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祁钰看着面色如常,唐青心想这货当了帝王后,城府果然历练出来了。
帝王就得脸皮厚,看看汉高祖,看看唐太宗,看看宋太宗……哪一个不是把厚黑修炼到了极致。
“于卿说说情况吧!”朱祁钰看了唐青一眼。
于谦出班,“此次也先派了三万人马南下宣府,摧毁宣府堡寨四处。宣府总兵朱谦急报,敌军不断越过边墙,宣府守军疲于奔命,时有疏漏,恳请朝中增派援兵。”
朱祁钰说:“诸卿都说说。”
众人默然,但都看向了唐青。
不看则以,一看不禁鼻子气歪,这孙子手中拿着的是啥?
拨浪鼓!
这是朝堂,不是你家!
“咳咳!”王文干咳,唐青无辜看着他,王文使眼色,心想这货胆子大的没边了,竟敢当着陛下的面玩拨浪鼓,
唐青仿佛这才恍然大悟,干笑道:“家贫,正好碰到便宜货,这不,便想给孩子备下。”
婚礼当日张申大声报出了陈八仙的贺礼,京师良田千亩,二十家店铺,这特么还只是贺礼,天晓得陈八仙在京师还置办了什么产业。
唐青这货便是陈八仙唯一的血亲,死后产业都是他的。
你家贫?
真特么不当人子。
朱祁钰云淡风轻,“朕那里有不少,海成回头提醒朕,给怀安伯一些。”
您难道还有那个功能?
唐青真想笑。
他说这个可不是为了耍贫嘴。
锦衣卫的那事儿还没完!
在场的都是老鬼,一眼就看出了君臣之间的猫腻,心想这不是逼宫吗?
锦衣卫是皇帝的狗,打狗得看主人啊!
唐青默然。
朱祁钰眼底有怒色闪过,看了海成一眼。
帝王自然不能唾面自干,下面的人该背锅,该干活了。
海成说:“先前锦衣卫指挥使卢忠请罪,说锦衣卫内部有人勾结巡检司构陷商人,陛下震怒,重责了他十棍子!”
……
“轻点!”
锦衣卫,卢忠趴在桌子上,下裳褪到了小腿处,臀儿呈现青紫色,且高高肿起。
锦衣卫就有上好的金疮药,一个小旗为卢忠上药。
陈忠在一侧看着伤处不禁落泪,“明明是那人指使的,咱们……指挥使这是池鱼之殃啊!”
“这都是命!”卢忠偏头,对陈忠说:“还记得当初我为何提拔你?”
“指挥使说自己名字里有忠字,下官名字也有一个忠,提拔下官,便是在时刻警示自己,要对陛下忠心耿耿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卢忠惨哼一声,低下头,眼底有恨意。
这是海成的主意,棒子却打在了他的身上。
真拿老子当狗啊!
……
朱祁钰把卢忠丢出来给唐青泄愤,这是应有之意。
“宣府那边有些混乱。”于谦对唐青说:“怀安伯来说说吧!”
瞧瞧你都把陛下逼到了丢出忠犬来让你泄愤的地步,差不多得了哈!
唐青说:“当初我说过也先必定会再度南下,依据是也先的野心。他想称汗,可却不是黄金血脉出身,那么唯有一条路,用战绩来征服草原。”
“前次他击败京营,俘了太上皇等人,更是兵临京师。”
“可他最后败退了。”陈桦说。
你这个憨憨……唐青用看弱智的目光看着陈桦,很是怜悯:“统领大军的大将必备素质之一,复盘!”
唐青说:“也先战后复盘,一一推理,上次南下他一路顺风顺水,唯一的失策便是在土木堡之战后犹豫了,给了大明备战的间隙。”
随后大伙儿都知道了。
“若也先在土木堡之战后果断南下,说实话,京师保不住!”唐青毫不客气的说。
没人反驳。
廖晨看着唐青侃侃而谈,不禁想到了这几日自己的境遇。
都督府那些人冷嘲热讽,更是有人想抢班夺权,就等着唐青倒下后,就收拾他这条落水狗。
如今那些人的脸色一定会很精彩吧!
廖晨恨不能飞回都督府,好看看那些人的反应。
“痛定思痛,也先决定再度南下,而首战至关重要。”
唐青说:“当下京营还在重建,要想恢复当初的实力至少还得几年。”
一支军队要想重建,不但是兵员的问题,还有各种磨合,各种磨砺。
“也先就想趁着这个时机出手,打断京营重建。”
有人说:“可大军出击。”
出泥煤!
唐青说:“先帝上次大军出击结果如何?”
“此一时,彼一时。”
“京营当下没有出击的可能。”唐青断然说。
“那怀安伯以为当如何应对?”
唐青说:“也先的主攻方向不外乎宣大。”
“辽东呢?”
