纳哈二人回去,和喜宁等人会和。
“唐青是怕了。”高斌笑的开心,“他知晓宫中就缺这么一个借口,果然是妙计。”
“明日带着太上皇来。”喜宁说:“朱祁镇一到,大同将领都会云集,到时候记得看我眼色行事,务必要激起他们之间的矛盾。”
“有数。”纳哈笑道:“唐青亲自出来,甚至不顾规矩开门,可见心慌意乱了。哈哈哈哈!”
喜宁回头看了一眼,见唐青还在翘首以盼,不禁冷笑,“明日我扮作是军士跟着你二人,听我提点行事。”
“你不怕被抓?”纳哈问。
“除去朱祁镇和宫中那些老人,谁认得咱?”喜宁得意的道:“陈公都没见过咱。到时候我把脸涂抹的黑一些,就算是爹娘来了认不得。”
“可能刺杀唐青?”纳哈问。
高斌默然,喜宁不语。
“这是何意?”纳哈问。
喜宁叹息,“上次京师之战你没去,唐青那厮悍勇无双,阵斩了许多猛将,刺杀他……估摸着比进宫刺杀帝王还难。”
高斌认真点头,“那就是一头熊罴,不可敌。”
纳哈郁闷,回头再看一眼。
影帝依旧站在原地,春阳下,若非披风被北风卷起,看着恍若一尊雕塑,
“那我先前岂不是很危险?”
“是啊!”
“富贵险中求。”喜宁说。
“都走远了,别做这恶心人的模样。”吴大爷说。
唐青身体一松,“哎!这腰不好使了。”
“年轻人。”吴宁暧昧的道:“要节省着些,免得老了没得用。”
“这不还有别的东西吗?”
车速一下飙升,连特么车门都焊死了。
“此事陈公定然会快马禀告京师,你是个什么章程?我的意思,赶紧令人给少保报信,让他在朝中应对。”
吴宁眼中有忧色,“也先那边也有明白人,不过他竟然也知晓宫中猜忌你之事,真是见鬼了。”
“昨日我在城中溜达,听到百姓议论宫中猜忌你之事,这消息怎地传的沸沸扬扬的?”
自然是我让冷锋干的……唐青一脸唏嘘,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”
“别人说这话我信,你说的……”老吴斜睨着唐青,“别啰嗦了,赶紧令人去京师报信。”
“没必要。”唐青说:“我自有打算。”
“我说你就能不能严肃点?这事儿我告诉你,若是宫中顺势出手,武勋那边少说半数支持,文官不消说,大半支持,加上宫中点头,你……你就不怕重蹈前宋狄青的覆辙?”
“狄青是个憨憨。”唐青回身进城,“他若是聪明就该养寇自重,更不该进枢密院,那就是个大坑,偏生他跳的兴高采烈。”
“养寇自重?”
“他该去边关。”唐青说,“不停挑起事端,不停厮杀。”
他进城了,吴宁止步,喃喃道:“大同将士对你敬若神明,便是因为你唐青战无不胜,能带着他们立功。狄青若是挑起事端,不停厮杀,在军中威望不断攀升。
是了,到时候文官投鼠忌器,这便是你说的养寇自重。子昭,子昭,怀安伯……”
吴宁追进去,苦口婆心的说:“这是一条不归路,但凡走上了就别想回头。你若是回头,那些人便会想方设法弄死你。何苦呢!”
“老吴。”唐青回身,“你觉着我还能停下吗?”
吴宁呆立原地。
冷锋过来,看了吴宁一眼,低声道:“你就不怕吴宁把这番话告知朝中?”
“我对人心有信心。”唐青说的一本正经。
“可你上次还说最经不起考验的便是人心。”
“有些人不同。”
“谁?”
“于谦,吴宁。”
冷锋跟着他上马,“你是想……拉拢吴宁?”
不等唐青回答,冷锋说:“是了,如今武人那边不少人对咱们表示了善意,可文官那边却寥寥。”
“文武不能瘸腿。”唐青说。
“秦建如何?”
唐青思忖了一下,“秦建此人……立场很稳,不过我毕竟没做他的女婿。”
“也就是说,不能完全信任。”
唐青点头,“其实文官更多是看势头,也就是看谁能给自己更多好处。”
“也不全是。”冷锋是文人,自发为文官辩护,“节操还是有的。”
“节操这玩意儿,对文人文官来说就是擦屁股的纸。”唐青策马缓缓而行,街边行人见到他都自发放缓脚步,男子拱手,女子福身。
连孩子都冲着他行礼。
一个孩子仰头问母亲,“娘,那人是谁呀?”
母亲直起腰,认真说:“那是守护咱们的神祇。”
唐青耳朵微动,“太祖皇帝赶走了蒙元人,号召天下文人出山为新朝效力,可那些文人是如何说的?”
“贩夫走卒也配使唤我等?”
“大元才是正朔。”
“可惜了大元啊!”
唐青说:“仗义每从屠狗辈,负心多是读书人。老冷,不是我看低读书人,这些人读了几卷书就觉着天老大,自己老二。一副神灵降世的模样俯瞰凡人。但凡不重用自己的便是昏君,什么家国天下,什么祖宗,谁让他们做官谁便是他们的祖宗,谁便是他们的娘。”
“前宋时,崖山之战败北,陆秀夫背负幼帝投海,随行十余万军民纷纷跟从,数日后,十余万尸骸密布海面。老冷!”
