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立的伤势不轻,几个郎中轮番诊治,都担心内腑的伤势会恶化。
唐继祖准备去求见皇帝。
鸳鸯求见,进来说:“伯爷,少夫人说,原先大公子在兵马司做事有些人脉,那些人消息灵通……”
唐继祖说:“已经令人去了。”
啧!
鸳鸯告退,心想少夫人果然还是低估了伯爷。
“花钱,悬赏!”唐继祖吩咐,随即有人去兵马司寻到了唐青的旧部,悬赏五百贯要凶手的消息。
五百贯啊!
这笔钱在京师能买十条人命。
唐继祖随即请见皇帝。
此刻朱祁钰正在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”
于谦默然低头,这笑声落在他耳中格外刺耳。
唐青活擒喜宁固然令人欢喜,可落在有心人眼中,你唐青既然能谋划喜宁,为何不想办法救回太上皇?
“好!好一个怀安伯!”朱祁钰目光炯炯,“令人去接了那个狗贼来。”
“陛下,太后那边来人了。”
海成进来,随后是洪英。
洪英看了于谦一眼,“陛下,太后问,可有太上皇消息?”
呃!
朱祁钰收了笑容,“太上皇如今就在也先军中,依旧安好。”
洪英说:“太后听闻抓到了喜宁,就问为何没能救回太上皇。”
这个!
朱祁钰看了于谦一眼,于谦说:“想来是投鼠忌器吧!”
洪英笑了笑,“怀安伯大才,想来是有法子的。”
——这事儿摆明了就是故意坐视!
洪英回禀孙太后,孙太后冷笑,“他不想让太上皇回来,唐青顺势而为,正好缓和与皇帝的关系。至于太上皇……除去我之外,谁会在乎呢?”
“太后。”钱皇后坐在一旁。
孙太后说:“你少去烧香拜佛。”
“可除此之外,我再无别的法子。”钱皇后低头落泪。
“哎!别哭了,小心把好的哪只眼睛也哭瞎了。”孙太后说。
“太后。”一个内侍进来,“孙氏有人来了。”
孙太后的娘家来了个妇人,见面就欲言又止,孙太后说:“小家子气。”她摆摆手,殿内众人告退。
“说吧!”孙太后说:“可是又惹事了?”
妇人跪下,“太后,家中有人闯祸了。”
“说!”孙太后觉得娘家人不省心。
“昨日有人得知怀安伯故意不救太上皇,便怒了,令人去寻了怀安伯胞弟晦气,听闻把人打惨了。”
“谁干的?”孙太后问,她竟觉得有些快意。
“是九郎。”
在孙太后逆袭封后之后,孙氏越发得意了,家中子弟不说横行,但也无人敢惹。
“太后。”洪英进来,“江宁伯正求见陛下。”
“这是来问罪的。”孙太后冷笑,“此事别人可知?”
妇人摇头,“不过先前有人在打听消息。”
“让他们少惹事。”孙太后摆摆手,妇人犹豫了一下,“太后,外面有人传话,悬赏五百贯买此事的消息。”
“这是唐青早些时候的手法。”洪英说。
妇人说,“家中担心怀安伯报复。”
“他人在大同。”洪英笑道:“此刻也先大军威逼之下,怀安伯哪有心思想家中事?再有那所谓的胞弟和他同父异母,并无多少情义。等此战结束后,谁还会记得此事?”
“是。”妇人喜滋滋告退,孙太后说:“让家中别责罚九郎,毕竟孩子是好心。”
这话里的味儿让妇人更为欢喜,“九郎若是得知太后这番话,定然会欢喜不已。”
有太后这番话,此后那位九郎的前程就无需担心了。
九郎叫做孙潜,二十出头,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。
“太后既然这般说,可见对此事很是欢喜。”孙家聚集议事,孙潜颇为得意。
“让九郎去避避吧!”
“也好,正好专心读书。”
孙潜却不想去,“有太后在,难道唐青还敢动手不成?”
骄横惯了的人,总觉得这个世间都该听从自己的意愿而动。
我打你可以,你打我就不行。
“做个样子吧!”
家人一番劝,孙潜这才勉强答应。
他回去令人收拾行装,此去寂寞,家中不许带女婢随行,孙潜便叫来往日喜欢的女婢,二人在书房里来了一次告别那个啥。
“九公子,九公子!”
正得趣时,外面冲进一人,见书房里孙潜坐在凳子上,女婢坐在他的腿上,衣裳半解……
麻痹!
白日那个啥啊!
“何事?”孙潜恼火的问。
“有人查到了咱们家,老爷让九公子赶紧去乡下避避。”
“那么快?”
