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察仿佛早就知晓多纳的结局,接到败讯后并未吃惊,他召集诸将,说:“多纳的下场你等也看到了。谁还有轻敌的心思?”
诸将默然。
虎察说:“在太师到来之前,咱们盯着大同就是。此后谁再提及攻打大同,斩了。”
散去后,诸将三三两两说着此事。
“多纳好歹也算是足智多谋,竟然被唐青轻松围杀。”
“当初大军南下,一路顺风顺水,眼瞅着就能灭了大明,谁知晓唐青冒了出来,在京师让太师无功而返。”
有人跟上来说:“不是无功而返,而是狼狈逃窜。那一战我就在中军,唐青带着明军就像是狼一般,不断扑上来撕咬,太师布置的反击每每被唐青察觉,或是迎头痛击,或是避开。”
“有这等对手,何等绝望。”
“此次太师南下也不知会如何。”
众人默然。
一股阴影笼罩在心中。
“唐青在大同,太师该打宣府。”
“可唐青也能去宣府!”
这一战该如何打?
……
“五日后大军出发。”
王庭,也先和诸将商议。
“令阿剌在宣府……”提及阿剌时,也先眼中有厉色闪过,“让他牵制宣府明军。”
“太师,难道真要从大同南下不成?”有人问。
伯颜代为解释,“宣府那边想突入颇为艰难,除非朱谦主动出击。”
“他不敢!”有人不屑的道。
“宣府明军谨守不出,咱们也无可奈何。唯有走大同。”伯颜说:“太师已经有了万全之策。”
“可芒古斯在那。”
这个名字让大帐内的气氛一下就紧张了起来。
“当初便是他让咱们损失惨重,从大明劫掠而来的钱财也被他截下不少。”
“若是能击败唐青,此次定然能攻破明人京师。”
“是啊!唐青就是一堵墙挡在那,不推倒这堵墙,咱们永远都无法南下。”
也先干咳一声,“让脱脱不花在辽东牵制明军。”
这依旧是上一次的老套路,但管用。
阿剌和脱脱不花野心勃勃,让他们去牵制明军,不如说是让明军牵制他们。
否则也先前脚南下,后脚阿剌和脱脱不花就能端了他的老巢。
“让虎察为大军开道。”也先吩咐,“让他谨慎些,莫要与大同明军大战。”
……
在上次也先逃回草原后,大明就像是个补锅匠般的,把被瓦剌人破坏的边一一一修补好了。
此刻还没有后来的长城防线,许多边墙就是壕沟,或是土墙,只能阻碍大规模骑兵穿越。
虎察接令后,和众人议事。
“不可太靠近大同城。”虎察定下了标准,有人嘀咕,“但凡被芒古斯看一眼就得死是吧!”
“谁在说话?”虎察目光转动,火气勃发,“在太师到来之前,我部不能冒险。否则一旦失利,便会沉重打击南下大军士气。”
“首战至关重要。”不花赞同的道。
“那是芒古斯。”连巴恩都缩卵了,“谨慎些总是好的。”
看来多纳之死不是坏事啊!虎察说:“上次破开的边墙明人做了加固,明日咱们再去看看,寻个地方破墙。”
大同城中备战的气氛很浓郁。
作为唐青的心腹大将,陈海每日要代替老大巡查城池三次,早中晚,一次都不能落下。
“哎!累惨了。”
陈海准备去巡城,一脸嘚瑟。
“要不我去?”钱瑜说。
王曾干咳,“这事儿我熟啊!”
陈海笑骂道:“一群野心勃勃的家伙,也想篡夺我陈海巡城之位?”
“狗曰的,老陈你这人就是矫情。”钱瑜一巴掌拍在陈海肩头,见他吃痛便大笑。
“话说上次伯爷说的大势。”王曾说:“我琢磨了许久,哎!外面没人吧?”
钱瑜躲过陈海的一腿,顺势出去看了一眼,回头说:“没人。”
“老王有话说?”陈海问。
王曾招手,等钱瑜进来后,他压低声音说:“伯爷说草原王者必须要不停征战,可你等想想,伯爷从军以来,也是在不停征战。”
“是瓦剌人要来啊!”钱瑜说。
“闭嘴!”陈海喝住了钱瑜,“老王你继续。”
王曾说:“铁木真必须一生征战,否则麾下便会抛弃他。我琢磨了许久,觉着伯爷此后也得如此。”
钱瑜说:“为何?”
陈海眯着眼,“老王你是说……宫中猜忌?”
王曾点头,“宫中猜忌伯爷,这是避不开的。若是没有战事,伯爷能去何处?无论去何处都是案板上的肉,任人宰割。”
陈海说:“陈公这几日很是得意,谁知晓原因?”
