瞬间,朱祁钰眼中迸发出了异彩。
“初战告捷,好!”
于谦心中一松,可转瞬看到皇帝欢喜的表情快速消退。
朱祁钰微笑道:“怀安伯果然不负朕望。”
“也先再度南下的消息令天下不安。”于谦说:“臣以为当把捷报传至天下。以安抚人心。”
“可!”皇帝点头,温和的说,“于卿最近太过操劳了些,海成……朕倒是忘记了他不在,金英。”
“陛下。”金英上前。
“令太医院给于卿好生看看身子。”朱祁钰微笑道:“朝中大小事都还得指望你于廷益,咱们君臣的日子还长着呢!”
于谦谢恩告退。
朱祁钰坐在那里许久,起身说:“去后面。”
他一路缓缓而行,走到了一个偏殿内。
偏殿内挂着几幅画像。
金英在外面亲自把门,目光转动,对一个凑过来的内侍说:“不想死就离远些。”
内侍本想拍他马屁,讪讪后退。
金英眯眼看着前方金碧辉煌的宫殿,轻叹,“这个地方啊!富贵之极,也无情之极。是人间,也是地狱。”
殿内,朱祁钰负手看着画像。
“父皇你当年看重大哥,不外乎便是觉得大哥乃是孙氏所出。龙生龙,凤生凤,老鼠生儿会打洞。我的母亲在你眼中就是个玩物罢了。玩物生下来的儿子,也就是个玩意儿。可是?”
画像中微胖的朱瞻基默然。
“大哥从小就显得有些天真。行事说话一板一眼,看着就如同人偶。父皇你从未教过我何为帝王之道,可我也知晓御下当恩威并施。”
“人人都说王振擅权,可谁知晓推出王振来抗衡群臣乃是孙氏的意思。”
“有意思的是。”朱祁钰突然莞尔,“这阵子宫中有传言,说当初孙氏极为不喜王振,我就纳了闷了。她若是反感王振,但凡提出来,大哥也不敢让王振这般嚣张不是。”
“人啊!都喜欢往自己的脸上贴金。孙氏如此,大哥如此,身为帝王,不敢直面臣子,竟让一个内侍来做盾牌,可笑不可笑?”
“更可笑的是……”
朱祁钰眼中笑出了泪花,“父皇,我亦是如此。”
画像中的朱瞻基看着不怒自威。
“大哥推出王振,我推出于谦,殊途同归。”
朱祁钰说:“我一直是藩王,甫一登基,便是内忧外患之局,我能如何?但凡有十余年给我折腾,那些臣子算个什么?”
朱祁钰挥舞右手:“那群伪君子算个屁!我能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!”
殿内只有帝王的喘息声。
“大哥当初在位时,重用的臣子有几个出息了?文官不靠谱,他便提携武人。可你看看他提携的那些武人。他最看重的石亨成了丧家之犬!”
“您再看看我提携的臣子。”朱祁钰笑了,“于谦比之王振如何?唐青比之石亨如何?对了,刚到的捷报,唐青在大同初战告捷,击败瓦剌知院伯颜。”
朱祁钰深吸一口气,“舒坦!”
他回身走到殿门那里,突然回头,“对了,回头我还来!”
走出偏殿,朱祁钰说:“去太后那里。”
太后已经接到了消息。
“外面都传遍了,皇城中的官吏都在欢呼。”
洪英说的绘声绘色。
“太后,陛下来了。”有宫女进来。
“继续。”孙太后说。
洪英继续说:“瓦剌大将伯颜,他们说乃是也先之弟,历来得也先重用。此次初战失利……陛下。”
“见过太后。”朱祁钰进来行礼,“太后这里好热闹。”
孙太后淡淡的道:“一个老婆子自娱自乐罢了。比不得你那边刀光剑影。”
她摆摆手,洪英带着人告退。
“唐青告捷了。”孙太后说:“上次我告知你那个私生子之事,我想锦衣卫那边已经去查了吧!可有结果?”
朱祁钰说:“汉庶人当初准备谋反之前,便把那私生子送了出去。锦衣卫一路顺着查探,发现他们一行人进了京城,在城西一个商人家中落脚。”
“人人皆说汉庶人蠢笨莽撞,看看,这还是蠢笨莽撞?”孙太后说:“他知晓那几个儿子若是藏了一人,便逃不过先帝的追索。苦心孤诣放走了私生子,这才是真正的汉庶人。”
“他们后来去了何处?”孙太后问。
“半月后汉庶人谋反,他们便消失在了城中。”
“那商人呢?”
“死了。”
“灭口吗?这倒是皇家手段。”孙太后嘲讽的道:“可惜只是个私生子。”
“入不得族谱。”朱祁钰说。
“他若是现身,你难道还真准备让他入了皇室族谱?”孙太后说:“你与太上皇皆是一个模子出来的,虚伪到了极致。”
朱祁钰并未恼怒,“人说子肖父,太后以为这是谁传下来的?”
