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前一日,冷锋准备带着一干壮汉前去邱家催妆,消息传出去,唐青此次随行的数百骑人人踊跃,派人来请缨。
“又不是去厮杀!”马洪骂道:“看看你等厮杀汉的模样,小心吓到女家的亲戚,到时候大公子难做人。”
“那你呢?”有人反驳。
“我?”马洪得意的指指自己,“我可是大公子的马前卒,上次还有谁夸我长得俊美。”
Yue !
“赶紧!”冷锋催促,马洪说:“那就去十五人吧!”
一桌酒席几个大汉挑着,马洪一手一只大公鸡走在最前面,洋洋得意。
冷锋走出伯府,回头问:“小公爷没来?”
门子摇头。
冷锋说:“这是要避讳还是怎地?那小唐算是看错他了。”
唐青上疏乞骸骨后,朱仪就没登门。
此刻的朱家,朱仪正在发火。
“帝王猜忌毫无来由,家中怕这怕那,不就担心被牵累吗?可她们也不想想,若非是先生接纳了我,国公府要何时才能出头?做人要讲良心不是,备马。”
“小公爷,夫人她们会不高兴。”管家劝告。
“我今日不去,必然负疚一生。”
马蹄声远去,消息传到了后院。
“小公爷去了?”
“是!”
女子的声音幽幽传来,“也不知那怀安伯用了什么手段,竟让他这般死心塌地,这国公府……陛下猜忌怀安伯,恨屋及乌,若是爵位中断,还有什么国公府,沦落为普通人了。”
……
邱家,今日男方要来催妆,亲戚们早早就来帮衬。
“小娘子,她们说是来助威的。”张木木进了闺房,绘声绘色的说:“她们说要让男方知晓咱们家的厉害,此后才能压住姑爷一头。”
“我压他一头作甚?”邱月这几日什么都不能做,干脆看书,抬头问。
“说是新婚最是要紧,若是能压住姑爷一头,此后就能当家做主呢!”张木木说:“我听她们说,在结发时把女子的头发多打一道,必能压制住姑爷。小娘子,要不要试试?”
“胡说!”邱月摆摆手,“别吵我看书。”
可她那里看得进去。
邱月抬头看着窗外,京城冬日多阴霾,看着阴沉沉的。昨日父亲请人去问了,说明日定然会一碧如洗。
吉兆啊!
大大的吉兆!
老父亲欢喜不已。
仿佛女儿嫁过去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。
可会吗?
邱月右肘支着,托腮发呆。
成婚是什么?
“哎哟!青鸾这是在想姑爷呢!”
嫂子梁氏笑着进来,摸出一卷书,神秘兮兮的说:“来,这活计娘说别人来教她不放心,便让我来。”
“什么活计?”邱月问。
“人伦大道。”
梁氏打开册子,两个肉虫卷在一起……
“呀!”
……
闺房里嫂子教小姑人伦大道,因为妹子的亲事,邱林特地告假两日在家帮衬。
亲戚来了不少,妇人去了后院,在邱月母亲那里,其他人年长的在邱晟那里,年轻的多在外帮忙。
有亲戚问邱林,“大郎可知姑爷要乞骸骨之事?”
邱林点头,心想大好日子提这茬干啥。
“听说陛下怒了。”这人说:“回头怕是有雷霆降临。”
“胡扯!”邱林越发不渝了。
“胡扯?”这人笑的很是暧昧,邱林突然想起,此人叫做邱正,算下来是自己的堂叔。不过此人当年和邱晟有些恩怨,这是来看笑话的吧!
邱正说:“你看看,若陛下未曾动怒,今日来客就不该这般稀稀拉拉的,连个大儒高官都没有。”
“今日只是催妆。”邱林嘴硬,心情却急转直下。
“前阵子户部员外郎的公子成婚,催妆时可是来了个七品官,两个八品。姑爷是超品的伯爷,今日少说也该来个五品官吧?”
邱林冷冷不说话。
“我看今日就这样了。”邱正心中暗爽。
“来了来了!”
有人在外面喊道:“男方催妆的人来了。”
邱正问:“打头的是谁?”
“是冷御史家的公子。”
“不就是冷锋吗?谁不知晓他如今跟了姑爷!”邱正叹息,“这冷冷清清的,哎!”
我特么想弄死你!
若非顾忌今日是小妹的好日子,邱林忍不住就想逐客了。
酒席放下,雄鸡转交,冷锋拱手,“明日乃是大喜之日,伯府上下翘首以盼,若是有何吩咐,还请早说。”
——女方有什么意见趁早说,别等明日来迎亲时开口,那可就麻烦了。
邱林说:“一切照着商议好的办就是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所谓催妆,实际上就是一种形式主义,告知女方,哎!你家闺女该准备准备,明日就要出门了。
……
“明日就是唐氏媳妇了。”
邱家后院,周氏唏嘘着,“当年生了那么一个小肉团,看着皱皱巴巴的,没想到十余年后竟亭亭玉立,本想多留些时日,夫君说了,留来留去留成仇,趁早嫁出去省心。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,那边可是两个伯呢!青鸾以后有享不尽的福气不是。”有亲戚妇人笑道。
邱正的娘子说:“不过听闻姑爷惹恼了陛下?难怪我说今日来,竟没看到贵人。”她笑着说:“这毕竟是伯爷娶妻,也太素淡了些。”
周氏淡淡的道:“还早。”
“不早了。”邱正的娘子说。
外面传来了喧哗声。
“赶紧去泡茶!”