“辽东?那地方此刻冰天雪地,就算是攻破了辽东,距离京师还远,粮草转运不易。”
唐青看着众人,“上兵伐谋,也先想再度重现上次南下之战的辉煌,那么,大明最好的应对之道不是决战,而是用宣大来磨。”
“磨?”朱祁钰忍不住问:“如何磨?”
反正不是磨豆腐……唐青说:“瓦剌人看似不可一世,可上次北逃时狼狈不堪,若非大同有人坏事,抢掠而来的财物大半都会被留下。”
提及此事,唐青不禁恨得牙痒痒,“朝中应当从京营抽调精锐增援宣大,就在宣大与也先周旋。”
唐青说:“宣大兵力雄厚,也先便不敢冒险南下,他得忌惮我切断他的粮道,到时候来个关门打狗。”
这话说的自信,但没人不服。于谦看到连郑宏都悻悻然的低头,心想唐青的判断力果然无人敢质疑。
这等年轻人槃槃大才,若是磨砺几年必能成为朝中的骨干,中流砥柱。可惜啊!
朱祁钰神色平静,但于谦知晓,这位帝王此刻心中不甘之极。
唐青不吭不哈,就让他把卢忠这条狗丢了出来。帝王如此,丢人啊!
“若是也先全力攻打宣大某一处呢?”于谦问。
唐青说:“宣府谨守。”
郑宏说:“宣府总兵朱谦乃是宿将!”
唐青毫不客气的说:“宿将死在土木堡的够多了。”
——朱谦在我眼中,特么的不够数!
“唯一的变数在大同。”唐青说,然后默然。
大同当下总兵是郭登,副总兵也补齐了。
顾兴祖和郑宏。
变数是谁?
毫无疑问是唐青。
可你总不能再加一个副总兵吧?
脸都不要了啊!
朱祁钰干咳一声,唐青正等着他唾面自干,商辂出班,“陛下,重建京营需宿将,臣以为武安侯可协助昌平伯。”
这!
唐青本想等着朱祁钰唾面自干,谁曾想出来的竟然是商辂。
果然还是把臣子推出来背锅。
秦建突然有个奇怪的念头,他觉得太上皇和当今真是一个模子出来的,面对臣子的压制,他们都选择了躲避,推出太监,或是臣子来缓冲。
这事儿看来并未和郑宏沟通过,唐青看到这孙子的脸一下就红了。
这是活脱脱的羞辱啊!
“怀安伯。”商辂微笑道:“国难思良将,怀安伯的休养……还是暂缓吧!”
“咳咳!”于谦见唐青挑眉,赶紧干咳,提醒这货莫要太过分。
没看到郑宏的脸都成猪肝了吗?
再看看皇帝!
卧槽!
唐青发现皇帝的脸色有些青,嘴巴轻轻蠕动。
“忍!忍!忍!”
……
也先大军蠢蠢欲动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皇城官吏耳中,所有人都在等着朝中决议。
“昌平伯不行吗?”
“昌平伯都说了这是国战,非帅才不足以统御全局。”
“那还是得看怀安伯!”
“可怀安伯才将被免职。”
“出来了,出来了。”
看到重臣们出来,官吏们默然围过去。
于谦止步,说:“都散了。”
“于少保!”一个老官员说:“当初也先南下,京师惶然,人心纷乱。大多人意欲难逃。如今也先再度蠢蠢欲动,朝中可有章程?”
“于少保,敢问何人执掌大局?”有人直接问道。
这个不涉及机密。
于谦看了唐青一眼。
哄的一下,气氛就炸了。
“是怀安伯!”
“我就说除去怀安伯之外还能有谁,果然啊!”
“太好了!”
于谦说:“都督府的,户部,工部都且去兵部喝茶吧!”
到了兵部,唐青当仁不让坐在于大爷另一侧,廖晨故意开玩笑,“大师升堂了啊!”
陈教笑道:“大帅可要点将?”
这两货……陈桦等人恨得牙痒痒。
都督府有老将说:“都到这等时候了,有的没的都搁一边去,自家没本事就听令行事。别特么在后面捅刀子,老子在这里说一句。”
老将姓朱,他目光扫过都督府诸人,说:“老夫就服怀安伯,谁不服站出来,有话说话,有理说理,若是事后胡搅蛮缠。老夫当吐他一脸老痰!”
“正该如此!”
“怀安伯统军我服气!”
“怀安伯吩咐吧!”
吴宁轻声叹息,心想此战若是胜了,唐青在军中的威望不知会有多高。
陛下现在该把肠子悔青了吧?
唐青说:“兵部和都督府马上清点京营,我要四万人马,都要精锐,别拿那些老弱病残来糊弄,谁敢糊弄……军法无情。”
都督府那边陈桦说:“若是抽调四万精锐,京师防御咋么办?”
唐青说:“我若是败了,还守什么京师?”
众人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