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军斥候打马疾驰,身后瓦剌斥候紧追不舍。
杨善和商辂并肩站在前方,二人看到一股瓦剌骑兵从斜刺里杀出来,竟是要包抄的意思。
“不好!”杨善一拍城头,商辂说:“看怀安伯如何应对。”
“出兵接应吧!”张懋说。
唐青对郭登说:“昨日发现了一处宝藏路边摊,做的醪糟糍粑好吃到不得了,再叫他加个荷包蛋,老郭,那味儿能让你一整天都精神抖擞。”
“怀安伯!”海成尖利的声音传来,“斥候要被敌军围住了,吃的喝的什么时候都有,是不是先办正事?”
唐青看了他一眼,“雕虫小技罢了。”
海成见郭登等人都很是淡定,便冷笑,“咱先看着,若是不妥,咱定然要禀告给陛下。”
那股瓦剌骑兵成功截断了明军斥候的归路,就在他们欢呼时,两股明军骑兵突然从他们身后出现。
“看,是咱们的人马!”廖晨指着右侧骑兵说。
“这是……”张懋看着这个复杂的局势,一时间脑海中乱作一团。张辅去得早,家传的兵法还没来得及传授给他,张懋就靠着家中传下来的兵书自学。
杨善说:“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”
商辂也颇为兴奋,“原来怀安伯早有准备。”
海成有些讪讪的,方才他显得有些大惊小怪了。
敌军大乱,将领高呼撤退,可他们此刻就被夹在中间,怎么逃?
敌军分作两股从左右散开,除去百余骑之外,其它的尽数被明军兜住。
杨善看到一个明军将领在敌军中如无人之境,所过之处,敌骑纷纷落马,这位第一次见识战阵的文官情不自禁的道:“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啊!”
商辂也赞道:“原来边军也有此等悍将吗?往日果然是小觑了他们。”
敌军被扫荡大半,那将领回头看到大股敌军骑兵在赶来,举刀喊道:“回城!”
骑兵冲进了城中,没多久,脚步声就在身后咚咚咚的传来,众人回身,看到那个浑身浴血的将领大步登城。
“好一个有勇有谋的大将!”海成赞道,“回头咱一定给陛下禀告。”
这是拉拢之意,也是海成情不自禁的反应。
将领走过来,行礼,“禀伯爷,敌军斥候敢战,其中小股百余骑异常凶悍,末将猜测是也先身边的精锐。”
“嗯!”唐青反应平静,“你部且歇息吧!”
将领抬头,海成见他眸子里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,看向唐青的眼神中,竟都是崇敬之意,心中不禁一个咯噔。
这等悍勇的大将竟然对唐青俯首帖耳!
“末将不累!”
“收回拳头不是示弱,而是为了积蓄力气,听令行事!”
“是!”将领行礼。
海成叫来陈公,“这人是谁?”
陈公说:“千户钱瑜。”
“此人只是个千户?”海成眸子一转,“咱看此人做个指挥使也绰绰有余,可能拉过来?”
陈公苦笑,“此人对唐青死心塌地。”
“咱就不信有不吃腥的猫儿。”海成说:“且试试。”
说试试就试试,海成令人去试探钱瑜。
钱瑜走到城下,一屁股坐着,拿出水囊,眯着眼,惬意的喝着。
“钱千户。”
钱瑜回头,见是个锦衣卫,心中暗自警觉,“何事?”
锦衣卫说:“钱千户智勇双全,可惜只是个千户。”
钱瑜不语,锦衣卫以为他没听懂,便说:“咱们来自于宫中。”
钱瑜干咳一声,锦衣卫矜持的挑眉,心想千户到指挥使要熬多久的资历?只要你钱瑜点头,回头就能升迁。
钱瑜再咳嗽一下,就像是清嗓子。
然后,这孙子扯着嗓子喊道:“伯爷,有人说能让末将升迁为指挥使啦!”
瞬间城头就乱了。
卧槽尼玛!
这是明晃晃的挖墙脚啊!
是谁?
众人目光转动,张懋不敢……否则唐青能让他在大同灰头土脸。
文官没这个权利……于大爷坐镇兵部,千户想升迁为指挥使,唐青一句话就能拦下来。
那谁……那个死太监!
海成面色冷峻,眸色有讥讽之意。
他轻声道:“原来是个不识抬举的。”
唐青没回头,“打!”
下面马上传来一阵惨嚎。
“也先来了。”郭登说。
唐青看到了。
敌军中军有几辆大车,大车上有类似于人字梯的玩意儿,这东西在中原早已淘汰了,如今在草原上依旧是观察敌情的神器。
也先就在中军大旗下,有将领来禀告,斥候战明军小胜一场。
“唐青以斥候为诱饵,诱使勇士们去包围他们,随后唐青安排的伏兵突然出击,反过来围住了他们。”
“贪功!”也先淡淡的道。
“是。”
伯颜说:“对上唐青,最好是堂堂正正。”
也先点头,“咱们兵强马壮,只需稳扎稳打即可。”
众人点头,都觉得这话没错。
中军前出,也先在众人簇拥下到了距离城头不到两百步的距离。
“若是有前宋的床弩,兴许能来一发。”郭登说。
唐青指指边上的火器,“那就来一发。”
也先指着城头大旗下的将领,“那便是唐青。”
“是。”巴图就在他的身边,说:“边上的是郭登。”
“咦!还有几个文官,看着品级不低。”
“还有个孩子,这是踮脚了吧!”
