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宁此刻就在虎察军中。
“咱跟着太师曾到了京师城下,怕是瞒不过明人。”喜宁说:“此次我带着太上皇来大同,便是要引发大同矛盾,为太师下一步南下做准备。”
草原人今日你降我,明日我降你,谁的拳头大谁是大哥,虎察对喜宁倒是没有什么恶感,“唐青就在大同城中,若是要行此计,可与他见一面。”
“当面离间?”喜宁冷笑,“唐青那厮定然会弄死咱。”
“离远些就是了。”虎察说:“到时候喊一嗓子,离间离间,既然明皇猜忌唐青,城中监军等人是他的对头,何须什么计谋,径直喊话就是。”
“这话倒是在理。”喜宁心动了。若是能让唐青滚蛋,这份功劳便是他的了。
也先虽然用他,但却也有所保留。在被俘后,喜宁就两个愿望,报复大明,其次是荣华富贵。
“可有周全计谋?”虎察问。
这个老货是想做甚?
喜宁看了虎察一眼,想到这货的处境,心中就有数了。
“虎察尚书在大同受挫,太师闻讯颇为恼火。”喜宁笑吟吟的道:“此次是个戴罪立功的好机会。若是能离间成功,尚书的功劳……”
你若是聪明,就该主动让出头功。
玩这个内侍是行家里手,虎察也不差,他思忖片刻,知晓自己若是要掺合也难,但打个辅助没问题。
再说了,就算是事儿不成,和我也没关系不是。
死道友不死贫道,喜宁要冒险,那就让他去。
只不过若是喜宁事败,我虎察难免要被太师迁怒。
喜宁拍拍手,“高斌。”
一个明军总旗进帐,“小人在。”
“这是大同夜不收的总旗高斌。”喜宁介绍了一下,“此人被俘后颇为听话,对太师死心塌地,正好作为传话的使者。”
“纳哈见过尚书。”一个瓦剌人进账。
“这是太师的使者。”喜宁说,虎察看着二人,知晓也先此次是志在必得。
“唐青狡黠。”虎察说,“莫要轻视他。你等若是没有万全之策,还是稳稳再说。”
“尚书这是被唐青吓破胆了吧!”纳哈笑道:“前次京师之战,我大军人疲马乏,勇士们征战多时,一心只想归家,这才给了唐青机会。此次再度南下,太师就一个目标,攻破明人京师。”
“唐青如今麾下五六万人马。”虎察觉察到了些轻敌的味儿,心中焦急,“我看最好等太师大军来了再说。”
“太师令我等来,便是要离间明人君臣。”纳哈觉得虎察前后不一,可见是丧胆了,心想此人也配做太师的心腹?
“我并非惧怕,只是……”虎察苦笑,“不瞒你等,与那唐青做对手真不易。当初我也曾轻视他,可他每每能料到我的部署,每次交手都令我顾此失彼,那等无力感……真真让人绝望。”
“虎察尚书放心。”喜宁说:“论玩心眼子,宫中乃是这个天下最出色的地儿,咱便是从那等地方杀出来的。”
能在宫中出人头地的内侍,不是狠辣过人,便是手段高超。
“哎!”虎察见劝不住,等喜宁等人走后,便想了许久。
“来人!”
“尚书!”文书进来,虎察说:“你去一趟王庭禀告太师,就说……唐青坐镇大同,我以为当谨慎行事,喜宁等人有些轻敌了。另外,太上皇乃是咱们手中的利器,不可轻易让其接近明人,否则……罢了,后面这一段略去。”
等文书走后,虎察呆立良久,突然苦笑,“若是成了呢?那我岂不是成了蠢货?罢了罢了。”
“来人。”
“在!”
虎察问:“明人的太上皇何在?”
“正在帐外等候,看着很是老实。”
虎察蹙眉,“妥善安置他。”
“是。”
第二日,纳哈和高斌就出发了,喜宁扮做是军士随行。
一行人在千余骑簇拥下前往大同,没多久就遇到了明人的斥候。
“发现瓦剌游骑!”
“示警!”
马背上的明军斥候吹响号角。
呜呜呜!
“停下!”纳哈喊道,随即策马过去,“我乃太师使者,昨日才去过大同。”
也先的使者来了。
总兵府,唐青说:“我去见见此人。”
“伯爷小心。”杨镇说:“也先为了对付伯爷,竟用上了离间计,末将担心使者身边有勇士准备伺机出手,刺杀伯爷。”
唐青莞尔,马洪说:“该担心的是瓦剌使者。”
陈兴说:“伯爷能在万军之中从容取敌将首级。”
杨镇捂额,“末将关心则乱。”
“走吧!”唐青走出大堂,陈公和顾兴祖交换个眼色,二人跟着出去。
春风料峭,陈公低声道:“你觉着也先有几分诚意?”