“还有点心。”
有人出去问:“谁来了?这般隆重。”
“是小公爷。”
“谁?”
“成国公府的小公爷。”
“他来作甚?”
“说是帮先生催妆!”
室内寂静的吓人。
邱正娘子笑的僵硬,“什么小公爷?”
周氏心中波澜激荡,只觉得意外之极,也畅快之极,“自然是成国公府的长公子。未来的袭爵人。”
邱正的娘子面色一白,“可他说什么先生,哪来的先生!”
这时张木木进来,“见过娘子,小娘子令奴来传话,说小公爷来了便来了,不必大惊小怪。”
这闺女竟然知晓此事……邱正的娘子眼珠子一转,“小公爷说什么先生,你可知晓?”
我太知晓了……张木木说:“小公爷一直跟着姑爷读书练武。”
懂?
张木木看着邱正的娘子,“外面都说小公爷袭爵板上钉钉,姑爷有这么一个弟子,哼哼!”
周氏心中大快,故作嗔怒,“她知道什么?好生待嫁就是。”
前院同样是懵逼中。
朱仪竟然来了。
而且口称先生。
在唐青和皇帝闹翻的当口,这位看皇帝眼色才能袭爵的贵公子,他竟然来了。
这队站的笔直无比。
清晰敞亮!
邱晟询问后,对客人们说:“孩子们玩闹罢了。”
老仆进来,“老爷,外面有几个生面孔。”
那几个生面孔看到朱仪后,一阵议论,随即有人去禀告。
消息飞快进宫。
“朱仪去了邱家。”
卢忠说。
那几个生面孔便是锦衣卫的人,今日唐氏来催妆,卢忠派人来蹲点,记录来人名单。
“知道了。”朱祁钰眼底有冷意。
等卢忠走后,海成说:“陛下,这位小公爷自承乃是怀安伯的弟子。”
若是朱仪能袭爵,唐青可就尾大不掉了。
朱祁钰默然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……
“你这是犯浑!”
朱仪跟着冷锋等人来了伯府,唐青把他叫去,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。
“咱们内里如何自家知晓就够了,何须用这等方式。那位一旦压住了你的袭爵,你准备怎么办?”
朱仪说:“那我就跟着先生战功封侯。”
“想多了。”唐青靠在椅背上,眯着眼,“君臣暗斗是常有之事,不过我的事儿有些不同,当初先祖曾是汉庶人的麾下大将。”
“时过境迁,汉庶人尸骨早寒,难道要猜忌百年?”朱仪说。
唐青说:“此事你少管。此后……”他看着朱仪,心想这小子倒是有心人。
“我自然是要站在先生这边的。”朱仪说:“至于袭爵之事,先父那些人脉大多掌控在我的手中。”
“你低估了些东西。”唐青说:“若是到了那等时候,所谓的人脉大多不可靠。”
“先生说过会斗而不破,既然如此,自然可靠。”
娘的!
唐青挠挠头,“这事儿……罢了,明日早些来吃酒。”
“是。”朱仪说。
等他走后,冷锋进来,坐下捶打大腿,“累死了。”
“女方如何?”唐青问。
“有些人阴阳怪气,不过你那舅子不错。”冷锋说:“听闻他在户部为照磨,面对帝王之威能不低头,难得。”
“大儒之子嘛!”唐青说:“明日会很热闹。”
“谁来,谁不来,这是个问题。”
宫中,朱祁钰说:“朕这里有些事儿,明日让于谦来一趟。”
“是。”
第二日,唐青早早就起来了。
照例练武……其实真不想练,但不练总觉得亏欠了什么。
“我真是贱皮子啊!”
唐青叹息。
一切按照流程在走着。
迎亲是件大事儿。
唐青带着朱仪等人早早出门,一路上围观者甚多。
“是怀安伯!”
“今日怀安伯要成亲了!”
“这是去女方迎亲吧!”
陈家,陈灵儿坐在窗前,面色苍白,丫鬟进来,“小娘子,夫人让你去。”
见到母亲后,陈灵儿麻木行礼。
“你啊你!”陈灵儿的母亲叹息,“该成亲了。”
“我不!”陈灵儿抬头。
“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,难道你要当姑子不成?”
“那我就……”那句姑子终究没说出口。
但两行泪却从脸上流淌下来。
你当初但凡多哄我几次,我也会心软的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