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晟那边给唐继祖通过气,说让唐青做个姿态乞骸骨,唐继祖没表态,不是他不愿意,而是形势逼人。
“大郎,你若是乞骸骨,就不怕那些人顺势而为?”
唐继祖说的那些人便是朱祁钰。
“是啊!若是宫中顺势让大郎解职……”唐观急了,若是侄儿真的退下来了,这阵子奉承自己的那群人可就没了。
还有唐维,如今他也在说亲,有了唐青这个大明军中第一人的大哥在,说的人家都不错。
二房不是袭爵人,等唐继祖百年后就得搬出去,从此沦为那个啥……平头百姓。
别人就算是想和伯府联姻,也不会寻二房。
但如今不同了,唐青青云直上,有心人说若是不出差错的话,十年后的唐氏便会成为将门第一家。
将门第一家啊!
哪怕是二房,沾点光就能吃个盆满钵满,一句话就能让人飞黄腾达。
所以,如今差点的人家唐观都不放在眼中。
什么人家,也配二郎?
韩氏也急了,昨日她的娘家嫂子又来了,说家中子弟如今说亲事,或是谋事儿,只要说怀安伯乃是我家小姑的好大儿,瞬间对方的态度就变了。
若是唐青隐退,韩氏咋办?
所谓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,但当那人陨落后,跟着升天的那些人会摔的很惨。
“大郎万万不可啊!”
唐继祖沉声道:“各自回去,晚饭再来。”
众人心不甘情不愿的告退,目光都在唐青身上。
唐青坐在下面,那雄壮的身躯看着就如同山岳,只要他在,就让人心中有底。
不知不觉,当初的纨绔子弟竟然成了家族的荣光和顶梁柱,唐继祖不禁暗自欢喜,也暗自唏嘘。
汉王若是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,应该瞑目了吧!
“你想好了?”唐继祖问。
唐青说:“祖父,宫中越发得寸进尺了,若是我逆来顺受,他会变本加厉。对了,他可曾在家中安插眼线?”
唐继祖欣慰点头,唐青说:“果然如此。我若是忍了,下次他便敢拿家中人来开刀。”
“他若是顺势而为呢?”唐继祖问。
唐青笑了笑,“他不敢。”
“说说。”唐继祖说。
“于谦乃是他的挡箭牌,于谦与我有志一同,都想重振大明,缺了我,于谦独木难支,少了他,我会成为众矢之的。我二人乃是天然盟友。”
唐青说:“口渴了。”
“哎呀!”唐继祖这才发现糊涂了,“赶紧给大郎弄茶水来。”
“再弄些点心。”唐青说。
“有有有。”唐继祖近乎于宠溺。
“祖父你这里的点心不好吃,去幺幺那里,她那里有。”
“是。”康信亲自去要点心。
“他若是顺势而为让我退下来,于谦那边会和他闹翻。”唐青说:“别看他是帝王,少了于谦这等头铁且能力出众的臣子,他将直面群臣……可他敢吗?”
不得不说,宣宗的两个儿子真是够可以的,老大战神,和群臣暗斗多年不敌,便拉拢武勋来抗衡,觉得还不够,又把王振这位死太监丢出来。
“王振乃是阉人,行事无所顾忌,就如同今日的于谦。”唐青说:“没了王振,太上皇独木难支。没了于谦,当今同样如此。于谦在,他晚上睡觉才能闭上眼。”
“你确定于谦会力挺你?”唐继祖谨慎问。
“绝对。”唐青说:“于谦此人自负,自负之人执拗。他认定了我是自己的盟友,除非我谋反,否则他不会改变立场。”
唐继祖笑的很勉强,“谋反啊!说笑了。”
呵呵!
祖孙二人相对一笑,康信回来,在门外揉揉眼,嘀咕:“怎地像是各怀鬼胎呢?咦!老夫说什么呢!这话岂能形容伯爷和伯爷?不,是伯爷和大公子。”
“大公子,点心来了。”康信笑眯眯的进来,“小娘子一听是大公子要吃,献宝般的把自己的点心都拿了出来,藏在什么……柜子里,还有床底下,最后在被子里还找到了些,哎哟!真是多。”
唐青接过点心,大口的吃着,“对了,幺幺怎样了?”
“正被打呢!”康信叹息,“夫人说难怪苍梧堂的那只猫老喜欢钻小娘子的被子,原来如此。”
该打,唐青和唐继祖心有戚戚焉。
吃完点心,唐青拍拍手起身,“若是无事,此后我跟着祖父遛鸟得了。”
“玩你的去吧!”唐继祖笑道:“对了,最好去和于谦对个口。”
“无需。”唐青自信的道。
回到苍梧堂,鸳鸯带着丫鬟们相迎。
“恭贺大公子凯旋。”
“赏!”唐青摆摆手,一脸欣慰模样。
鸳鸯说:“赏多少?”
