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师依旧寒冷,昨日甚至下了一场小雪。
“这都快开春了,怎地还下雪?”
“是啊!”
“我看是民间有冤情!”
“老袁,你可知晓什么?”
“听说朝中要免了怀安伯大同副总兵之职。”
“哎!不会吧!”
“什么不会?我大舅家的女婿的侄儿亲口对我说的。”
“这不是卸磨杀驴吗?”
天冷生意不好,商人们在门外聚集,低声说着各种传闻。
一对夫妇正在挑选货物,闻言女子低声道:“都传遍了。”
“那是。”唐青笑道,“做不成副总兵夫人,你可失望?”
“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,嫁个猴子满山走。”邱月说。
“这话有理。”
唐青笑道:“哪日咱们一家子就上山去。”
第三日,皇帝经不住群臣轰炸,‘勉为其难’的免除了唐青的大同副总兵职务。
“理由是怀安伯征战多时,需要休养。”
兵部,吴宁叹息,“这事儿再无转圜的余地了。”
第四日,尽然有人通知唐青,让他明日参加朝议。
“这是要鞭尸呢!”唐立为老哥打抱不平。
“托病就是了。”唐贺说。
“反正无事,我去看看。”唐青却懒洋洋的没当回事。
第二日,当看到唐青出现时,陈桦惊讶的道;“他竟敢来?”
曹正说:“大概是想服软。”
“晚了。”陈桦冷笑。
“子昭!”于大爷招手,唐青过去,“吃了吗?”
“别惦记着吃喝。”于谦说:“你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?”
“没,就是累了想歇歇。”唐青一本正经的说。
议事开始,先是各种政事,之后都督府陈桦说:“陛下,大同那边缺了个副总兵。大同乃重镇,当早日补上才是。”
这是鞭尸来了……众人纷纷看向唐青。
于大爷默然,王文冲着他摇头,示意老头儿别暴躁。
“臣建言武安侯为大同副总兵。”曹正说。
“臣附议!”
“臣附议!”
郑宏乃是唐青的死对头,让他接任副总兵,这是鞭尸之外的羞辱。
唐青看着神色自若,甚至还有心思打量着殿内。
就特么像是来旅游的。
不像话!
朱祁钰看似犹豫了一下,叹息点头,“可!”
这事儿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。
不少人都幸灾乐祸的看着唐青。
晚些散朝。
唐青孤零零的走在前面,陈桦和曹正在后面,陈桦说:“没了实职,别说伯爵,侯爵也无济于事。”
“有怨报怨,有仇报仇!”曹正狞笑。
这时一个侍卫急匆匆而来。
看着颇为急切。
“这是出事了?”
众人纷纷回头,看着侍卫和一个内侍嘀咕,随后内侍面色凝重的带着他小跑回去。
朱祁钰刚想回后宫喝杯酒庆祝一番,侍卫来了。
“陛下,宣大急报。”
“何事?”朱祁钰问。
“瓦剌数万人马大举南下。”
侍卫说完,心想陛下该着急了吧!
可半晌没动静,侍卫忍不住偷偷抬头,见皇帝呆滞的看着虚空。
“让他们回来。”
群臣刚出宫门就被叫了回来。
“怀安伯呢?”内侍问。
“怀安伯走得快,怕是出正阳门了。”廖晨说。
内侍跺脚,“赶紧去请。”
请?
这词不对哎!
廖晨等人交换个眼神。
君臣再度聚首。
“瓦剌数万人马大举南下!”朱祁钰说:“加上大同当前的虎察所部,声势浩大,宣大惶然。”
大殿内静默了一瞬,陈桦看了曹正一眼,都看出了对方心中的不安。
唐青说过也先会再度南下,他的判断能力朝中是信任的,可也先会何时南下却争议颇多,按照‘键盘军事家’们的分析,也先要想南下,至少也得等春暖花开,或是天气干燥的时候吧!
最多一种看法是,也先会在秋季南下。
秋高马肥正好啊!
可没想到也先初春就耐不住性子出击了。
曹正低声道:“郑宏此刻去可来得及?”
郑宏接任大同副总兵,和顾兴祖等人联手御敌。若是也先选择秋季南下,都督府这边就准备利用这大半年时间来增强宣府的实力。
如此,宣府固若金汤,唐青再无用武之地。
可没想到的是,特娘的也先竟然提早了。
“陛下,当告诫九边戒备!”有人说。
这是屁话,廖晨问:“宣大可能拒敌于国门之外?”
呃!
臣子们默然。
“谁有把握抵御强敌?”秦建出班,“都督府可有章程?对了,先前决议让武安侯接任大同副总兵,正好,还请武安侯来说说。”
来,开始你的表演!
郑宏心中暗骂,但却不得不出来。
秦建说:“大同可有把握挡住也先大军?”