“一分也无。”顾兴祖说:“不过京师那些人考虑的不是这个,他们只需要一个借口罢了。”
“百官。”
“还有宫中。”
“唐青慌了。”陈公嗬嗬笑道:“所以急匆匆去见使者。”
“他没法不慌。”顾兴祖说:“此事由不得他,若是朝中决议与瓦剌议和,他就再无用武之地,随后……会有无尽的麻烦在等着他。”
“不过,若是唐青走了,大同可能抵御也先大军?”陈公问,他的前辈郭敬就是大同兵败的祭品,被朝中派人斩杀在大同。
“放心。”顾兴祖说:“如今大同有六万人马,粮草充足,就算是来一头猪指挥也守得住。不过也先若是不管不顾南下……北方会有些麻烦。”
“死的又不是咱们。”陈公说:“管咱屁事。”
“是这个理。”
二人相对一视,都有些人生得遇一知己的欢喜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
……
纳哈和高斌正在城下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高斌低声道:“在上面。”
纳哈仰头,见城头多了个被簇拥着的大将,看着身材雄壮,正符合王庭对唐青的描述。
“我乃纳哈,是太师的使者,这里有文书为证。”纳哈高举文书。
“伯爷,昨日就验证过了。”陈兴在唐青身边说。
“吴侍郎来了。”
吴宁抵达大同后病了几日,唐青回身,“老吴,这是养好了?别硬挺啊!你若是有个大小事儿,于少保非得和我拼命不可。”
“你啊你。”吴宁艰难走上城头,捶着大腿喘息说:“听闻也先使者来了?”
“嗯!”
“怎么个说法?”
陈兴把使者的条件说了,吴宁没有犹豫,“这是离间计。”
“不过有人会利用它。”吴宁蹙眉,“赶走就是,最好弄死。”
唐青说:“见见也好。”
“我怕京师会中计。”吴宁说。
“你直接说有人想借此弄我就是了。”唐青说。
“那你还想见他作甚?开打吧!”吴宁毕竟是兵部侍郎,开口就给唐青出了个主意,“主动挑起大战,让京师那边无话可说。”
“吴侍郎不怕生灵涂炭?”冷锋问。
吴宁看了他一眼,“冷家小子,别用这等激将法来试探我。冷雨都不敢。”
冷锋难得吃瘪,吴宁说:“你怀安伯若是被掩藏了,也先必然会大举南下,那时候可不是什么生灵涂炭,而是大明危矣。这个账我还是会算的。”
冷锋给了唐青个眼色,示意老吴值得拉拢。
唐青说:“城门开一半。”
陈兴一怔,“伯爷,没这个规矩。”
“伯爷,就怕敌军顺势突袭,您看。”陈兴指着不远处的千余敌骑。
“你觉着他们敢?”唐青问。
呃!
城头有上千守军,下面还有上千预备队。
唐青这个无敌悍将往城门那里一搁!
陈兴说:“是。”
唐青走到城下,耳朵微动。
纳哈和高斌在城下,壕沟外十余步有十余随从,喜宁就在其中。
“也不知今日会是谁来。”高斌低声说。
纳哈说:“不管谁来,让他们动心就没错。”
喜宁在后面看着城头,见唐青下去了,有些失望的道:“可惜了。”
吱呀!
城门竟然缓缓打开了,高斌和纳哈吓得连连后退。
“不好,明人出击了。”
“快逃!”
城门开了一半,唐青率先出来,接着是马洪和陈默。
“唐青!”喜宁看到唐青,眼中不禁多了恨意,若非此人,上次定然就能攻破京师。
唐青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,但想不起是谁。
“谁是使者。”唐青问。
跑到护城壕沟之外的纳哈等人这才止步,回头一看只是唐青三人,不禁满面羞红。
“我叫纳哈,是太师的使者。”
“小人高斌,乃是……”
“我问你了吗?”唐青淡淡的道:“背主求荣之辈。”
高斌面色涨红,“小人是奉太上皇之命而来。”
“太上皇何在?”唐青喝道。
高斌下意识的道:“就在营中。哎呀!”
高斌回头看了喜宁一眼,按照事先的谋划,要等大同内部纷乱后,再把朱祁镇推出来,彻底引爆矛盾。
“蠢货!”喜宁骂道。
这人的声音,好像听到过。
是在什么时候……唐青在琢磨。
“说说也先的条件。”吴宁出来了。
“太师的意思是,让大明派重臣来议和,若是顺遂,便顺带接走太上皇。不过有个条件。”
纳哈故意提高嗓门,“太师说,只要把唐青调回京师,议和便可开启。”
吴宁蹙眉,心想这特么明晃晃的就是离间计,连我这等案牍劳形的文官都知道,不过京师多少人在等着这个条件。
咦!
唐青怎地在发呆?
还一抖一抖的。
这是怕了?
唐青身体一震。
他抬头扫了那十余瓦剌人一眼。
是喜宁!
那人就是喜宁!
“此事不知真假。”唐青故作犹豫。
“太师一言九鼎。”纳哈以为唐青是怕了。
“你说太上皇就在不远?”唐青问。
“就在虎察尚书军中。”纳哈说。
“哎!许久未曾见到太上皇。”唐青神色黯然,“若是能见上一面也好啊!”
这不是难事啊!
到时候两个勇士架着朱祁镇,刀子顶在他后腰上,唐青就算是再悍勇也不敢冒险不是。
纳哈说:“此事好说。”
“那……明日可能一见。”唐青问。
“好说。”纳哈说。
喜宁看得分明,低声道:“唐青那厮是想向朱祁镇求情,这是迂回救国之策,明日咱跟着来,见机行事。”
“那就一言为定。”唐青踮脚看着北方,黯然神伤。
影帝!
再度上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