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唐青何在?”
圭林奇胆子不小,抵近城头弓箭射程外围一点的地方观察着城头。
巴图左看右看,其他人也在观察,“平章,郭登在,不过唐青好像不在。”
“不可能吧!”圭林奇的麾下将领说:“莫非他是病了?”
圭林奇说:“莫要小觑了唐青,看,守军士气不错。”
看了一会儿后,圭林奇说:“让斥候密集些,务必要遮断明军耳目,记住,谁若是偷懒,让明军得以悄然接近大营,斩了。”
这是汲取了虎察的教训。
诸将心中一凛,但也有不少人却不以为然,这时不花叹息,“虎察尚书的脑袋就在那。”
被腌制过的人头挂在城头几日了,风吹日晒的干瘪了不少,几乎认不出来了。
……
也先的大军正在行进。
五万人马看似不多,可这五万人马大多是也先的直属麾下,最是悍勇。
想到临行前乌尔罕死缠烂打要随行时,也先眼中多了无奈之色。
在草原要想活得好你就得做个狠人,人不狠站不稳,也先对待对手就一个手段,物理毁灭。
但对家人他却多了不少耐心。
譬如说母亲敏答失力,那是他唯一的软肋。
还有妹妹乌尔罕。
至于伯颜……虽说是兄弟,但在草原上兄弟之间许多时候也是敌人。
也先摸出一个锦囊,这是乌尔罕给他绣的,里面装了乌尔罕去年采摘的干花。
军中的味儿……一言难尽,也先的大帐乌尔罕是能不进就不进,她说里面的味儿就像是羊圈。
“太师!”
十余骑从侧面接近,是阿剌的信使。
“知院已经开始了。”使者说。
伯颜喝道:“竟敢直视太师!”
使者这才低头,不过那桀骜的样子依旧被众人看在眼里。
这不是个好兆头。
“告诉阿剌,若是宣府明军增援大同,我会马上撤军,全军往东!”
东边便是宣府,也是阿剌。
这是威胁,使者抬头,“小人定然回禀知院。”
“去吧!”也先说,他不屑于和这等小角色计较。
伯颜说:“阿剌野心勃勃,要小心。”
“有人在盯着他。”也先说:“他若是敢退缩,我便全军转向,先灭了他。”
“是了,如今整个草原都在看着太师大军南下,若是因为谁导致南下之战受阻,哪怕是脱脱不花,也难逃口诛笔伐。”
伯颜笑着说:“如今大义就在太师这边。”
也先点头,“阿剌和脱脱不花都是聪明人,他们不敢授我以柄。”
……
辽东的春天来的要晚一些,草原名义上的大汗脱脱不花在众人簇拥下观察着明军城池,
“明军不会出击。”脱脱不花说:“咱们主要还是清理女真人,收拢他们。”
“是。”
脱脱不花看着西边,“也先大军应当到大同了吧?”
“大汗。”脱脱不花的兄弟阿嘎巴尔津济农策马靠近他,说:“听闻此战是由明人的怀安伯指挥,此人如何?”
“乃是劲敌。”脱脱不花说:“前次也先南下便是在明人京师受挫于此人,随后他的麾下数度败在唐青手中。”
“此人战功赫赫,也先麾下惧之,称其为芒古斯。”有人补充道。
“芒古斯?”阿嘎巴尔津济农说:“谁配得上凶神的名头?哪日我倒要见识见识。”
“我倒是希望这位芒古斯能再创奇迹,在大同击败也先。”脱脱不花说:“不过很难。”
阿嘎巴尔津济农说:“也先在土木堡之战后不该停住南下的步伐,后续他出击时,麾下的锐气已失。”
脱脱不花说:“这只是其一,他深入明人境内四面受敌,粮道也有危险。”
“不过此战我还是看好也先。”阿嘎巴尔津济农说:“这个逆贼如今兵强马壮,十余万大军所到之处,怕是连神灵都得避让。”
“让人去打探消息。”脱脱不花说:“及时来报。”
阿嘎巴尔津济农说:“大汗,若是明军败了,此次咱们不可再旁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脱脱不花说:“若是也先能再度成功南下,咱们便打破辽东。”
脱脱不花抬头看着城头的明军,说:“否则也先声势太大。”
大到能遮蔽脱脱不花这个大汗光芒的程度,随后会发生什么,用屁股都想得到。
阿嘎巴尔津济农忍不住说:“那个逆贼一心想称汗,不过他不是黄金家族血脉,唯有用威望来抗衡大汗。”
“看吧!”脱脱不花眉间多了阴郁之色,仰头看着蓝天,轻声祈祷:“神灵在上,护佑那芒古斯……让他击败也先那个逆贼吧!”
……
“虎察身死?”
噩耗传来,也先先是大怒,接着忍住怒火问了经过。
圭林奇的使者说:“小人问过当时的溃兵,都说唐青当时确定是伏击。”
伯颜面色凝重,“太师,唐青从军以来,伏击是他最大的倚仗。此人料敌之能……堪称是匪夷所思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也先说:“我十余万大军倾巢出动,什么料敌先机,我何须让他去猜。就明晃晃的出击!”
