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看到守军面对强大敌军时选择主动出击,唐青总觉得这守将是不是傻。
可从军后他这才知晓,许多时候不出击真是不行。
比如说上次也先大军南下,大同守军若是不出击,就只能坐视也先一步步摧毁大同周边的堡寨,更要命的是,若是不加阻截,也先便能轻松越境南下。
阳和口近处丘陵密集,远处山脉延绵不断,地形极为复杂。
唐青在观察着地形,那百余敌军斥候越来越近,他恍若未觉。
朱仪看了唐青一眼,“先生。”
这货以前担心帝王猜忌,故而在军中和唐青是以官职称呼,现在越发大胆了。
不过监军梁山在半路腹泻,如今还在赶来的路上。这等事儿没人关注。
“去吧!”唐青摆摆手,继续琢磨着地形。
这里地形太复杂了,若是建个堡寨倒是能扼守,可也容易被敌军包围。
数万人马来袭唐青不怕,他可亲自领军出战,利用阳和口堡寨来牵制敌军。
但若是也先大军南下,阳和口就成了鸡肋,挡不住,牵制更谈不上。
想想,也先南下至少也得是十万大军,你一小小的堡寨别说牵制,只能缩在土墙后面瑟瑟发抖,祈求也先不要攻打自己。
啧!
很麻烦啊!
朱仪带着三百骑冲上去了,杨镇好奇问:“这个年轻人并无官职,伯爷怎地让他去领军冲杀,难道是相熟的武勋子弟?”
马洪嘿嘿一笑,“是相熟的。”
朱仪跟着唐青到了大同后,一直在军中跟着操练,所以大同守军压根就不知道成国公府的小公爷也在军中。
“不错,这一刀……犀利,刀法不错。”
“咦!有些莽撞了,不过他身边那几个倒是手快,否则这小子怕是要挨上一刀。”
“哟!打穿了。”杨镇看的热血沸腾,恨不能跟着去冲杀。
从上次也先大军南下开始,大同守军就成了存在军队,唯一的任务便是死守大同城。
杨镇憋屈的不行,跃跃欲试的问:“伯爷,末将请命。”
唐青正在琢磨在阳和口修建堡寨的事儿,闻言问:“还没打完?”
呃!
杨镇说:“差点。”
唐青眉头微蹙,思路被打断了,让他有些恼火。
这时敌军突然有人喊道:“那人不对,那是……那是芒古斯!”
卧槽,他们本就觉得这股明军不对,和大同斥候的厮杀风格不同。
原来是唐青来了。
咱们百余骑竟敢向芒古斯带领的三百骑发起进攻,真特么的是犯蠢,蠢透了。
决定进攻的百户此刻倒在草地上,双眸无神的看着自己的麾下神色惨淡,恍若凡人看到神灵降世般的惶恐不安。
瞬间,残敌连头都不敢回,调转马头就跑。
朱仪扔出自己的马刀,击落最后一个敌军,有些遗憾的策马回来。
“三百对百余。”唐青说:“你只顾着冲杀,却忘了自家优势,为何不分兵迂回,从两侧打击对手,乃至于围住他们。”
朱仪挠挠头,“先生,我当时脑子一热,就冲上去了。”
“不够冷静……”
“小公爷,您的刀。”朱仪身边有十余护卫,一个护卫拿着他的马刀过来。
“小公爷?”杨镇瞬间懵了,“您是……”
护卫看了他一眼,“我家小公爷出身成国公府。”
原来是他!
军中几大巨头,英国公张辅,成国公朱勇。
二人战死,不过国公府在军中的关系网庞杂,许多将领唯两家国公府马首是瞻。
杨镇赶紧行礼,“末将见过小公爷。”
朱仪回礼,追上唐青,“先生,那我这般该如何纠正?”
“还是少了历练,脑子发热就不管不顾。回头沐浴换冷水。”
“啊!”朱仪下意识的打个哆嗦,“冷水?”
唐青点头,“你身上的娇娇之气还不少,正好一并去处了。”
“先生,能否换个法子。”朱仪苦着脸。
唐青说:“要么滚蛋,回京师做你的小公爷?”
小公爷肃然行礼道:“谨受教。”
杨镇看着这一幕,低声道:“这位竟然对伯爷执弟子礼?”
随行的人说:“看着是认真的。”
“国公府的小公爷啊!”杨镇说:“虽说当下并未袭爵,可陛下并未处置,可见只是暂时晾着。这也算是杀威棍。”
“参将的意思是说,小公爷袭爵是板上钉钉之事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杨镇说:“成国公府在军中威望之高,除去英国公府之外,再无能比拟的。朝中怎会让小公爷赋闲。”
杨镇突然一拍脑门,“让小公爷跟着伯爷历练一番再袭爵,定然是如此,啧!陛下用心良苦啊!”
