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青耳朵微动,他早就听到了顾兴祖等人的谈话,却只是一哂。
“怀安伯。”郭登追了出来。唐青回身,“老郭有事儿?”
郭登后面是吴宁,二人近前,郭登说:“喜宁被擒,也先会不会偃旗息鼓?”
吴宁说:“若是如此,善莫大焉。”
唐青说:“不会。”
郭登说:“如此我便令人多加戒备。”
吴宁说:“我这便写信给少保,免得朝中有人错判。”
哎!
唐青有些纳闷,“好歹你们也质疑一下啊!我说什么就是什么?”
郭登说:“当然。”
吴宁说:“你说的不信,咱们还能信谁?”
唐青:“……”
回到住所,小女仆喜滋滋的道:“先前听到喊杀声震天响,奴就炖了羊排,还准备了好酒给公子庆功。”
“就不怕我败了?”唐青问。
小女仆一脸愕然,“虎察哪里是公子的对手。”
说着小女仆回身,一路小跑,“要趁热吃才好,哎呀!我热的酒,别走了酒气。”
饭吃了一半,冷锋来了。
“你这个恶客。”唐青没好气的道:“来蹭饭的吧?”
“我就一个人,军中的饭菜就是猪食。”冷锋坐下,不见外的说:“照着来一份,对了,饼子只要一张。”
小女仆嘟囔,“那是给公子的晚饭。”
“去吧!”唐青摆摆手,等小女仆走后,冷锋说:“太后会恨你入骨。”
“当时我若是去抢太上皇,瓦剌人真下了毒手,一刀捅死他。”唐青说:“那我里外不是人。”
“所以你伏击喜宁是个败笔。”冷锋说。
“你小看了人心。”唐青喝了口酒水,冷锋抢过酒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,见太少,干脆直接倒了一碗,喝了一口后,惬意的叹气,“人心不人心的,以前太后不好对你出手,借着此事她便能肆无忌惮了。”
“小唐,莫要小看了妇人,你若是多读史便会知晓,许多时候妇人比男人更狠,更毒。”
“民心和太后的怒火,我当然要选民心、”唐青说。
“你只是要做权臣,不是谋反啊!”冷锋说:“要民心来作甚?”
唐青笑而不语,举杯相邀。
小女仆过来,把一碟子羊排放在冷锋身前桌子上,说:“公子,可能让侍卫回去给小娘子报个信?”
唐青问:“报什么信?”
小女仆说:“告知小娘子……公子成婚之事。”
冷锋起身,“我出去吃。”
这孙子出去后,就蹲在门边,一边吃,一边偷听。
陈雄守门,见状翻个白眼。在草原上读过书的如凤毛麟角,人人尊重的存在。可冷锋此人若是丢到草原上去,定然会被斥之为读书人之耻。
“乌尔罕会怒而生恨。”唐青说。
“不会的。”
“为何?”
“草原上如公子这般的男人,是每个女人都梦寐以求的情郎,只求能共度一夜就心满意足了。若是能长相厮守,那就是上天赏赐的福分。”
“公子,小娘子对你可不错呀!”东东说:“难道就不能共度一夜吗?让小娘子生一个如公子般出色的孩子,以后就是小娘子的倚仗。”
“那个啥……”唐青有些狼狈,他自诩前世见多识广,可在这方面却显得保守了,“这不妥吧!”
“没什么不妥。”小女仆说:“若是公子去了王庭,哪怕是阶下囚,依旧会有女子想办法去借种。”
“合着我就是种马?”唐青说。
“男女之情就要这样才对啊!”小女仆觉得公子有些迂腐了,“在草原上容易生病,今日在,明日说不得就死了。所以在一起就要努力呀!”
这特么!
陈默发现冷锋这个读书人之耻打了个寒颤,便低声问:“冷公子怕什么?”
冷锋没回答,只是下意识的摸摸后腰。
腰子不得劲?
陈默冷笑,心想果然是斯文败类。
“可我有妻子了。”
“草原上的贵人有许多女人。”东东说,“我听阿哈说过,大明的贵人也有许多女人。”
“可我只能有一个正妻。”唐青说。
“小娘子才不在乎这个呢!”东东说。
草原儿女,真是……大气啊!
随后,一个侍卫背着包袱出城,一个时辰后遇到了瓦剌斥候。、
“哪来的?”
侍卫下马,高举双手,“我乃王庭侍卫。”
验证了身份后,侍卫被带到大营。
人还没进大帐,侍卫就听到里面有人争吵。
“有太上皇在手,唐青哪敢大举来袭?”
“可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,他真的来了呢?”
“那咱就把明人的太上皇手砍了。”
“死了呢?”
“都别吵了,我看他不敢。”
“要不你去试试?”
“这个……”
“看,你都不敢去赌一把,还在蛊惑尚书出兵!”
一个军士出来,对斥候说:“进来吧!”
斥候进去,众人依旧争吵。
“见过尚书。”斥候提高嗓门,“尚书,小人遇到了大同城中出来的……侍卫。”
“咦!”
