青问。
这不是和睦的气氛。
当下朝鲜乃是庙号世宗皇帝的李祹在位，这位皇帝垂垂老矣，据闻离死不远了。
李相说：“大王令我来出使大明，是为献贡。”
“献贡？”唐青淡淡的道：“是想观望骑墙吧？”
这话羞辱过甚，李相怒道：“怀安伯这是何意？朝鲜一心侍奉大明，这便是大明给朝鲜的回报吗？若是大明觉着朝鲜不堪，外臣马上归国，随后各走各路罢了！”
外面有礼部的人在听，闻言赶紧令人禀告。
“闹翻了？”胡濙也有些头痛，“年轻气盛呐！”
“尚书，李相说要回去！”接着消息不断，都不是好消息。
“哎！”胡濙艰难扶着桌子起身，“老夫得收拾这个烂摊子喽！”
“尚书，怀安伯动怒了。”
“嗯？”
“怀安伯说，朝鲜若是一心侍奉大明，为何两度无故越境攻打建州女真？李相支支吾吾。”
这是旧账。
消息接踵而至，“怀安伯大骂朝鲜王，说此人野心勃勃，却又胆小如鼠，李相挽袖子了。”
“不好！”胡濙真坐不住了。
就在他准备出去时，消息再度传来。
“怀安伯说，准备请缨前去辽东。”
“李相低头了。尚书，李相低头了。”
唐青若是去辽东，以他无事找事的风范，朝鲜只怕从此多事了……胡濙眨了眨老眼，“低头了？”
“怀安伯说，要整合建州女真，收拢兀良哈三卫人马，李相便低头了。”
“李相指天誓日，说朝鲜对大明忠心坚若磐石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