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兴祖吃瘪了!
消息传的很快……富商刻意讨好小公爷,留下了几个仆役丫鬟侍奉。顾兴祖来求见时,朱仪身边的仆役随后便把消息传了出去。
八卦之心人皆有之,顾兴祖第二日去总兵府,就听到有人在议论此事。
“顾总兵想投靠小公爷,谁曾想小公爷竟然不屑一顾,说我要去先生那,你可要一起。笑死人了。”
“顾总兵和怀安伯不睦的消息连城中的狗都知晓,小公爷这话分明就是在打顾总兵的脸。”
“不止,小公爷这是在为先生出气呢!”
“你觉着怀安伯需要小公爷帮衬才能出气?”
“你莫要小觑了顾总兵,那毕竟是曾经的侯爷,咱们总兵府几个宿将都和他有交情,他自家还是副总兵,若是真要对着干,怀安伯怕也讨不了好。这强龙难压地头蛇呐!”
“噤声,顾总兵来了。”
顾兴祖神色如常进了总兵府,大堂里郭登早就到了,正和唐青说话。
“民夫这块我让人去征募,不过修建堡寨需许多土石人工,大车浩荡,若是虎察全军出击……”
“将士们可以跑回来,民夫们怕是又要被劫走了。”顾兴祖插话,“上次被虎察部抢走了数百民夫,那些人家披麻戴孝在总兵府外嚎哭,若是再来一次,我担心城中百姓再不肯出城。”
“是啊!”有将领附和,“末将看,堡寨还是不建的好。咱们守住大同城便是了。”
“也先大军若是南下,那些堡寨毫无用处,上次便是例子,被也先一一攻破,将士们不是战死便成了俘虏,堡寨中的粮草成了也先大军的补给,有些资敌的味儿。”
说话的将领扫了顾兴祖一眼,顾兴祖领情,微微颔首。
唐青说:“此事既然我来办,那如何办,我自有法子。”
总兵,他在挑衅你的威权呐……顾兴祖看了郭登一眼。
郭登平静如常,但大堂内的气氛却有些紧张。
两个大佬不会干起来吧?
有人惴惴不安,有人幸灾乐祸。
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大同守军被也先打残了,郭登上位后重建大同守军,和原先的残部有些疏离。加之补充的将士来历繁杂,郭登需要时日来整合。
郭登突然笑了起来,“你啊!果然还是那等脾气。罢了,此事就交给你了。”
气氛突然一松,唐青说:“如此我便再去阳和口看看。”
“小心些!”
等唐青走后,有人说:“总兵,怀安伯是不是跋扈了些?”
他都无视您这个总兵了。
郭登淡淡的道:“当初怀安伯与杨总兵领军追击也先,那一路便是怀安伯在指挥。杨总兵的胸怀我是佩服的。”
我郭登不是那等嫉贤妒能之辈。
唐青有能力,我便放手让他去干。
顾兴祖心中失望,出去后和几个将领喝茶。
“那些民夫怕是不好征召。”有人说。
是啊!
这倒是个好事儿。
果然,派去征召民夫的人回来禀告,说那些民夫不是装病便是不肯来。
“他们说宁可进大牢都不出城。总兵,这是被吓坏了。”
郭登挠挠头,换个地方谁敢不来,直接抓了就是。可这里是大同,被也先大军肆虐了一番的边镇。
若是硬逼着百姓出城,民心怎么搞?
“等怀安伯回来让他去处置。”
郭登说:“我能为他做的便是那么多,他要想在大同能站稳脚跟,就得让那些人看看他的手腕。”
唐青当日并未回来。
直至第三日,他这才回城。
“民夫?”
“是。”杨镇在城门内等着唐青,先给他报个信,“上次被虎察抢走数百民夫,那些百姓都怕了。总兵说此事交给伯爷来处置。”
冷锋眸色微动,“怕是有人从中作梗。”
这位是阴谋论的忠实拥趸,朱仪说:“没人敢吧?”
这等事儿一旦曝光,背后指使者会面临着极为严重的后果。
唐青何等人,和石亨大打出手,收拾武安侯郑宏,敢和朱谦叫板的存在。据闻他甚至在朝中和百官对喷而不落下风。
冷锋一想也是,捂额,“最近睡不好,有些糊涂了。”
大同的条件自然没有京师好,不过这厮却有些无病呻吟……大同条件再不好,也比行军时风餐露宿强吧!
朱仪也不揭他的老底,马洪却忍不住说:“冷先生,那个小娘子不是善茬。”
嗯?
所有人都被这句话给勾住了,连唐青都忍不住问:“老冷,你这是……这不还是冬季吗?”
你就发春了?
“不过可喜可贺。”唐青笑道。
杨镇知晓冷锋是唐青身边智囊,便有意示好,“不知是哪家的小娘子,我愿意去作伐。”
冷锋干咳,“只是认识。”
老子信你的邪!
众人冷笑,陈海说:“冷先生看中的女子,想来也颇为不凡。”
众人起哄,冷锋难得的窘迫,一路被众人取笑。
郭登的值房布置的很有章法,墙壁上有一幅字,进来就能看到。
“醉里挑灯看剑,梦回吹角连营……马作的卢飞快,弓如霹雳弦惊。了却君王天下事,赢得身前身后名,可怜白发生。怎么,总兵这是觉着老了?”