唐青说:“我汉儿的勇气在崖山之后就断了传承,太祖皇帝本能再续,可惜……后来只顾着清洗。太宗皇帝也曾有机会,不过天不假年。”
“随后帝王渐渐被臣子压制,这个大明的脊梁骨也随之渐渐弯曲。”
“你看看那些百姓、”唐青指着行人说:“换做是汉唐,这些百姓便是最好的勇士,他们有刀枪,只需一声号令,便能集结成军。以此出击,什么虎察,什么也先,都只是土鸡瓦狗罢了。”
冷锋叹息,“这不是你我能改变的。”
“谁说不能改变。”
“小唐,那是一堵墙,一堵连帝王都越不过去的墙。太祖皇帝无可奈何,太宗皇帝也是如此。”
“我成亲了,我此后会有孩子。老冷,我是个焦虑的人,我不想自己的孩子此后活在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被异族杀戮的国度。”
“我看大明不至于。”
“若是一切不变……”
唐青眯着眼,冷锋觉得这孙子仿佛是看穿了什么。
大明还有不少国祚,不过随着帝王式微,文臣崛起,这个大明就像是一列通往地狱的火车,谁也拉不住。
当内部乱作一团时,那些塞外野人趁机冲杀进来。
随后就是无尽的屠戮和愚昧。
“我在想什么呢?”
唐青突然笑了起来。
先把自己和家族从地狱中拉出来再说。
至于未来!
我管不着不是。
唐青笑的很开心,冷锋说:“小唐,你笑的有些心虚的样子。”
“有吗?”
“有,是很心虚。”
唐青拍拍脑门,“只是想到些别的事儿。”
回到总兵府,郭登问,“如何?”
“太上皇也来了。”唐青说:“明日咱们一起去见见太上皇。”
回到住所,小女仆服侍唐青更衣。
“公子,可能联络到小娘子?”
“怎么?想回去了?”
“没。”小女仆摇头,帮他拉拉衣襟,“奴听闻要大战了,奴想让人告知小娘子公子已经成婚了。”
第二日,唐青起来,小女仆已经做好了早饭,眼巴巴看着他吃,“公子,怎么样?”
唐青吃了口饼子,“味儿不错,是羊肉馅的,里面还放了胡葱。嗯!就是胡葱生了点。”
“他们还吃生的。”小女仆说:“明日我就多烤一阵子。”
“嗯!”
唐青吃了早饭,冷锋来了。
“郭登那边准备好了礼物,陈公等人在密议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唐青眸色深邃,“今日利见客。对了,让人告知吴宁,就说我腹痛,让郭登和他带着人去见太上皇。暗地里告知郭登和吴宁,我跟在后面……见机行事。”
“公子!”
小女仆追出来,气喘吁吁的递上一个水囊。
“是什么?”唐青接过问道。
“是温水。”小女仆使眼色,唐青打开塞子,一股子浓烈的酒味传来。
小女仆说:“天冷就喝一口暖暖身子。”
“哪买的?”唐青问。
“奴前日见到他们抄没了一个走私酒水的商人,便请马大哥去要了几坛子。”
……
虎察大营,朱祁镇被请了来。
“见过太上皇。”虎察行礼,请朱祁镇坐下,“太师吩咐,让太上皇去见见大同守将,告知他们太师议和的决心。”
也先想议和?
朱祁镇心中一震,这对他可是个好消息。
“好说。”
虎察微笑道:“此事若是能成,太上皇离回去就不远了。”
朱祁镇暗喜。
喜宁进来了,“出发吧!”
朱祁镇看着他,“是喜宁带队?”
“是我!”纳哈进来,赶紧弥补,此次朱祁镇可是个上好的道具,万万不能因为他坏事儿。
喜宁也知晓这一点,忍住了讥讽朱祁镇的心思。
虎察起身,“我将率军在后面接应。太上皇放心,只是提防大同守军冒险罢了。”
“朕有数。”朱祁镇心中杂念丛生。
随即出发。
一行人千余骑,后面远远跟着虎察的主力。
明军斥候出现,纳哈上前交涉,回头指指朱祁镇,“太上皇在此。”
斥候们下马行礼,朱祁镇点头,“辛苦了。”
“还请转告怀安伯等人。”
斥候们回转,当能遥望大同城时,虎察令主力停住。
千余骑陪着朱祁镇往前。
距离城头一里地,千余骑停住,喜宁等数十人簇拥着朱祁镇往前。
直至距离吊桥十余步距离,两个悍卒架住朱祁镇,一人用短刀顶着朱祁镇的后腰,喜宁说:“太上皇若是不怕死,只管使眼色,只管暗示。”
朱祁镇默然。
喜宁料定他不敢,便说:“问城中何时来人。”
城门缓缓打开,顾兴祖有些纳闷的道:“怀安伯人呢?”
吴宁说:“说是腹痛。”
先前唐青突然令人来说自己没法来了,陈公等人还在暗自嘲笑,说他怯了。
就在众人的后面,唐青佝偻着身子跟着。
吴宁等人走过吊桥,唐青悄然滑进了壕沟中。
城头守军看的分明,陈海狞笑道:“谁敢出声,杀了,全家流放!”
没人敢吭声。
可众人都有些不解,心想怀安伯这是要干啥?
冷锋跟着吴宁,低声道:“吴侍郎,差不多了,想法子把对方引诱过来,靠近壕沟。”
“嗯?怀安伯的意思?”
“对。”冷锋说:“里面有个让京师恨之入骨的败类,引他过来。”
吴宁干咳一声,“知道了。”
壕沟里,唐青深呼吸,耳力全开。
只听喜宁说:“带着太上皇,明军若是来抢,便砍他的手。”
“走!”
唐青在壕沟里闭上眼。
若无喜宁,也先也攻不破紫荆关,京师也不会遭此浩劫。
在唐青有意无意的推动下,当初的许多事儿一一曝光。
也先本无南下京师的想法,是喜宁不断鼓动,他才下定决定南下。
提及喜宁,京师军民恨之入骨。
若是能擒获此獠……
唐青嘴角微微一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