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元人在被太祖皇帝赶出中原后,席卷了不少东西,算下来其实实力不差,但随后太祖皇帝不断派遣大将出塞,蓝玉等人多次重创蒙元余孽。
等太祖皇帝开始大杀功臣后,蒙元人赢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,随后大明开始内战,燕王发起靖难之役,双方把人脑子打成了猪脑子。
就在这段时间内,草原上也不消停,马哈木在四处征战,整合草原力量。若是再给他时间,说不得一个庞然大物便会再度出现。
就在蒙元人看到希望之时,明人的新帝出手了,把京师从南京迁到北平还不够,他带着大军出塞,以帝王亲征的方式再度重创蒙元。
五次北征,让蒙元人的复国梦想破灭。
太宗皇帝之后,仁皇帝短命,宣宗皇帝失去了进取心,登基继位的朱祁镇年幼……
草原终于迎来了千载难逢的恢复机会,马哈木之孙,脱欢之子也先开始崛起,他东征西讨,整合整个草原力量,大汗脱脱不花也屈服在他的铁腕之下。
此时的也先号称大军数百万,当然这是吹牛笔,但由此可见也先此刻的实力之庞大。若是倾力为之,百万人马也能动员出来,这是什么概念?
草原上妇孺都能齐射,极端时候连老人都能上阵。
基本上草原的各家势力都被也先收服了,不服的都成了死人。
但草原上历来都不缺野心家,阿剌,脱脱不花等人表面上低头,实则在暗中壮大实力,等待时机。
南下之战是也先蓄谋已久的一场复兴之战,想藉此称汗,可惜在京师被击退。
撤回草原后,也先这才有时间复盘此战,把肠子都悔青了。
在取得土木堡大捷后,未能及时南下攻打明人京师,这是也先犯下的最大错误。
若当时他大军南下,以京师的混乱和孱弱,此战至少有七成胜算。
可惜了啊!
也先时常嗟叹,说若是拿下明人京师,九边断了后路,用不了多久就会不攻自破。他挟势威压草原,什么阿剌,什么脱脱不花,谁敢反抗他?
痛定思痛的也先并不甘心,清洗完内部后,他在不断整合麾下力量,同时和阿剌、脱脱不花等人商议再度南下。
阿剌和脱脱不花态度暧昧,特别是阿剌,据闻私下派出使者和大明议和。随后脱脱不花也跟着派出了使者。
这是闹哪样?
这分明就是和太师唱反调。
按照也先的尿性,此刻就该起兵攻打阿剌和脱脱不花,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。
小不忍则乱大谋,此刻内部争斗,只会给明人喘息之机。这一点太师看得分明,选择了隐忍。
虎察给麾下说过,太师需要一场真正大捷来鼓舞各方士气,更重要的是,震慑阿剌等人。
宣府方向默尔根无能,太师最近并无派兵的意思。
压力来到了大同这边,虎察最近频频派兵侵袭便是为此。
不花想到这里,抬头见城头明人不动,不禁冷笑道:“大同这边不出,以为咱们就没有法子吗?”
手下有将领说:“万户,咱们可以直接南下啊!”
当初也先击败大同守军后,随即南下,一路势如破竹。
“大同守军依旧未曾恢复元气,否则怎会死守不出?”不花说,“尚书令咱们再大胆些,若是郭登还不敢出击,那就南下试探。”
“郭登一直不出击,便是自知不敌。如此,咱们南下他也不敢出击截断我军后路。”
当初也先大军若非是击败了大同守军,南下时还得留下人马盯着大同守军,看护粮道,提防被断后路。
这也是郭登对朝中不满的原因,大同守军孱弱,如何能牵制也先大军?
“郭登稳重是稳重了,却胆小如鼠。”不花嘲笑道:“跟着我上去,今日我当众把他的面皮给撕掉,让明军颜面无存。”
不花策马上前,抬头喊:“郭登,我乃大元万户不花,今日领军一万来此,你可敢一战?”
有人把女子衣裳递给不花,不花拎着衣裳,喊道:“若是不敢,可穿上这身妇人衣裳,我自退兵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瓦剌人大笑。
不花见守军突然回头,便骂道:“果然是孱弱的汉人,男人的卵子呢?若是不敢出战,便把你等的妻女送来,我来替你等享用,哈哈哈哈!”
“万户,城门……”有人指着城门说,不花说:“什么城门?咦!怎地……准备,准备!”
城门在缓缓打开,不花大喜,“果然激将法管用,列阵列阵。各自注意,若是击败了明军,就顺势杀进城中,头功就是咱们的了。”
击败郭登所部,太师会如何欢喜?
京师之战后的憋屈,默尔根所部大败的暗怒,让王庭气氛不大好。
这时候就需要来一场大捷!
若是能顺势破了大同城,我的天,这可是泼天的富贵。
这富贵,我不花接了!