唐青随意坐下,郭登指指他,“京师来人,你可知说了什么?”
“什么?”唐青随口问。
“让我看着你,莫要让你撒欢。”郭登叹道:“连陛下都怕你了。”
他不是怕我,他是怕自己的帝位不稳……唐青淡淡的道:“将在外。”
“听闻……”郭登挑眉,“宫中对你有些猜忌之意?”
“没错。”唐青并无隐瞒,“不知陛下为何猜忌。”
“那就蛰伏几年。”郭登是好意。
可我不能啊!
唐青说:“若是怕这怕那,那我当初何须从军,继续做我的纨绔公子不更好?”
“哎!”郭登摇头,“对了,民夫那边你准备如何应对?”
“没什么应对的,就是见招拆招罢了。”
郭登说:“如今整个大同都在等着你出手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拭目以待吧!”唐青起身:“弄几个小吏带路,我这便去处置了。”
“你不先打探一番?”郭登愕然。
“何须!”唐青挑眉。
尼玛!
这孙子自信的样子,让郭登觉得自己真的老了。
没多久,一个吏目带着两个小吏来了,吏目行礼,“小人许伟,见过伯爷。”
唐青站在大堂外,耳边是郭登低声和随从说话的声音,“你跟着怀安伯,若是不妥便赶紧来报。”
老郭是个好人!
唐青颔首,“边走便说吧!”
许伟落后唐青半步,微微低头说:“上次数百民夫出城筑堡寨,被瓦剌人突袭,官兵跑了,民夫们就逃回来十余人,城中百姓鼓噪,数百人在总兵府外嚎哭,连城外瓦剌人都听到了。”
“继续!”唐青走出了总兵府,正好顾兴祖和几个将领迎面走来,见到他,众人行礼。
唐青颔首,“说啊!”
“啊!是。”许伟心想,您就不停下和顾总兵他们打个招呼?见唐青没这个意思,他赶紧说:“前日总兵令小人去征召民夫,便有人以此闹事,说除非能确保安全,否则不会去。”
“可有头目?”唐青问。
“有,姜志。”
“此人是做什么的?”唐青问。
呃!
许伟回头对几个小吏使眼色。
“那姜志是屠夫。”一个小吏说。
唐青说:“身为吏目,要紧的消息要尽快掌控。”
“是。”许伟嘟囔,“那些刁民可不好对付。”
“为何要对付?”唐青说:“那是百姓。”
许伟默然,但心中颇为不满,觉得唐青是高高在上,不知体恤下面的小吏。
一个小吏上前,低声道:“马上怀安伯就知晓厉害了。”
唐青耳朵微动,微微一笑。
到了校场,唐青吩咐按照名册勾点民夫。
半个时辰后,五百民夫这才拖拖拉拉的来到校场,可后面……
“那是什么?”冷锋问。
“是那些民夫的家人。”许伟说:“还有不少百姓来围观。”
人到齐了,但气氛不对。
外围有妇人在哭泣。
唐青闭上眼,许伟见了不禁喟叹,心想怀安伯这个时候才想对策,也不嫌晚吗?
跟着来的文书见状说:“这是民事,不是厮杀,怀安伯若是用统军的那一套来对付他们,今日怕是会闹出大事儿来。”
唐青闭上眼,耳边各种声音传来。
“……姜大哥,咱们怎么办?”
“没什么怎么办,此事咱们就要一个公道,若是不能保证咱们能安全回城,谁愿意去谁去,反正老子不去。有本事就把老子抓进去,正好吃几日不要钱的牢饭。”
“是这个理。”
“不过怀安伯和别人不同哎!姜大哥。”
“外面有数万瓦剌铁骑,他再有本事,难道还能以少胜多?”
“可我听闻怀安伯大多数以少胜多。”
姜大哥恼火的道:“你想去便去。”
“若是给些钱粮也就罢了,一文钱都没有,老子不去!”
“是啊!这到了冬季咱们整日只出不进,家中粮食要见底了,心慌着呢!”
“那就少吃些。”
“咱们少吃些可以,可孩子经不得饿呢!”
“也是,这时候若是能发笔横财就好了。”
许伟等人在等着唐青吩咐,见他睁开眼睛,都束手而立。
来吧!
看你有什么法子。
唐青说:“我叫唐青。”
百姓默然。
“本伯从军以来未尝一败。”
百姓依旧默然。
“此次建造堡寨,若是敌军敢袭扰或是攻打,你等可信我能击败他们?”
有人嘀咕,“可咱们呢?”
“击败瓦剌人之后,缴获中三成分给你等!”
唐青说完,百姓依旧默然。
“我愿去!”
“我,我!”
“伯爷,小人愿意去!”
“伯爷战无不胜,小人愿意去建造堡寨。”
“伯爷,小人也愿意去!”外围有人喊道,并往校场中间挤。
唐青回身,看着目瞪口呆的许伟等人,说:“还等什么?登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