帐内马上安静了下来
“谁的侍卫?”
“说是小娘子的。”
纳哈恍若拉到了救命稻草,“赶紧让他进来。”
侍卫被带进来,先解释自己在大同的原因,“小娘子喜爱一本叫做西游记的小说,作者便是唐青,小娘子看不到结尾便恼火了,令小人来什么……催更。”
这特么糊弄谁呢!
有人说:“不就是美女爱英雄吗?”
侍卫板着脸。“是催更。”
虎察摆摆手,问:“你在大同城中许久,可曾见到唐青?”
“时常见到。”侍卫说。
虎察和纳哈相对一视,纳哈问,“在你看来,若是咱们拿明人的太上皇去威胁唐青,他可会放了喜宁?”
侍卫毫不犹豫的说:“不会。”
“为何?”虎察问。
侍卫说:“我在宣府和大同都待过,曾听大同有人说明皇猜忌唐青,唐青却不肯低头。甚至敢抗令。”
虎察叹息,“看看,看看。我就说这一手毫无用处,弄不好还会被唐青顺势出手击溃我军。”
纳哈说:“你这厮是在猜测。”
侍卫认真的道:“不是猜测。”
“可有证据?”纳哈问。
侍卫说:“明人的监军代表着帝王,可我见到唐青曾公开羞辱监军陈公。”
“这压根没把明皇放在眼里。”
“何况是过气的太上皇。”
“咳咳!”角落里有人剧烈咳嗽,众人看去,哦!大伙儿都忘了,原来太上皇也在啊!
朱祁镇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一遍又一遍,袁彬低声道:“陛下,大局为重。”
“朕知。”朱祁镇说,他觉得自己收获了一个重要消息,唐青竟然和小老弟近乎于翻脸了。
这等大将若是能被朕所用……朱祁镇在思索。
在喜宁抵达京师之前,也先率先获得了消息。
“唐青在壕沟中躲藏,喜宁有些急不可耐上前,被他暴起擒获。”
也先愣住了,伯颜问:“太上皇如何?”
信使说:“太上皇无恙。”
“还好!”伯颜对朱祁镇还是有些情义,“太师,只要太上皇还在,明人就得收敛许多。”
“喜宁深知明人虚实,他不在了,就等于少了个内应。”也先叹息,旋即大怒,“纳哈无能,虎察蠢笨。”
信使跪下瑟瑟发抖,“当时虎察尚书苦劝,让纳哈和喜宁谨慎再谨慎,可二人却不听。还说尚书是被唐青吓破了胆。一意孤行之下,这才……”
伯颜说:“竟敢轻视唐青,可见是天意。”
这话是安慰也先的,也先却愣住了,“天意……莫非是让我莫要南下吗?”
伯颜一怔,没想到老哥竟然这般想,“太师,没了喜宁,依旧有不少降人。”
“那些人不济事。”也先摇头,旋即振作精神,“先令人增援虎察,稳住大同一线。”
也先起身,问道:“大同明军可曾出击?”
信使摇头,“并未出击。”
也先说:“看来唐青也是在等我出手。如今各处人马征调的差不多了,粮草也集结完毕,开弓没有回头箭……”
大哥,这话可不吉利啊!
伯颜低头苦笑。
“让人选个好日子,大军……南下伐明!”
也先沉声道:“你去看看母亲,告诉她,这一战迫不得已。”
“是。”伯颜苦着脸,“母亲定然要絮叨许久。”
“嗯!”也先摆摆手,等伯颜走后,他看着地图,陷入了长久的思索中。
乌尔罕的侍卫回来了,先去也先那里禀告了情况。
“乌尔罕啊!”也先眯着眼,“大同城中内讧可是真的?”
“是真的。”
……
“你为何放那侍卫回去?”冷锋问,“他毕竟知晓许多虚实。”
唐青说:“许多事儿是我想让他知晓。”
“你想误导也先?”
“玩这个,咱们老祖宗能把草原人甩出十条街。”唐青想到了一个叫做蒋干的家伙,说:“此次也先若是不南下,对大明并非好事。”
“为何这么说?”冷锋问。
“也先若是不南下,便会全力整合草原各方,若是让他成功,大明将会多出一个更为强大的敌人。”
历史上也先的二度南下虎头蛇尾,这次却不同,集结人马,征集粮草,搞得声势浩大。若是没有个发泄的地儿,转过头也先就会把长刀转向阿剌和脱脱不花等人。
唐青负手站在城头,遥望着北方,“再度南下一旦受挫,也先麾下便会离心,阿剌,脱脱不花便会顺势而起,老冷,那是何等的波澜壮阔。”
“到时候大明顺势出击。我说,你当初说要犁庭扫穴……”
“你以为我是糊弄人的?”唐青说:“我特么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。”
唐青回身,目光炯炯看着冷锋,“老冷,若是我能彻底击败瓦剌人,让草原臣服……”
“那还是什么权臣?”冷锋下意识的缩缩脖子,“你若是做到这一步,怕是想不谋反都不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