孙太后神色呆滞,“当初……他曾说此生只喜欢我一人,是啊!那时候我深信不疑,一心想和他白头偕老,好歹也是一段佳话不是。”
老太太的眼中突然多了冷意,“可不过两年,他便开始四处留情。今日这个,明日那个……说什么不过是玩物罢了。哈哈哈哈!玩物,女人是帝王的玩物,这个天下呢?”
孙太后盯着朱祁钰,朱祁钰不禁后退一步,觉得老太太有些疯狂了。
“没胆的货色!”孙太后说:“如他一般,自去吧!”
朱祁钰走了,洪英出现在殿外,幽暗的室内,孙太后坐在椅子上,定定的看着虚空,一会儿咬牙切齿,一会儿微笑……
……
“捷报来了。”
张力气冲到了府门外,门子问:“张大哥,什么捷报?”
“大公子的捷报。”
康信出来,“赶紧说。”
“大公子击败瓦剌知院伯颜。捷报刚到。”张力气说:“我去禀告伯爷。”
这是美差,老头子若是欢喜,弄不好就是重赏。
“等等!”康信干咳一声。“那个……”,他指指外面,“喊一嗓子。”
“喊一嗓子?”张力气懵逼。
“蠢货!难道要锦衣夜行?”
“哦!”
张力气回身奋力喊道:“捷报,大公子击败瓦剌大将伯颜。”
砰砰砰砰砰砰!
巷子里开门的声音不绝于耳。
“又……又告捷了?”
“啧啧!这老唐家真是出了个麒麟儿啊!”
“这难道要封侯了不成?”
“真是令人羡慕啊!”
唐继祖正一脸纠结的看着唐幺幺逗弄鸟儿。
“鸟儿鸟儿,你喜欢吃什么?羊肉你吃不吃?要不换猪肉吧!花花,你去厨房要猪肉来,切的细细的,还有切的一块一块的……”
“幺幺啊!”
“祖父。”
唐继祖说:“鸟儿不吃肉。”
“可我看到它们吃虫子呀!”
“虫子不是肉。”唐继祖说。
“祖父,上次我看到爹吃了虫子,还说这肉真好吃。”
“呃!”唐继祖说:“胡说。”
“真的。”唐幺幺说。
“那你为何不提醒你爹?”唐继祖问。
唐幺幺理直气壮的说:“祖父你说过的,食不言,寝不语。”
唐继祖:“……”
“大喜,伯爷,大喜啊!”
一个丫鬟进来,“伯爷,张力气来报捷了。”
“哦!”唐继祖霍然起身,差点撞到了木柱子,唐幺幺说:“祖父,你说过要淡定的,淡定啊!祖父!”
张力气被带进来,唐幺幺委屈的避进屋里,对花花嘀咕,“祖父规矩就是多,还是大哥好。”
“伯爷,大公子在大同击败瓦剌大将伯颜。”
“好!”老头子满面红光,“初战告捷,这局面便打开了。后续见招拆招就是了。”
“赏!”
老头子很高兴,唐幺幺嘀咕,“祖父最抠门。”
花花说:“小娘子,这是勤俭持家。”
“大哥说了,钱是越花越有,越抠门越穷。”
“可那些败家子都是花钱大手大脚的。”
“那是命。”唐幺幺说:“大哥说了,该你富你怎么花都富,不该你富,你如何抠门都是穷。”
“哎!好像还真是哎!”花花一脸崇拜,“大公子果然是有才。”
“大哥当然有才啦!”唐幺幺眼珠子一转,“哎!去大嫂那里。”
唐继祖这里几个丫鬟在屋外嘀咕,一番勾兑后,一个丫鬟得意的道:“我赢了。”
“苍梧堂那边打赏大方,此次去报信少说能有百钱赏赐,便宜你了。”
唐幺幺带着花花呼啸而出,几个丫鬟行礼,“见过小娘子。”
“哦哦哦!”唐幺幺摆摆手,很忙的样子,急匆匆跑了。
丫鬟一路想着如何说话才能讨得少夫人喜欢,也好多打赏自己一些。
人刚到苍梧堂外面,丫鬟看到几个同行正欢喜的说话,凑过去一听,真个人都不好了。
“你们说说,这大公子此战后会不会封侯?”
“定然能封侯!”
“哎!到时候这个伯府可就装不下了。”
“别说这个啊!鸳鸯姐姐说了,不利于伯府团结的话不能说,否则严惩不贷。”
“可一个侯哎!难道还在伯府中屈尊?”
“哈!你不知道了吧!咱们大公子曾说过,封侯非我意,知道什么意思吗?大公子压根不在乎这个。”
里面,邱月正欢喜的接待小姑子。
“大嫂,我跟你说。”唐幺幺坐在椅子上,小短腿晃荡着,“祖父欢喜狠了,一巴掌拍在墙上,那里正好有个尖尖的地方,哎!祖父气得踹了门槛一脚……”
“啊!”
“祖父又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