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中,小女仆已经做好了晚饭。
“公子,我按照公子说的做了火锅。”小女仆脸上沾着油渍,看着颇为快乐。
“尝尝。”
火锅是大杂烩,小女仆说:“这个时节外面买不到菜蔬,不过我买了不少豆干和豆腐,还有菜干,发出来和新鲜的差不多。”
唐青一直很纳闷那些穿越者为何在古代吃不上蔬菜,到大明的第一个冬季他就吃上了。一问才知道是伯府早早就把蔬菜弄成了菜干,等冬季用水一发,起码还有七成味儿。
“这是刚杀的肥羊,我要了肋排,肥瘦相间,最是美味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
小女仆给唐青布菜,唐青说:“坐下吃。”
小女仆一怔,“奴不能。”
“没什么不能的。坐下!”唐青指指对面,小女仆嘟囔,“是公子强令我吃的。”
刚开始小女仆还有些拘束,等吃的嗨了,便跟着唐青大开大合。
“叩叩叩!”
“谁呀?”小女仆起身问。
“廖晨!”
小女仆看向唐青,唐青点头。
门开,廖晨进来,“哟!吃上了?”
“吃了吗?”唐青问。
小女仆已经乖巧的去拿碗筷了。
“没。”廖晨坐下,“也先大军南下的消息传到京师后,都督府多番推演,都说此战艰难,能固守最好。随后禀告了陛下。”
唐青点头,小女仆把碗筷拿来,便自觉的避开了。
“夹菜再去。”唐青招手,小女仆这才回来,夹了半碗菜消失。
门外的马洪目光随着她而去,直至东东进了自己的卧室,这才暗自点头。
知进退才好。
“宫中召集群臣议事,我也在。”廖晨夹了一块菜干缓缓咀嚼。
“有人说上次京师之战咱们胜的颇为惊险,列举了也先的三大错误。他们说前车之鉴犹在,此次也先定然会迅若雷霆,不会给咱们从容应对的机会。忧心忡忡呐!”
“所以就让你等来。”唐青揶揄的道:“这是来增援还是来看热闹?”
“你说呢?”廖晨说:“大同本有监军,可陛下依旧让海成来了,这里面的味儿你品,你细品。”
“不放心!”唐青说。
“嗯!”廖晨说:“这事儿和猜忌无关,此乃国战,一个不谨慎便会有江山倾覆的危险。”
“对了。”廖晨放下筷子,“出发前陛下令人赏赐了江宁伯。”
啧!
唐青说:“我还没开口呢!这就赏赐上了。”
“你以为自己是王翦?”廖晨笑道,眼中却有忧色。
战国时,秦王令王翦率军出战,这是倾国之战,王翦若是反戈一击,秦国危矣。王翦在路上不停的向秦王提要求,要这要那的。
此战是胜了,所以王翦消除君王猜忌的手段被后人赞为美谈。
可若是败了呢?
顿成笑谈不说,王翦难逃清算。
“那些人只看到咱们武人吃肉,却看不到咱们挨打的时候。”廖晨说。
二人聊到了夜色降临,唐青把廖晨送出去。
“告辞!”廖晨上马。
马蹄声传来,两骑在夜色中冲着这里疾驰而来。
“伯爷!敌军来袭!”
唐青眯着眼,“告诉轮值将领,这是袭扰,警惕就是了,无需大惊小怪。告知城中将士,该睡就好生睡觉,我在大同,这天,它塌不下来。”
海成却被吓坏了,当即去寻张懋。
张懋和陈悟正在秉烛夜谈,得知海成来了,陈悟笑道:“这位胆小如此,陛下所托非人啊!”
张懋起身,“不过此辈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,不可轻慢。”
陈悟满意的点头,“国公所言甚是。”
张懋把海成引进来,一进门海成就急切的说:“也先要攻城了,当如何是好?”
张懋说:“城中有六万守军,加之粮草不少,守御绰绰有余。”
“怀安伯呢?”陈悟问。
海成这才吩咐:“去问问。”
没多久,随行的人回来禀告。
“怀安伯没出门,说也先这是袭扰,让各安其职,该睡就睡。”
张懋看了陈悟一眼,陈悟点头,二人见海成如释重负,心中不禁鄙夷此人。
白日里对唐青百般刁难,遇到危机了,便想指望唐青来拯救自己,真特么不要脸。
陈悟还有一层明悟:狗肖主人,海成这个鸟样,他的主子会是什么人?
是夜,敌军袭扰未曾中断,但并未偷袭。
第二日,一夜没睡好的海成起床,拿出铜镜,发现自己竟然有眼袋了,不禁黯然神伤。
“老了,老了。”
“海太监,早饭好了。”随从说。
“不吃了,咱先去总兵府看看。”海成急匆匆出门,他的住所离总兵府不远,几步就到。
进去他就问:“怀安伯可来了?”
