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同城中,戒严刚解除,百姓们纷纷涌出家门。
“听说朝中派了援军来。”
“没错,我看到了。”
“是谁领军?”
“是个身形魁梧的大将。”
“说了也是白说。”
“这大将一来就出战,可不是以往那等无能之辈!”
这话分明就是在内涵副总兵顾兴祖。
刚进城的顾兴祖听到这里,眸色阴郁,身边心腹说:“风头都被唐青那厮出尽了。”
“宣府也是如此,朱谦这个总兵成了唐青的踏脚石。”
“郭总兵不好说。”
“郭总兵看着和唐青颇为亲密。”
“啧,那咱们就难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顾兴祖喝住了心腹,然后说:“去问问唐青如何。”
他先前率军迂回,监控虎察是否有伏兵,还不知具体战况。
“总兵回来了。”
不等他的人出发,郭登就回来了。
“总兵上了城头。”
顾兴祖随即登城。
郭登就站在前方,双手撑着城头上,死死地盯着远方。
“总兵。”顾兴祖过来。“为何不见怀安伯?”
莫非唐青那孙子被击溃了?
只是想想,顾兴祖就莫名兴奋。
文无第一,武无第二,京师之战唐青抢占风头,顾兴祖戴罪立功的打算破灭,战后依旧是个副总兵。
我堂堂侯爷啊!
好不容易谋求到了大同副总兵之职,顾兴祖想藉此立功复爵,没想到唐青又来了。
第一战唐青就展露了自己的强势,以援军牵动大同守军一起出击。
陈兴说:“怀安伯断后。”
顾兴祖掩饰着心中的失望之情,“此战如何?”
“怀安伯一路追杀,直至敌军大营。”杨镇掩饰不住的羡慕和钦佩,“虎察竟然被怀安伯震慑住了。”
“等他清醒率军追击,咱们早跑远了。”杨镇笑的畅快,“怀安伯依河断后,若是虎察不敢渡河,那可就有趣了。”
“哎!听闻怀安伯在宣府第一战便是弄了个空城计,竟然吓跑了默尔根。”
“可不是,这事儿我知晓啊!当时……”
众人听着杨镇为唐青吹嘘,莫名想到了当初的京师之战。
十七岁节制九门守军,当时多少人说朱祁钰昏头了。
可事后证明,昏头的是他们。
“怀安伯回来了。”
郭登身体一松,回身吩咐:“准备酒菜,今日庆功。”
大伙儿被虎察威逼不敢出城,一肚子的闷气今日总算是发泄出去了。
唐青率部进城,城门处的军士们目光炯炯,跟着他而动。
冷锋轻声道:“这一战之后,咱们就在大同立足了。”
陈海说:“顾兴祖似乎有敌意。”
“他和陈桦等人交好,和郑宏也有交情。”冷锋说。
“不过郭总兵对伯爷态度不错。”
“郭登要倚仗伯爷。”冷锋说:“若无伯爷,他还得继续憋着。就如同今日,伯爷率军出击告捷,战功也得有他郭登的一份。他坐收渔利,何乐而不为?”
“那顾兴祖……”
“顾兴祖是武勋出身,不必和他套近乎。”冷锋说:“他若是老老实实地就罢了,若是不老实……到时候伯爷自然会教他做人。”
“是怀安伯!”两侧有百姓围观,有识字的百姓指着大旗喊道。
“是怀安伯领军来援。”
“竟然他老人家!”
“是怀安伯啊!”
欢呼声一路延伸。
“怀安伯来了,老子总算是能睡个好觉了。”
“孩特娘,去割点肉,大郎去打酒,今日庆贺一番。”
“怀安伯!”
两侧百姓举起手欢呼,唐青微笑颔首。
有几个黑点飞过来,陈默拔刀,马洪说:“别!”
黑点被唐青轻松接住,一看,竟然是香囊。
几个扔香囊的少女也不见娇羞,而是大胆的看着唐青。
“怀安伯,我喜欢你!”一个少女说。
少女牵着妹妹,也就是五六岁,和唐幺幺一个年纪,小女娃冲着唐青嚷道:“怀安伯,我也喜欢你!”
唐青莞尔,挥挥手,引来更多的欢呼。
前方的郭登回头看了一眼,唏嘘道:“年轻有为啊!”
“总兵,城中百姓也太热情了些。”有人说,这话带着嫉妒之意。
进了总兵府,先是介绍一番。
随后便是酒宴。
唐青喝酒豪爽,赢得了大部分人的好感。
他一一敬酒,每到一处,被敬酒的将领都会起身做惶恐状。
到了顾兴祖这里,顾兴祖起身很慢。
钱瑜大怒,“顾副总兵这是要怠慢伯爷吗?”