郑宏说:“此事吧!得群策群力才是。”
本侯只是个副总兵。
这等事儿不该是郭登来分析吗?
这种推卸责任的姿态让朱祁钰不禁想骂人。
“郭登曾说过,大同能守住,不过却难以阻截也先大军!”
于大爷出班了,火力全开,“这是肺腑之言。大同守军不过两万,如何能挡住也先大军?”
“若是也先大军再度兵临京师……”秦建叹息,“天下就要震荡了。”
若是也先大军再度京师,可以这么说,在天下人眼中,这个大明离死不远了。
这个道理谁都懂。
“可上次不是挡住了吗?”有人说。
“上次是谁挡住的?”廖晨反问。
众人默然。
上次挡住的那人刚被免职。
这事儿麻爪了。
朱祁钰冷冷看着群臣,可没人出来为他分忧。
先前慷慨激昂的陈桦等人此刻默然不语。
先前纷纷附议的群臣此刻恍若雕塑。
“昌平伯如何?”终究有人开口了。
“臣老迈。”老杨出班,“陛下,臣精力不济。”
“昌平伯何必自谦?”有人劝道。
“不是老夫自谦。”杨洪说:“老夫擅长的是冲杀,这等国战……”,老杨叹息,“臣不敢误国。”
杨洪不出。
谁来掌总?
于大爷!
朱祁钰看着于谦。
于谦默然。
这是要撂挑子了。
朱祁钰心中暗怒,使个眼色,有人说,“于少保可以统御全局。”
于谦抬眸,“我是文臣。”
局面一下就僵住了。
秦建忍不住说: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在排挤怀安伯,江山社稷都不顾了吗?”
朝会不欢而散。
杨洪走得慢,偶尔抬眸,发现都督府一干人正在前方等着自己。
“昌平伯。”陈桦拱手,“昌平伯在宣府威震敌胆,此次也先若是再度南下,昌平伯只需谨守宣大即可,为何不肯接手呢?”
“是啊!”曹正劝道:“昌平伯在军中威望之高无人能及,您出手执掌大局,谁能不尊?”
郑宏也说:“身为武人,若能统领大军击退强敌,青史斑斑,足以告慰祖宗。”
“我等支持昌平伯!”
杨洪叹息,“老夫戍守宣府多年,虽说经历多次厮杀,可终究是小敲小打。这是国战,但凡有把握,老夫岂会推却?”
见众人愕然,杨洪说:“险山堡十日,阿古拉,巴图,默尔根,乃至于也先,虎察……这一个个对手,老夫扪心自问可能确保战而胜之?”
杨洪说:“不能。”,他叹息,“用兵之道,能就能,不能便不能,若是逞强,只会害人害己。”
“昌平伯太谦逊了。”
杨洪摇头,“非是老夫谦逊。”,他拱拱手,“走了。”
陈桦不死心,“难道昌平伯自觉用兵不及唐青不成?”
这特么是挑拨啊!
众人看去,只见杨洪缓缓回身,认真道:“不及。”
这一幕有人随后禀告给了朱祁钰。
“杨洪是悍将。”
孙太后那边令人传话,“国战要的是格局,杨洪不是那块料。你莫要误人误己。”
“朕知。”朱祁钰摆摆手打发了洪英。
回去后,孙太后问了皇帝的反应。
“陛下看着有些茫然。”
“若是英国公等人还在,何至于此!”孙太后感慨的道,随即面色一冷。
若非战神非要亲征,把京营精锐尽数葬送了,外加买一送一,把张辅等人也拉了进去,大明此刻何至于无人可用。
洪英出去,吐吐舌头,她难得这等小儿女态,身边宫女说:“那岂不是只有怀安伯可用?”
“可陛下才将把他免职,接着就启用,这不是儿戏吗?”洪英说。
“也是啊!君无戏言呢!”宫女突然沉默,洪英看了她一眼,见她痴痴看着前方,便问:“想谁呢?”
“想怀安伯。”宫女突然一怔,捂脸大羞,“奴只是想……唯有怀安伯才能力挽狂澜。若是他不出,那句话怎么说的?怀安伯不出,奈天下苍生何?”
“胡诌!”这宫女是洪英的心腹,她没好气的道:“这话说的是前宋的王安石和司马光,怀安伯只是名将罢了,哪里比得过他们当年的威望。”
“也是喔!”宫女低头,嘀咕道:“可我怎么觉着还是怀安伯更俊美呢?”
“闭嘴!”洪英喝住了她,她听到里面孙太后在说话,“洪英。”
洪英进去,“奴在。”
孙太后说:“你去一趟皇帝那里,告诉他,大局为重。”
“太后!”洪英讶然。
孙太后眸色幽暗,“再怎么闹腾,也不能拿江山社稷来赌气,若是出了岔子,我有何颜面去地底下见先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