“还没来。”
进了大堂,郭登在,他解释,“若非厮杀时,怀安伯吃饭慢。”
“这不是厮杀时?”杨善问。
郭登目视朱仪,朱仪说:“先生说,细嚼慢咽养胃。至于厮杀时……先生说的是两军厮杀时。”
这标准,真特娘的离谱!
众人腹诽,海成没吃早饭,此刻有些饿了。
等了半响,外面传来了声音。
“见过伯爷!”
“见过伯爷!”
先前冷肃的军士们此刻齐齐行礼。
唐青颔首,随即步入大堂。
“见过怀安伯。”
唐青走到上首坐下,看着面色不错。
这孙子早饭定然吃的不错……海成越发觉得饿了。
“郭登坐镇大同城。”唐青开口,“准备一万骑,跟着我出战。”
商辂问:“怀安伯可是知晓了敌情?”
唐青说:“也先无外乎能用的就是一招,南下!不论是小股人马佯装南下,以吸引我军出城,还是大举南下,目的就一个!”
唐青说:“他必须要击败我大同守军,方能放心南下!”
“那为何要出击?”海成问。
唐青说:“不出击,也先下一步就会进入大同内部,随后切断我军耳目。”
郭登解释,“出击方能知晓敌军动向,有的放矢。”
当初石亨等人出击就是如此。
海成明白了,原先大同守军损失惨重,唯有死守一途。而唐青手下六万大军,若是他死守,就是失职。
“怀安伯一万骑出击……”杨善说:“会不会少了些。”
“也先十余万大军呐!”商辂也觉得唐青有些莽撞了。
“不少了。”唐青说,“此战是试探。”
“若碰到的是也先主力呢?”有人问。
是张懋。
唐青说:“也先用兵我琢磨过,他乃枭雄秉性,不敢行险。他若是主力南下,就得担心我率军击溃他留守的人马。”
“可你如何知晓他南下的是主力还是偏师?”杨善再问。
你人在城中,斥候被遮断了,你哪来的消息?
“我说过,为将者……”
唰!
海成注意到唐青说到这里时,堂内诸将纷纷向他靠过来,都是专注受教的姿态。
“为将者,当善于分析对手的性情。我前面说过,也先乃是枭雄秉性,这一战才将开始,他不会,也不敢行险。故而初次试探必然是偏师。”
海成打个哈哈,心想咱信你个邪!
等唐青走后,海成问廖晨:“廖都督以为如何?”
廖晨犹豫了一下,就是这么一下,让海成心中有数了。
廖晨是唐青的盟友,他都不以为然,可见唐青此行的荒谬。
顾兴祖一直没吭气,晚些出去被陈公叫住。
海成走过来,“顾总兵今日为何不发话?”
顾兴祖说:“唐青霸道。”
咱委屈啊!
海成问:“此战你以为如何?”
顾兴祖犹豫了一下:“别人若是如此,我定然觉着荒谬。”
“难道不荒谬?”
“可他是唐青啊!”
……
伯颜带着万余骑从大同城上面十余里的口子进入大明境内,他策马在高处看着远方,能看到几个村子,但他敢打赌,那些村子里此刻定然是空荡荡的。
上次南下抢的太狠了啊!
竭泽而渔不好,回头当劝劝态势,此次南下要收拢人心!
“知院。”一个将领策马过来,“都过来了。”
伯颜回头看了一眼,最后百余骑刚好越过边墙。
“要快!”伯颜说,“唐青用兵了得,不可给他出兵拦截的时机。劫掠几个村镇就回去。”
这是要打草惊蛇,试探唐青的应手。
按照也先的吩咐,大同守军若是不出击,下一次就是三万人马。再不出击,主力南下,切断大同和京师的联络。
随后再看唐青的应对,最好是全军出击,与也先野战。
“没有被明军发现吧?”伯颜问。
将领说:“上下五里开外都是咱们的人,大同城要想得知消息,至少是半日后了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伯颜说:“出击!”
万余骑狂飙着,在大明的荒野上撒野。
“前方有镇子!”
有人欢喜喊道,“还有人呢!”
镇外有十余马车,听到马蹄声回头,随即发一声喊,把车队抛弃了,撒腿就跑。
“哈哈哈哈!”
瓦剌人大笑着冲向镇子,一场丰盛的劫掠盛宴即将开始。
“知院,阵型散乱了。”有人说。
“一个小镇子罢了,难道还能藏着千军万马?”伯颜微笑道:“让勇士们抓几个俘虏,我要问话。”
“是!”
伯颜勒住战马,刚想拿出水囊喝一口,就听到了马蹄声。
左侧!
不!
右侧!
他身体一僵。
“敌袭!”
尖利的叫声中,左右两侧的林子里冲出密密麻麻的明军骑兵。
“是谁?”伯颜面色一变。
一面大旗冲了出来,随即高高举起。
“知院,是唐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