众人大笑。
也先莞尔,“兴许是勋戚子弟吧!”
城头突然一声鼓响。
接着明军纷纷探头出来,手中拿着各种火器。
“点火!”
砰砰砰砰砰砰!
轰轰轰!
硝烟顿时遮蔽了城头。
瓦剌军中大乱,那些战马长嘶着,有些甚至掉头就想跑。
“是火器!”也先沉声中,“镇定!”
一股风吹来,硝烟散去,也先见麾下处去十余人落马之外,无人损伤,不禁笑道:“有趣的玩意儿。”
“太师,末将请命。”一个千户看着颇为彪悍,“末将箭法能射中半空中的飞鸟,只要有人护着,末将接近城下,便能一箭射杀了唐青。”
也先摇头,“我说过,此战堂堂正正,无需如此。”
伯颜说:“太师,我愿领军南下为前锋。”
也先说:“不着急,边墙开挖还得一日,明日吧!明日你率……人马太多动静太大,容易被守军发现,就万余骑,你率军从大同之上南下。记住,若是遇到大股明军拦截便回返。”
“是。”
也先说:“我率军在此,若是唐青出击,我便在野外击败他,随后或是南下,或是顺势攻打大同城。”
“封锁大同城。”也先吩咐,“要遮蔽唐青耳目,让他猜不到咱们主力何在。”
“领命!”
“走,回了。”也先调转马头,“此战我乃堂堂正正之师,遮蔽唐青耳目后,他不知我军主力所在,进退两难。我断定他必然会出城试探。到时候便是决战的良机。一战击败他!”
“太师英明!”众人吹爆了也先。
朱祁镇也跟在中军,看着也先踌躇满志,他低声道:“若是如此,守军可有妥善应对之策?”
哈铭不懂,袁彬说:“若是如此,守军就成了瞎子和聋子。出击怕遇到也先主力,不出击,又得担心也先主力南下。”
朱祁镇说:“朕记得北方多堡寨,也先大军南下,当有消息传到大同才是。”
袁彬说:“也先大军一旦南下,便会切断大同守军与外界的联络。”
哈铭恍然大悟,“当初我军回师时便是如此,耳目被也先截断后,不知也先主力何在,便在土木堡宿营。第二日也先主力突然出现……哎!”
袁彬说:“怀安伯若是出击,弄不好便会被也先半路伏击。”
“成国公便是如此被伏击的。”
二人说的忧心忡忡,却不见战神面色阴郁。
那一战是他的命运分水岭,此前他是尊贵的大明皇帝,此后就是也先的战俘。
“怀安伯的弱点在于兵力太少。”袁彬说,“若是旗鼓相当,怀安伯此刻便能主动出击。”
“此战有些麻烦。”哈铭担心的道:“若是也先获胜,陛下南归就越发不可能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朱祁镇打断了二人的话头,“且看看吧!”
守军很快就收到了消息,瓦剌人正在挖墙脚。
“他们同时在大同城上下十余里开外挖掘边墙,一共有七处。”
杨镇奉命巡查,面色冷峻,“末将无法判断敌军准备从何处南下……”
张懋心中一紧,“七处戍守……处处皆不可守。”
这小子有些东西……唐青看了张懋一眼,觉得这货比朱仪资质更出色。
“盯着就是了。”
廖晨说:“可若敌军南下,必然会驱逐我军斥候。”
“也先可佯装南下,等我军出击时伏击。”郭登说,他主张死守,但唐青做主,他也不好明着唱反调。
唐青说:“我自有主张。”
“这是独断专行。”海成对杨善说:“大同诸将竟然没有异议。”
“再看看吧!”杨善不准备蹚浑水。
晚些散去,张懋和朱仪走在一起,二人都是二代,有共同语言。
“怀安伯看着有些无计可施。”张懋说。
“你的激将法很是拙劣。”朱仪说。
“我身边有智囊,乃是先父倚重的大才,他在路上就说中了也先此战的方略,故作疑兵,令守军不知所措,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……兵力雄厚就是能为所欲为。”
朱仪说:“他们会在先生这里碰个头破血流!”
“那么自信?”
朱仪捋捋头发,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我能后悔什么?”张懋说。
朱仪止步侧身看着他,“你我两家都是靠着军功立足,你我父亲皆战殁,此后如何就得靠着各自的本事。你会后悔疏离先生。”
“呵呵!”张懋只是笑了笑,那位智囊早就分析过,皇帝需要用英国公府来制衡唐青,所以只要他不站错队,国公府未来富贵可期。
至于唐青,那位叫做陈悟的智囊当时说:“怀安伯此人……可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