以力破之!
这是也先制定的方略。
大军随即出发。
没多久就遇到了圭林奇派人送来的朱祁镇等人。
朱祁镇被带到了伯颜那里。
“唐青杀了虎察?”
虎察身死后,朱祁镇等人一直被看押着,无事不许出帐篷。
这一路行军更是被严加看守,巴图等人担心朱祁镇若是有个意外,加上虎察之死的罪责,也先能灭了他们全族,所以很是谨慎。
“你还不知?”伯颜讶然,不过却坦然说出了战况,“虎察被唐青伏击身亡。”
随后朱祁镇就跟着伯颜而行。
“虎察死了。”哈铭说:“陛下,怀安伯果然不愧是我大明第一名将呐!”
朱祁镇点头,“此人确实骁勇善战。”
袁彬说:“若此战唐青能胜,能擒获瓦剌的大人物,便可用来交换陛下。”
朱祁镇心中一动,哈铭随口说:“可怀安伯遇到敌将都是杀。”
袁彬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:唐青压根就没想过迎回太上皇。
“不过当时兵部侍郎吴宁也在啊!”哈铭说,他觉得唐青应当是没有把握营救太上皇,所以才退而求其次,擒住了喜宁。
“吴宁……”朱祁镇说:“于谦的心腹。”
于谦是谁的心腹?
朱祁钰!
袁彬被朱祁镇眼中的冷意给惊住了,低头暗道:吴侍郎啊吴侍郎,你没事儿来大同干啥?
……
吴宁本踌躇满志,想在此次大战中一展身手。可刚到大同就倒下了,还没恢复好他就强撑着理事,就在唐青谋划伏击虎察的前日,这位兵部大佬再度病倒。
郎中每日都来给吴宁问诊,这日早早就来了,先是问了一番吴宁的身体情况,又看了舌头和面色。
“吴侍郎这看着就大好了。”郎中抚须很是得意,“再服用几服药就是。”
吴宁精神一振,“来人。”
“侍郎!”随从进来,吴宁问:“战事如何了?”
随从一面为难,“怀安伯吩咐,在侍郎病情彻底好之前,不许理事。”
“我已好了。”吴宁给郎中一个眼色,郎中犹豫了一下,吴宁冷哼一声,郎中勉强点头,“差不多了。”
随从说:“怀安伯伏杀了虎察。”
呯!
吴宁一头倒在床上,随从吓坏了,“侍郎!侍郎!你别吓小人啊!”
郎中更是吓尿了,刚想去查看,吴宁突然捶打着床板笑了起来,“哈哈哈哈!”
再坐起来时,老吴红光满面,“果然是怀安伯,可惜我这身子骨不争气,否则当浮一大白。”
随从和郎中嘀咕:“您给瞅瞅,别是回光那个啥吧?”
郎中仔细看看,“不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随从说:“侍郎,有个坏消息。”
“说吧!”吴宁心情大好,方才是太过兴奋,头晕目眩。
“也先大军前锋已经到了大同,领军的是平章圭林奇。”
吴宁说:“如此我也该理事了。”
随从苦笑,“侍郎,此事还得怀安伯点头。”
“那个小子!”吴宁气急败坏,“我乃兵部侍郎,不是他的属下!罢了!去告知他。”
郎中又嘱咐了一番告退,出去后,跟着的弟子,也就是药童问:“先生,吴侍郎可是大官?”
“当然是大官,连皇帝都能时常见到的。”
“可他怎地做什么都要看怀安伯脸色呢?”
郎中说:“大概是……应当是怀安伯更大吧!”
吴宁急不可耐的等着重新出山的‘许可’,唐青还没回话,却来了个客人。
客人是由陈公身边的锦衣卫带来的。
“吴侍郎!”
吴宁一见来人,“你是……”
“咱是陛下身边的人。”这人放开嗓子,果然很是尖锐。
随行锦衣卫点头为此人的身份背书,然后就出去把门。
“可是陛下有吩咐?”吴宁问。
内侍说:“咱来就几个问题,其一,吴侍郎可是陛下的臣子?”
这是问忠心!
吴宁觉得皇帝吃饱撑的,“自然是。”
内侍再问:“吴侍郎此次和怀安伯一起北上,一路观摩,觉着此人……可有异心?”
吴宁毫不犹豫的道:“压根没有。若怀安伯有异心,就该在大同收买人心,可他却丁是丁,卯是卯,不喜的人如陈公和顾兴祖,压根不假颜色。”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内侍说:“此战……吴侍郎觉着有几分把握?”
吴宁沉吟良久。
内侍也不着急,他听到外面有人被阻拦,那人喊道:“侍郎,怀安伯说了,让老吴头少嘚瑟,每日只许理事半日。”
老吴头……内侍眼角抽抽,想到唐青叫于谦于大爷,顿时就释然了,心想那就是个不拘小节的。
吴宁抬头,“怀安伯在,此战……必胜!”
内侍眸色微亮,“吴侍郎确定?”
这可是用你吴侍郎的政治生命在打赌啊!
你可想好了?
吴宁点头。
“对此我深信不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