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姻是第二次投胎。
这是唐青给邱月说的话,还是在婚前。
唐青说:“家是男人此生最重要之地,妻儿家人便是这个家的一切。若是夫妻之间不睦,此生便是虚度。”
所以再忙唐青也会写信回来,不提战事,就说些自己的近况,以及北地景色,或是一些趣事。
“你大哥来信提及你了。”邱月板着脸,“说你整日在府中游手好闲不像话。”
“我很忙的。”唐幺幺瞪眼,“大哥最坏。”
“你大哥说,你该好生读书了。”
“娘说女人不用读书。”唐幺幺得意的道:“娘说识几个字,能看懂账簿和书信就是才女啦!”
“哈!”邱月怒了,“才女这般不值钱?”
张木木心有戚戚焉,“难怪以前老是听到这里有个才女,那里有个才女的。”
唐幺幺说:“大嫂你是才女吗?”
这丫头说话能噎死人……邱月佯怒,“回头我来教你!”
“我还有事。”唐幺幺眼珠子一转。
“关门!”
邱月起身。
“大嫂,大嫂……救命啊娘!”
……
“他又胜了?”
“是,小娘子。”
秦家,秦音双手按在琴弦上,说:“果然是我喜欢的男人。”
张二花说:“小娘子,家中最近说要给你说亲呢!”
“我才不要。”秦音撇撇嘴。
“奴去打听过。”张二花说:“说是有几个年轻俊彦,其中一个乃是侍郎的儿子呢!还有两个大儒的儿子,最出色的一个,据说乃是乡试第三名。”
“哈!他们难道能有唐青出色?”秦音问。
“嗯……肯定比不了啊!”张二花说:“不过他们是读书人啊!说什么满腹才学,比武人雅致。还有,读书人能治理天下呢!武人只能喊打喊杀,好生粗俗……小娘子,这话不是我说的,是夫人说的。”
“也先大军南下,你口中的那些才子能干什么?”秦音说:“当初咱们从外祖家回来,正好遇到了也先大军南下,那一路多少所谓的才子在逃命,直至险山堡,才遇到了唐青。”
秦音坐的笔直,“国难思良将,咱们亲眼看到过瓦剌人的凶残,上次他们差点就灭了大明。唯有唐青能力挽狂澜,若是汉唐时,他早已名满天下了。”
张二花叹息,“其实小娘子……”
“有话就说。”秦音说。
“奴曾听他们说,老爷好像曾有意把小娘子嫁给怀安伯,只是……”张二花很是纠结。
“只是我运气不好。”秦音很坦然,“邱月不错,大儒之女,能让唐青在士林中多些赞誉,这门亲事不坏。”
“可是小娘子,你总不能去做妾吧?”张二花忧心忡忡的说,心想小娘子若是去做妾,我呢?我做什么?还有机会侍奉怀安伯吗?
“哎!”秦音疯狂挠头,“怎么办,怎么办啊!”
秦音眼珠子突然一转,“你说,若是我出家做道姑如何?”
“小娘子,哪家道观敢收你,夫人便敢拆了哪家道观。”
……
唐幺幺终于逃出了大嫂的魔爪,回去后,韩氏问她去干啥,唐幺幺说识字。
“娘,你说女子识几个字就好了。”
“对啊!”
“可大哥来信说让我读书。”唐幺幺说:“大哥说读书可明理,否则一辈子活的什么……花花!”
御用录音笔花花上前,“大公子来信说,不明理便活的浑浑噩噩的,若是普通人家的孩子,一生浑浑噩噩也是福气。可小娘子以后的夫家定然不简单,浑浑噩噩的便会吃亏。”
“这话倒是在理。”韩氏说,唐幺幺没想到母亲竟然赞同,拉着她的衣袖嚷:“娘,我不读书!”
“由不得你!”韩氏说,此刻她有些庆幸唐青对女儿的宠爱。
“回头我寻个女先生教你。”韩氏说。
“大嫂说她来教我。”唐幺幺说。
“你大嫂读过书?”
唐幺幺点头,“大嫂那里好多书,她写字好看,娘,大嫂写字比你好看多了。”
“女先生更好吧!”韩氏不渝。
“不好。”
“女先生乃是专门教授女子的读书人,为何不好?”
“大嫂那里有点心吃。”
“吃吃吃,就知道吃!”韩氏怒,唐幺幺见势不妙就跑,差点撞到了进来的唐贺,唐贺一把提住她,“慢些慢些!”
