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嫁过来之前,邱月的日子很是规律。读书,批改课业,管家。
所谓管家,其实就是管着私塾事务,特别是吃。
半大小子,吃穷老子,一群十多岁的弟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每天得换着花样给他们弄吃的。
就这,硬生生的把邱月从一个不懂吃的,变成了一个精通采买和厨房阴私的精明女人。
嫁过来后,日子骤然一变。
早上起来无所事事,白天无所事事,晚上兴许有事。不,是必须有事,唐青那孙子身强体壮,每天都要那个啥……
苍梧堂的事儿邱月不着急接手,她没事儿就看账簿,看苍梧堂的开销。
一杯茶,一本账簿,邱月看的打瞌睡。
“夫人,要不睡一觉吧!”张木木看到邱月脑袋点来点去的,不禁觉得这婚后的日子也太平静了。
邱月睁开眼睛,“我怎么就那么瞌睡呢?”
“嫂子!”
唐幺幺来了,进门就嚷道:“好热好热!”
“去哪来?”邱月很是羡慕唐幺幺,觉得这孩子无忧无虑的,整个伯府都是她的地盘。
“刚去祖父那里。嫂子,祖父刚换了鸟儿,很好玩。”唐幺幺小嘴儿噼里啪啦的说着那只鸟儿的有趣。
“太热了。”唐幺幺说:“嫂子,你烧了多少炭啊!”
“她们烧的。”邱月没管。
“两盆!”唐幺幺瞪大眼睛指着摆在侧后方的炭盆,“妈耶!嫂子,大哥说了会中毒的。”
“什么中毒?”邱月问。
“大哥说烧炭取暖要开些门窗,还有,不要烧的太多。还有……这个炭是上好的银钢炭,大哥说过最多只烧一盆,否则会什么什么……”
唐幺幺挠挠头,回头问:“花花,大哥怎么说的?”
花花在门外说:“大公子当时说,烧炭不开门窗,烧的太多,都是自杀。先是觉着犯困,接着神志不清,头痛呕吐……救回来了也会变成傻子,整日流口水的傻子。”
“把炭盆搬出去!”
怀安伯夫人面色难看。
鸳鸯闻讯而来,“见过夫人。”
原先是叫少夫人,可唐继祖说了,苍梧堂这边的称呼要独立,否则堂堂怀安伯夫人,竟被人叫做少夫人,传出去不够人笑话的。
“往日烧几盆炭火?”邱月问。
鸳鸯说:“往日就一盆,且每隔半个时辰就会看看门窗,此事是怀玉负责。”
“人呢?”邱月问。
“叫怀玉来。”鸳鸯出去吩咐,她低声道:“今日怕是要出事儿了。”
苍梧堂的丫鬟们正在看热闹,自从邱月过门后,她们私下打赌,赌这位大儒之女是迂腐还是蠢笨。
鸳鸯见众人神色轻松,便冷冷的道:“大公子待你等宽容,可做人要知足。”
“鸳鸯姐姐,这活计不是咱们的。”一个丫鬟说:“再说了,烧炭那么多讲究,好像也就是咱们这了。”
“是啊!别的人家都不管的。”
“住口!”
鸳鸯喝住这些人,怀玉来了,她一脸紧张,“鸳鸯姐姐,我昨日告假了。”
“是今日之事。”鸳鸯带着她进去,“夫人,怀玉来了。”
邱月喝了口茶水,此刻窗户开了一条缝隙,门全开着,冷风卷进来,让人精神一振。
“为何要烧两盆炭火?”邱月问,心想这苍梧堂也太奢靡了,连炭火都有专职的丫鬟负责。
“奴……奴……”怀玉眼珠子转动,唐幺幺嚷道:“嫂子嫂子。”
“何事?”邱月问,唐幺幺指着怀玉说:“大哥说过,眼珠子咕噜噜转的,非奸即盗。”
哈!
邱月不禁乐了,“这不是非奸即盗,这是要人命的事儿!”,她把脸一冷,一拍桌子:“怀玉!”
怀玉一个哆嗦,“不是奴,不是奴!”
“那么,今日的炭火谁烧的?谁送的?”邱月说:“难怪我说怎地犯困。”她揉揉额角,“此等人不能留了,鸳鸯!”
鸳鸯束手而立,“夫人吩咐。”
“拿了怀玉,等夫君回来处置。”
“夫人,夫人……”
两个婆子进来,怀玉起身就想跑,一个婆子笑道:“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若是让你逃了,咱们哪还有脸面在大公子这里伺候。”
另一个婆子冲过来,拧住怀玉的手臂,使个巧劲,便把她压在地上跪着。
“夫人,是梧桐,是梧桐……”
怀玉喊道:“是梧桐让奴送了两盆炭火。”
邱月目光转动,此刻丫鬟们都在门外站着,左右两队很是整齐,梧桐就在右侧的一队中,她突然冲向邱月。
“好贼子!”鸳鸯怒道:“拿了!”