“五百贯啊!自然快。”
……
“陛下并未见我。”唐继祖回到府中,冷笑道:“他这是做给太后看的,大郎此举有功于国,却被诟病未能救出太上皇,真真令人齿冷。”
孙延说:“先帝无情。”
唐继祖点头,“人说糟糠之妻不下堂,先帝废后,把叔父一家灭门。如今不过是一脉相承罢了。”
“伯爷。”康信来了,“查到了。”
“是谁?”
“是孙太后娘家人,孙氏九郎孙潜。”
“这是泄愤!”孙延说:“伯爷,当报官。”
唐继祖在犹豫,这时唐青派人回来了,唐继祖便把人叫来问话。
“当时大郎可能救回太上皇?”
来人是陈雄,他是跟着喜宁一起抵京,先来伯府报信。
“当时太上皇被两个瓦剌人架着,刀子顶在后腰,谁敢动手?”陈雄说。
“难怪。”孙延说:“如此那边便是无理泄愤,报官吧!把事儿公之于众,先占住理。”
陈雄一怔,“可是出事了?”
陈雄平日里就在伯府住着,近乎于子侄的关系,唐继祖也不瞒他,对孙延点头,孙延说:“孙太后娘家人动手殴打三郎君。”
“伤势如何?”陈雄问。
“算是重伤。”孙延说。
“那此事不该报官啊!”陈雄说。
“嗯?”孙延问:“不报官还能如何?”
报官是正经做法,但作为曾经的京师第二纨绔,陈雄深知唐青的秉性,说,“此事不可小觑,当快马告知伯爷,让他来决断如何处置,呃!”他对唐继祖行礼,“我孟浪了。”
唐继祖深吸一口气,“你说的对,我等在京师不知局势进展,此事与战事相连,罢了,马上令人去大同。”
喜宁被关押在大牢中,于谦力主先拷问也先的消息,然后再处死。
“也先派了援军。”喜宁很光棍,说出了也先的部署:“他让虎察牵制住大同守军,等待大军南下。”
……
援军抵达大营的那一日,京师快马也把消息传到了唐青那里。
“孙氏九郎?”唐青冷冷的道:“好一个孙氏!”
来人是伯府护卫张力气,他抬头看了唐青一眼,飞快低头。
唐青问:“三郎伤势如何?”
张力气说:“三公子外伤颇重,内腑也受创不浅,幸而府中有祖传的金疮药,如今好了不少。”
祖传的金疮药?
唐青问:“放多久了?”
张力气乃是伯府世仆,挠挠头,“好像……小人记得是老伯爷在世的时候令人制的。”
“这不得几十年了?”
那药还能用?
唐青脸颊抽抽,张力气说:“伯爷令小人来问大公子,此事当如何处置。”
唐青一怔,心想这事儿不该是唐继祖或是唐贺做主吗?
老头子这是要过度权力还是怎地。
可伯府的权力……我也看不上啊!
唐青说:“马洪!”
马洪进来,“大公子。”
“你回去一趟,找到孙潜……”唐青眸子里有厉色闪过,“打断他的双腿!”
“领命!”马洪告退,张力气跟在后面。
“老张,你历来话多,今日怎地惜语如金?”马洪问。
“还会用词了。”张力气说:“以前在府中时,总觉得大公子还是那个公子哥。先前大公子看我一眼,哎哟!差点魂都吓飞了,那一刻……不瞒你,我脑子里空荡荡的,吓死了。”
“呵呵!”马洪幸灾乐祸的道:“尿了没?”
“差点!”张力气说:“大公子那威仪……让我想想像谁来着,当初我曾见过英国公,对,就像是英国公。也不对!”
这时前方来了一个将领,身材魁梧,目光冷锐,看着威武不凡。
将领进去,随即声音传来,“杨镇见过伯爷,方才斥候来报,发现瓦剌援军,人数两万。”
“五万了。”唐青的声音很轻松,“你可是怕了?”
将领笑道:“有伯爷在大同,末将怕个什么?”
张力气若有所思,“是了,英国公看着是威严,不过却像是庙里的塑像。大公子是活生生的。”
马洪随即赶赴京师。
大同距离京师不算远,到了京师后,马洪先去伯府。
“大郎怎么交代的?”唐继祖问。
“大公子说……”马洪见韩氏也在,就有些犹豫。
韩氏说:“三郎还躺在床上,还有什么避讳的?只管说。”
“大公子令小人回京,打断孙潜的双腿。”
“啧!”孙延抚须,心想这位大公子可够狠的,那岂不是要彻底激怒宫中那位老太太?
“他可想过宫中的怒火?”唐贺问,韩氏悄然掐了他一把,心想那是你儿子啊!哪怕是孙太后,老娘也敢和她玩命。
“大公子说了。”马洪说:“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。人若犯我,我必犯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