瓦剌人兴奋的列阵,不花盯着城门。
若是城门半开,那便是试探,说明明军不敢大举出击。
“最好全开!”
城门很厚重,开的很慢。
而且后面的人马也不急。
当城门全部打开时,不花兴奋的拍拍马头,“机会便在眼前,令人去禀告尚书,明人出击了。”
虎察闻讯会带着主力赶来。
“万户,明军好生大胆。你看,那些开门的军士竟然不退反进。”
不花看到了,那些明军冲到城外,站在两侧,竟像是欢喜模样。
“咦!”不花有些诧异。
“难道是明军来了援军?”不花猜测。
“就算是有援军又能如何?咱们只需缠住他们,等尚书率军赶到,什么援军都会成为咱们的刀下鬼。”
众人信心十足,不花笑道:“也是,毕其功于一役也不错。”
功劳谁会嫌多呢?
“他们来了。”
一队骑兵冲出城门,百余骑竟敢直冲过来。
“明人何时这般大胆了?”瓦剌这边诧异不已。
“出击吧!”
“再等等。”不花摇摇头,百余骑的战功他没放在眼里。
少说得上千吧!
随后明军骑兵不断涌出来。
他们昂首挺胸,令瓦剌人诧异的是,明军看着竟然不紧张,而是……
“他们好像很高兴!”
“郭登要出来了。”有人看到了大旗。
“好!”不花红光满面,他等的就是这一下。
“那不是郭登!”
大旗下的明将看着身材魁梧,压根不是郭登。
“顾兴祖?不对,顾兴祖也不是。”
“大旗是什么?看看。”不花说,他不识大明字,但身边有文书,文书揉揉眼睛,突然身体一震。
“是谁?”不花问,心想大同守将还有谁有如此胆略?参将陈兴?或是杨镇。
文书再度揉揉眼睛,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,“万户,是……”
这时前方的瓦剌人有人惊呼,“明军来了。”
百余明军骑兵竟然冲向瓦剌大阵,直至箭矢射程之外,冲着瓦剌人挑衅。
“这不像是明军的风格。”
有人说,“倒像是……我想起来了,是……是……”
“是唐青!”
文书的声音几乎破了,“是唐青,万户,是唐青,是他来了。”
文书面色涨红,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,一个将领面色微变,“万户,是芒古斯!”
“是唐字旗!”
出城后,大旗猛地竖起来,被风吹起。
迎风招展。
一个斗大的唐字在大旗上随风展动。
大旗下的唐青拔刀。
不花脑子里懵了一瞬。
唐青怎么到了大同?
在也先撤军后,大明清查了一次奸细,抓了不少人。也先的消息也因此不大灵通。以至于虎察对唐青出任大同副总兵的消息一无所知。
“是芒古斯!”文书面色涨红如朱,眼珠子都瞪圆了。
“不慌!”不花安慰麾下,“唐青所部看着风尘仆仆,可见刚到大同。他立足未稳,麾下疲惫不堪,不敢出击。”
大旗下,唐青刀指敌军,“出击!”
“万胜!”
明军欢呼着,跟随着大旗策马疾驰。
城头顾兴祖愕然:“他竟然不歇息就出击?”
从京师到大同,不说千里迢迢,但按照唐青赶到的时间来推算,这一路他的速度并不慢。
他竟然不歇息?
“强弩之末啊!”陈兴说:“怀安伯是不是莽撞了?”
杨镇抚须道:“怀安伯怕不是在虚张声势?”
陈兴点头,“他是想用自己的威名来吓走敌军吧!不过他的人马太少了。怕是正中不花下怀。”
杨镇看了郭登一眼,老郭正在犯愁。
他令人打开城门,心想唐青率军出城,自己随后,如此对不花所部就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。
不花得跑吧?
如此也算是完成了唐青的亮相,非常出色了,不是吗?
可这孙子竟然……他竟然出击了。
郭登神色平静,但双拳紧握,他犹豫了一下,顾兴祖说:“总兵,接应一下吧!”
顾兴祖在忍着吐槽的冲动,也有些幸灾乐祸,他觉得唐青是仗着大同守军为后盾,想逼走不花。
可不花凶悍,这阵子他深有体会。
娘的!
你可别出个大丑。
至于建言出兵迎接,是顾兴祖看出了郭登的犹豫。再有,出城接应的话,唐青的面子又被扫了一遍。
一遍又一遍,你唐青在大同还怎么嘚瑟?
你是副总兵,我也是副总兵,咱倆总得有个高下吧!
郭登一拍城头。
刚想下令出城,就见打头的那百余明军冲进了敌军阵中。
只是一瞬,那股明军就落马十余人。
他们大呼酣战,竟然不退。
为首的高呼:“伯爷就在我等身后,为伯爷开道,死战,死战!”
“死战!”
百余人的狂呼,竟有令风云变色的气势。
郭登一拍城头,“娘的,好汉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