说着鸳鸯就挡在了邱月身前,没发现邱月眼中有怜悯之色。
梧桐冲进了大堂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银钗,面色狰狞,那水蛇腰此刻灵动无比,避开了鸳鸯的扑击。
“夫人!”鸳鸯大惊,两个婆子距离梧桐还有几步,可就是这几步,让梧桐接近了邱月,。
邱月没动。
站在她身后的那个丫鬟一直没吭气,突然抬头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棍子。
呯!
梧桐额头上挨了一棍子,目光呆滞看着丫鬟,“你……”
丫鬟走到前方,邱月叹息,“夫君让你跟着我,我当时还觉着他多虑了,没想到……”
梧桐重重的倒下,丫鬟蹲下,仔细搜捡她的身上物品,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少,她拿着一个锦囊打开,嗅了嗅,“夫人,是迷人的药。”
“啧!”张木木说:“这成龙潭虎穴了。”
丫鬟一番搜捡,起身说:“奴要用刑。”
邱月点头,丫鬟单手提着梧桐就走,看着轻松之极。
刚出去,外面就多了个人。
“马洪。”
马洪说:“大公子刚回来,令我来接手此事。、”
“好说。”丫鬟说,“钱货两讫了。”
马洪点头,“好走。”
“下次有这等买卖只管吩咐,伯爷这里我打七折。”丫鬟笑道。
“不必了。”马洪说。
随后他提着梧桐去了前院。
“果然是这蠢货。”唐青和冷锋正说着此次朝中交手的事儿,说:“大概是锦衣卫的人,拷问口供。”
“是。”马洪应了,唐青问:“陈骏可来了?”
陈骏在外面等候,闻言说:“大公子,小人在此。”
他进来行礼,唐青问:“你在京师经商多年,可知哪有合适的女护卫?”
“女护卫?”陈骏一怔,“此等事……小人听闻道家有女子身手了得,不过那等人闲云野鹤,不肯与贵人交往。”
“所谓闲云野鹤也得吃饭不是。”唐青笑了笑,“可还有?”
“没了。”陈骏说,“大户人家多是从小自家栽培的女护卫。”
府上就没有?
陈骏觉得奇怪。
可唐氏蛰伏多年,韩氏等人没事儿就在家里蹲着,要女护卫干啥?
唐青摆摆手,陈骏告退,临走前问:“大公子,那些店铺……”
“你且管着。”唐青说:“此后对夫人负责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陈骏犹豫了一下,唐青看了他一眼,陈骏一个机灵,“小人失礼了。”
此后唐青的产业会成为一块肥肉,陈骏的忠心应当没问题,但能力……唐青思忖着。
“去吧!”唐青摆摆手,看了半天戏的冷锋说:“锦衣卫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冲着你的后院动手,你多虑了。”
等宫中得知我的身份后,哪还会管什么前院后院。
总不能让婆娘孩子不出门吧?
而且要找就得趁早,等身份曝光了再找女护卫,天知道是谁的人。
唐青把这事儿记在心中,说:“也先令人南下是打头阵,也是威慑之意,当初大同闻讯出兵惨败,他这是想重现那一幕。”
“郭登谨慎,不会贸然出兵。”冷锋说。
“老郭是不错。”唐青说:“他在大同蹲着,我才好在京师偷懒。”
“不准备马上出发?”冷锋问。
“还早。”唐青说,“好歹是新婚燕尔啊!”
“那我就不打扰你了,不过……小心肾虚。”冷锋起身。
“总比你单身狗强。”唐青嘲笑。
“哈!”冷锋淡淡的道:“我若是想,多少女子会投怀送抱。”
唐青随即去了后院。
卧室门半开着,有暖意从门内涌出来,唐青进去,见妻子坐在窗户边,拿着一卷书在看,微微蹙眉,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。
“头痛了?”唐青问。
邱月抬头,“夫君。”
“梧桐的事儿你别管。”唐青坐下。
“是锦衣卫的人?”
“嗯!”唐青说:“本以为她会继续蛰伏,谁曾想……狗胆包天。”
“若是不曾察觉,我会如何?”邱月问,“总不能会死吧!”
“大概,也许……”唐青含糊以对,“有我在呢!”
唐青安抚了一番妻子,起身出去。
鸳鸯在外面,“大公子,马洪说口供有了。”
苍梧堂的杂物间里,梧桐衣裳褪掉大半,露出来的雪白肌肤让人看着心动。
门开,寒风卷进来,雪白的肌肤上密密麻麻都是鸡皮疙瘩,变成青色。
马洪回身,“大公子。”
唐青点头,走进来看着梧桐,“锦衣卫在我家可还有眼线?”
“不曾。大公子,奴并无伤夫人的心思。”梧桐哀求。
“担心被卢忠处置?”唐青莞尔。
“大公子饶我。”梧桐哀求,“奴愿为大公子做牛做马。”
“卢忠自身难保。”唐青回身,“陈默!”
“在!”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个陈默,肃然而立。
“盯着卢忠,今夜就动手。”
“是。”
唐青负手而立,梧桐知晓自己听到了这番隐秘事儿,多半是要完,她委顿在地,说:“陆指挥使谨慎。”
“他难道比巴图,比默尔根更谨慎?”唐青说。
没走远的陈默身形一顿,接着大步而去。
我叫陈默。
曾用名:默尔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