“马洪呢?”唐青回头不见马前卒。
“大公子要成婚了,马洪他们不好再进来。”鸳鸯说。
“那你来赏,每人两百钱。”
“多谢大公子!”丫鬟们喜笑颜开。
“另外每人一套衣裳。”
瞬间唐青就成了丫鬟们眼中的明主。
恨不能效死的那种。
但唐青总觉得有几个丫鬟怀揣野心,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。和狼似的。
梧桐出现了。
蛇腰侍女一步三扭上前,“奴服侍大公子更衣。”
“不用你,我来。”鸳鸯站在唐青身侧冷冷看着这个妖女,恨不能一把掐死的那种。
“大公子,奴……”梧桐哀怨的看着唐青。
“我累了。”唐青说,鸳鸯冲着梧桐冷笑,跟着唐青进去。
梧桐目光闪烁看着房门,突然鸳鸯出来,梧桐赶紧低头,呯的一声,房门关闭。
梧桐低着头,低声道:“上面催促的急切,怎么才能上了大公子的床呢?”
里面伸手被动更衣的唐青耳朵微动,心想竟然是想爬床。
锦衣卫那边急什么?
皇帝不急太监急,说明朱老二给了卢忠压力。
这鸟人想做什么?
找把柄?
唐青觉得不至于,帝王真要处置谁,借口随手都能找到。
实在不行,一个莫须有就够了。
兴许有!
鸳鸯为唐青掩上外裳,仰头说:“大公子,梧桐烟视媚行,奴担心夫人进家后会闹出事儿来。”
夫人?
唐青一怔,这才想起未来的婆娘进门就是伯夫人。
啧!
韩氏又要吃酸捻醋了吧?
唐青不禁乐了。
他依旧喜欢给韩氏添堵。
“大哥!”
唐幺幺呼啸而至,“大哥,娘打我!”
“该!”唐青没好气的说:“点心藏哪不好?偏生藏在被子里,就不怕招老鼠?”
“老鼠?”唐幺幺眼珠子咕噜噜转动,“大哥,老鼠好玩吗?”
呃!
唐青捂额,鸳鸯说:“小娘子,老鼠可怕呢!”
“我不怕。”唐幺幺拍着小胸脯,“大哥,他们说你要娶娘子了,嫂子是哪个?”
“那个……你见过的,邱月。”唐青说。
“不是陈小娘子吗?”
“为何会是她?”
“她好玩呀!”唐幺幺说:“她在讨好你啊大哥,你都没发现。”
“是吗?”
“是啊!我上次看到她先是恨恨的盯着你,等你回头又突然笑了起来,好玩。”
我尼玛!
当面贤惠,背地里咬牙切齿。
唐青脊背发寒,心想老子差点就成了武大郎。
大郎,喝药了。
想想就可怕。
“幺幺。”
“啊!”
“记住了,莫要让人做舔狗,也别把别人当备胎。”
“什么是舔狗呀?”
“呃!就是讨好你的人。备胎就是……”
“我不怕呀!”
“嗯?”
“我有大哥在。”
“也是。”
兄妹二人都笑了起来。
“喵!”野猫大大咧咧的走进来,还拉个胯。
“来!”唐青抬手,野猫窜了上来,顺着他的手臂爬上肩头蹲着。
是日伯府家宴,为唐青回来庆贺。
席间唐继祖提及了对外的原则。
“不卑不亢,莫要钻营。”
儿孙们起身束手而立,连唐青都是如此。
唐继祖看着这一幕,不禁老泪纵横,掩饰道:“心满意足了,心满意足了。”
众人一番彩衣娱亲,宴席散后,唐贺留下来。
“老大啊!”
唐继祖喝着醒酒茶,缓缓说道:“我在想,他若是看到大郎如此,该含笑九泉了吧!”
“不会。”唐贺说。
“为何?”唐继祖问。
唐贺说:“我听闻他性烈如火,他死的这般惨,还被灭门,若是看到大郎如此,定然会叫他复仇。”
“哎!冤冤相报何时了啊!”唐继祖说。
“爹,当初真是他绊倒了先帝,这才引来杀身之祸?”唐贺问。
据说,不,是朝野确定,当初宣德帝宽宏大量宽恕了谋反的汉王,但一次去探视汉王时,被汉王伸脚绊倒,这才大怒杀人。
走远的唐青止步,唐幺幺回头看着他,唐青故作喝多了的样子揉额头。
耳边唐继祖的声音传来。
“他若是宽宏大量,就算是汉王绊倒了他,也不至于屠了自家二叔满门。”
“爹是说,他是故意的?”
“所谓探视,若是我没猜错的话,应当是去嘲笑,乃至于责罚汉王,汉王性子火爆,自然不肯低头,于是新仇旧恨一起算。”
“这是为了当年汉王屡次挑衅仁皇帝的旧怨?”
“嗯!”
“这也太睚眦必报了吧?”
“帝王的心,比女人还小。”唐继祖嘲讽的说,“好了,喝多了记住别多话,特别是你媳妇,你那媳妇若是知晓了此事,你怎么办?”
“灭口,哎哟!”
“滚!”
随口敷衍老父的唐贺抱头鼠窜。
跑了一阵子,便看到唐青和唐幺幺在前面等着自己。
唐幺幺一脸笃定,“祖父又要瘸了。”
”哎哟!我的脚!“前方传来了唐继祖的声音。
“把门槛锯了!”老头子老羞成怒的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