王曾说:“我早上刚听说,伯爷令人毒打了宫中孙太后的娘家人,打折了双腿。”
陈海倒吸口凉气,“事儿不妙啊!”
“伯爷把太后得罪惨了。”王曾说。
“怕个卵!”钱瑜说:“伯爷在大同戍守,宫中又能如何?有于少保他们在,宫中休想对伯爷下毒手。”
“君要臣死!”王曾冷冷的道:“如今这个局面,帝王猜忌,太后死敌,你等没发现?伯爷好像在故意树敌。”
值房里的唐青捂额,苦笑,“老子哪里是故意树敌,那本就是死敌,今日不把姿态摆出来,以后一旦身份暴露了,谁会站在我这边?”
先激化和宫中的矛盾,让外界习惯这个矛盾,等身份暴露后,唐青和宫中的关系早已势若水火。
到时候唐青和宫中翻脸才会顺理成章,而不会显得突兀。
陈海的声音传来,“不是伯爷要故意树敌,宫中猜忌过甚。太后与陛下本是一体。我想伯爷出手必然有因吧?”
王曾说:“说是太后的家人先打了伯爷的兄弟,打的很惨。”
“看。”陈海说:“人善被人欺,马善被人骑。伯爷若是不反击,下一次被打的就不一定是谁了。”
“狗曰的,是宫中逼迫过甚啊!”
三人沉默了一会儿,王曾说:“伯爷便如同那铁木真一般,唯有不停厮杀,一旦停下来,便会被宫中清算。”
“那不是坏事吧!”钱瑜傻乐,“咱们正好跟着伯爷建功立业。”
陈海叹息,“你这个憨憨。建功立业是好事,可伯爷才多大?这就是伯爵了,若是他一生征战,十年后会是什么局面?”
“至少得国公吧!”
“国公?”陈海冷笑,“就伯爷用兵的手段,缓过了这阵子……你等没发现吗?伯爷看地图不只是看着大明。”
“我倒是没留意,看哪呢?”
“大明之外!”
唐青在值房里摇头失笑,他只是习惯性的想看看大明周边。
这是每个穿越者的爱好。
北边草原可以发展畜牧业;东南亚一带土地肥沃,可以作为粮仓;天竺那地儿……罢了,那地儿就是个奇葩,去不得。
还有西边,那些海盗们开始呼啸四海了吧!
大明的舰队停航数十年,给他们脸了?
重建水师,出海去重整海上秩序。
大海只能是大明的!
这思维一发散,就像是傻子似的快乐。
“伯爷。”杨镇禀告:“敌军斥候突然密集。”
“是有动作了。”唐青起身,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这等斥候战末将去就好了吧!”杨镇说。
“坐久了屁股疼。”唐青随便寻个借口。
随即唐青带着三千骑出城。
看到唐字旗,敌军斥候纷纷远遁。
没多久,唐青就看到了虎察的大旗。
“敌军五千。”
双方距离不远不近形成了对峙。
虎察说:“明军反应神速,可见操练有方。”
“尚书,那咱们选择破墙的地方得更远些才好。”不花说。
“嗯!”虎察点头,“今日看了大同右侧边墙,明日去看看左面的,寻个地方动手。”
虎察毫不犹豫的说:“回去!”
明军阵中,唐青睁开眼睛。
“好走!”
第二日,虎察早早起来,侍从说:“尚书今日看着容光焕发。”
“真的?”虎察一怔,自从和唐青对上后他就没睡过一次好觉,整个人也变得憔悴了许多。
“真的。”侍从认真的说:“尚书看着……红光满面。”
“哦!开春了,气候暖和了。”虎察摸摸脸,莫名高兴。
早饭后,虎察带两千骑准备出发,不花劝道:“尚书多带些人马去吧!”
虎察说:“人马太多容易暴露行藏,两千刚好,远远避开大同城,唐青除非在天上有眼睛,否则发现不了。再有,多派斥候盯着大同明军动向。”
“是!”
不花说,“尚书,我昨夜……”
“尚书!”有人禀告,“太师那边派人来了。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
使者风尘仆仆,说:“太师马上就要南下了,令你部谨慎行事。”
“领命!”虎察说。
使者说:“太师交代,若是唐青出击,不可大战,只等大军赶到再行决断。”
“是。”虎察心中有些悲凉,他知晓自己在也先心中的地位随着这几战在不断下滑。
不过虎察倒是乐观,送走使者后对随从说:“唐青就在大同,换了别人来估摸着更差。等吧!等大军南下,看看太师如何与唐青周旋。走,出发!”
虎察急匆匆带着两千人马出发了。
不花追出来,“尚书呢?”
“出发了。”
不花呆呆看着远方,“我昨夜做了个梦,梦到……血光冲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