前面的唐青突然摇摇头,他听到这里,不禁觉得人类脑补的能力太过强大。
敌军残余逃回大营,带来了唐青亲临阳和口的消息。
“阳和口。”虎察闭上眼,回忆了一下阳和口的地形,“阳和口地势险要,唐青无故不会去,如此……定然是想在阳和口修建堡寨。”
不花说:“尚书,咱们大军在侧,唐青不敢吧!”
“唐青用兵很难寻到痕迹。”虎察低声道:“他擅长伏击,若是以阳和口为诱饵……可任由他修建堡寨也不妥。”
不花说:“是啊!太师再度南下,多半还会选择大同。阳和口这里多了个堡寨,会给大军带来不少麻烦。”
“这就如同跳蚤,你不管他,他不时叮你一口,若是要出手绞杀他,大同守军伺机而动。”
“尚书,大同守军不敢出击吧!”
虎察摇头,“若是郭登必然不敢,可那是唐青。”
“咱们大军当前,就凭他麾下那点人马,他岂敢出城?”有人质疑。
“你等轻敌了。”虎察不满的道:“记住,那是唐青。当初险山堡他凭着一帮子残兵败将就敢死守十日。今日他坐镇大同城,手中数万人马,你说他敢不敢?”
众人默然。
“阿古拉,巴图,默尔根……”虎察口中的人都曾在军中闪耀一时,但在唐青这里要么成为手下败将,要么身死道消。
“谨慎再谨慎!”虎察敲打手下诸将,“不想变成尸骸,面对唐青时就得谨慎。”
“尚书,王庭来了信使。”
使者进来,见气氛有些不好,也不问,说:“太师交代,让尚书用兵稳健些。”
虎察点头,“回禀太师,虎察领命。”
等使者走后,虎察看着麾下诸将,说:“太师也是这般看法,如此,后续盯着大同城,有消息就来报。”
“尚书,若是唐青真要在阳和口修建堡寨呢?”
这是个难题。
虎察说,“太师想再度南下怕是瞒不过明人,他们若是要在阳和口建造堡寨,咱们无需大举出击,只是袭扰就能延缓他们的速度,等大军南下,没建好的堡寨一击便破。”
这便是稳健。
随着唐青回城,小公爷朱仪就在唐青军中的消息也传到了总兵府。
“传言原来是真的。”陈兴说:“那位小公爷据闻最近不着家,府中妇孺发牢骚,说他把家当做是逆旅,自家就跟着怀安伯,小厮不像是小厮,护卫不像是护卫……”
郭登说:“成国公战死,小公爷要想再现父祖功勋,跟着怀安伯磨砺一番很有必要。”
唐青那厮倒是藉此扩大了自己的实力,顾兴祖心中生出忌惮之意,有些后悔挑衅唐青的举动,不过旋即他就放下了此事。
他和京师联络不断,知晓武勋们对唐青的态度越发不善。
——唐青有于谦和廖晨为后盾,加之社稷功在身,于谦本就在打压咱们,加上唐青,若是咱们不加干涉,五年后都督府将沦为看客。
什么私人恩怨,扯淡的玩意儿。
在这群武勋心中,如何多快好省的攫取权势和利益才是王道。
谁敢阻拦他们,不死不休。
“小公爷吗?”顾兴祖笑了笑,晚些他去拜访朱仪。
既然知晓朱仪也在军中,郭登没法无视,便为他安排了住所。
朱仪特地要求把自己的住所安排在唐青住所边上,那是富商的宅子,刚开始不愿意,可听闻是小公爷朱仪来住,屁颠屁颠的便让了出来。
朱仪看样子正准备出去,顾兴祖拱手,“见过小公爷。”
“客气了。”朱仪淡淡的道。
“不知小公爷可有暇。”顾兴祖说:“我令人备下了酒菜。”
不论是英国公府还是成国公府,这些年对外都很是和气,所以顾兴祖觉得问题不大。
这等顶级勋贵眼中只有家族利益,什么情义,什么家国……在他们眼中就是个屁。
顾兴祖准备示好,他见朱仪犹豫,便说:“成国公当时曾指点了我一番,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。”
——我愿意投靠小国公!
成国公府当下被皇帝压制,等朱仪跟随唐青出征的消息传出,明眼人都知晓,这种压制只是暂时的。
未来朱仪袭爵后,必然要在军中扩张势力。
顾兴祖也算是宿将,他来主动投靠,朱仪岂有不重视之理?
到时候朱仪袭爵,再为他顾某人操弄一番,复爵易如反掌。
他在军中为国公府张目,而国公府为他撑腰。
这是双赢的局面。
顾兴祖微笑看着朱仪。
朱仪神色淡淡,说:“我要去先生那里,你可要一起?”
顾兴祖的笑容一下僵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