顾兴祖笑道:“我腰不利。”
“那就回家歇息。”唐青淡淡的道,举杯喝了一口,他和别人都是一口闷,和顾兴祖却只喝了一口。
这特么,当众打脸来了。
顾兴祖有意怠慢唐青,这是姿态,作为新人大多会一笑了之。
但唐青的部下竟然冲着顾兴祖咆哮,唐青更是让顾兴祖没脸。
顾兴祖谈不上地头蛇,但唐青却展示了强龙本色。
酒宴继续,唐青来着不惧,豪气令人心折。
他的住所被安排在距离总兵府不远的地方,一个不算小的院子。
唐青酒量虽豪,但今日却喝的有些多了。
“就顾兴祖那等鸟人,若非伯爷不许动手,老子能把他打出屎来。”
钱瑜等人跟在后面,这货的声音不小,也不知顾兴祖是否听到了。
陈海苦笑,“你少说些吧!太跋扈了对伯爷名声不好。”
“老钱你官做的越大,顾虑就越多。”钱瑜斜睨着他,“他顾兴祖当面给伯爷难堪,难道咱们要隐忍?若非是在总兵府,老子就敢上去动手。”
二人争执,唐青回头:“都滚蛋!”
众人把他送到这里,随后各自回去。
唐青站在门外,听着顾兴祖那边有人低声说:“唐青果然跋扈。”
随后是顾兴祖的声音,“今日只是试探,他强势不是坏事,迟早会让郭登忍无可忍。”
“也是,到时候咱们就看热闹好了。”
“有机会落井下石也无妨。”
唐青随即进去,月色下,看到屋檐下面站着个人儿。
“你是谁?”这人猛地抬头,然后欢喜道:“公子。”
“你是……东东?”唐青讶然。
这人正是小女仆,两个侍卫也从边上冒泡了,满脸堆笑。
“谁送你们过来的?”唐青问。
“是苏参将。”东东说,“我本来想去京师寻公子,可他们不给路引。”
“后来我去寻了苏参将,他说公子要去大同就任,便让人把我送过来。”
有小女仆在,唐青的日子滋润了许多。
早上醒来洗漱用品伸手就有,晨练完毕有擦汗的布巾,就是早饭有些麻烦,东东的厨艺一言难尽。
最后还是马洪出手,弄了一锅糊糊汤。
喝着糊糊汤,吃着烤热的饼子,很是美味。
吃完早饭,唐青便去了总兵府。
“怀安伯!”今日顾兴祖见到唐青后很是亲切,仿佛昨日不愉快并未发生过。
咬人的狗不叫……唐青知晓,顾兴祖这孙子是个笑面虎,昨日是有意想试探自己。
郭登来了。
一番寒暄后,郭登进入正题。
“怀安伯就任大同,可见朝中对我大同的重视,以往那等牢骚莫要再说了。”
“是。”
唐青率部九千来就任,说实话,兵力是少了些。
“虎察吃了个亏,定然不会善罢甘休,最近斥候要多派些。”郭登交代了一番,“怀安伯可有要说?”
唐青问:“当下大同最大的麻烦是什么?”
顾兴祖笑意盈盈的说:“当下大同最大的麻烦便是堡寨重建不利。”
陈兴说:“无堡寨,便无法牵制虎察大军,若是也先大军南下,大同便成了孤城。”
所谓堡寨,平日里作为大同的第一道防线,并且还能预警。
当初也先大军南下,把大同之前的堡寨扫荡一空。郭登就任后想方设法的重建堡寨,可虎察不断袭扰,让重建颇为不顺。
“此事怀安伯可想接手?”顾兴祖问。
他这是暗戳戳的给唐青上眼药:有能耐你就接管此事。
唐青点头,“好!”
郭登一怔,心想这可是个危险的活儿,唐青不等他开口,目光转动,说:“本伯既然来了大同,便和大伙儿在一口锅里吃饭。不说勇挑重担,可本伯也不是来混吃等死的。”
诸将目光复杂,陈兴低声道:“果然是豪气干云。”
杨镇说:“果然是怀安伯,这份豪气令人心折。老陈,咱们被动挨打太久了,久到都忘了出击。老子当够了看门狗,怀安伯既然有这个胆略,那我跟着他干!”
“娘的,被总兵听到了收拾你。”陈兴说。
郭登眼中有欣赏之色,他点头,“好,如此重建堡寨之事便交给怀安伯了,若是缺了什么只管开口。大同但凡有的,只管拿去!”
杨镇说:“总兵对怀安伯果然亲切,老陈你想多了。”
散了后,唐青便令人收集各种资料。
地图挂在墙壁上,唐青一看就是半天。
郭登进来,见状也不吭气,只听唐青低声说:“威鲁堡,保安堡,助马堡……镇川堡,八个堡寨呈弧形拱卫大同城,这阵仗也太大了些。”
“怀安伯有何看法?”
唐青没回头,“这是乌龟之态。威鲁堡等八堡就像是乌龟的壳,可这个壳并未挡住也先的马蹄。”
“自从太宗皇帝后,大同的堡寨便越建越多。”郭登说:“这是前宋的手段。”
前宋有钱,又不在乎贼配军们的死活,于是用钱砸出了一堆堡寨,让西夏人苦不堪言。
“总兵,我来大同,可不是来当乌龟的。”
唐青回身,目光炯炯看着郭登,“总兵可还记得当时我在大同的话?”
郭登想了一下,那一夜他和唐青秉烛夜谈,喝酒喝的飞起,唐青说了许多对大同和九边的看法。
“该防御的是异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