“夫君回来了。”韩氏说:“大郎那边告捷了。”
“我知晓了。”唐贺坐下,“先前正和人争执,那人说大郎当主动隐退避嫌,还说什么九边只需谨守即可。哈哈哈!还说浪战必败。捷报一到,那个蠢货掩面而逃。”
“对了,夫君,大郎让邱氏教幺幺读书。”
“这是好事。”唐贺说:“别小家子气,幺幺此后的夫君少说也得是个进士,弄不好便会是勋戚嫡长子。”
“啊!”韩氏倒是没想过,“勋戚嫡长子?”
“嗯!”唐贺说:“原先府上低调,那些勋戚子弟也看不上咱们家。如今不同了,你此后出门交际要谨慎些,莫要随口应承什么。”
“哪有。”韩氏说,“正好她们邀我去家中赏花,说是暖房培育出来的新品,很是稀奇,让我带着幺幺去。”
“去吧去吧!”唐贺摆摆手,“不过切记不可应承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韩氏问:“对了,邱氏学问如何?”
唐贺说:“此事问她吧!大儒的女儿,想来不差,不过比不得为夫,只是我事多,没法教授幺幺。来人,去苍梧堂要一篇文章来。”
邱月知晓唐贺的意思,便把自己写的一篇文章给来人。
唐贺拿到后,仔细看了一遍,抬头,妻子眼巴巴看着自己,“如何?”
唐贺嘴唇蠕动,“好像……比我强。”
……
韩氏心情愉悦的去赴会,一路嘱咐唐幺幺要矜持,不要撒欢。
“说不得你以后的夫家今日也在。”
“夫家是什么?”唐幺幺在吃点心,她知晓参加宴会不能大吃大喝,就先填饱肚子。
“就是……罢了,小孩子少问。”
一下车,主家的丫鬟就热情相迎,“见过韩夫人,夫人请跟奴来。这是小娘子吧!果然是冰雪聪明。”
唐幺幺有婴儿肥,脸颊看着有些鼓起,带着些憨憨的味儿,难为这个丫鬟用了冰雪聪明这个词来赞美她。
后院,十余贵妇正三五成群的闲聊,有人用长袖遮住半张脸,低声道:“韩氏来了。”
“哦!”
瞬间目光聚焦在韩氏身上,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,韩氏不禁有些紧张。唐幺幺却压根没感觉,很是那个啥……无所谓的样子。
一番见礼后,有人笑吟吟的说:“这是幺幺吧?很是可爱的孩子!”
唐幺幺站在母亲身侧,看着很是呆萌。
“是啊!小女愚钝。”韩氏笑道。
贵妇们身边都带着女娃。但大多都在盯着唐幺幺。
“看着颇为……有趣!”
“有些傻。”
“不是傻,就是笨。”
“三岁看老,若是有个这么个儿媳妇……”
“何须她聪明?”
“也是,只要怀安伯不倒,谁敢轻慢她?”
“只是听闻宫中猜忌。”
“我家夫君说了,猜忌什么的也得看情况,若是怀安伯能再度击退也先,那便是两度拯救大明国祚。这等大功,便是帝王也不能随意处置他。”
“是了,除非是有大罪。”
“嗯!”
“此战若是真胜了,那怀安伯的威望……”
“但凡帝王动了他,天下人都会为他喊冤。”
“当今乃是应急天子,本无根基,若是民心也没了,他坐得稳?”
“若是太上皇归来就更有趣了。”
“是啊!这可是太热闹了。”
“对了,你方才说那女娃蠢笨,就是没和江宁伯府联姻的意思喽!”
“谁说我家没意思?”贵妇恼火,“她就算是笨到极致,也是可人的不是。”
“哈!都是想和怀安伯成亲戚罢了,何必遮掩。”
“你难道不是?”
一群贵妇言笑晏晏,可暗地里却把对方骂成了狗。
唐幺幺很欢乐,今日主人家宴请的主题是赏花。
几盆看着有些打蔫的黄花摆在屋里,几个丫鬟如临大敌般的盯着,仿佛是天上的宝贝。
“这花真是不错。”
“这个时节能有花开便是稀罕事,换做是以往便是祥瑞呢!”
“看那花开的,就像是……就像是……”
“就像是雪花!”
“雪花不是这样的!”
“呀!你是没见过花吧?”
“谁说我没见过?家里多了去。”
“嗯!是我失言了。不过雪花只是一小片呀!难道你家的花也是如此吗?”
“我家的花老大了。”
一群最大不过是七八岁的女娃聚在一起,看似天真的交流,门外的丫鬟们也在用眼神暗战。
唐幺幺不参战,别人有意引战她也不搭理。
几个女孩子交换眼色,在来的路上她们就被交代过,要和唐幺幺交好。
“幺幺。”
“嗯!”唐幺幺点头。
女孩七岁,很是好奇的问:“你一直看着这花,可是喜欢?”
唐幺幺点头,女孩说:“怀安伯有大功于国,难道宫中赏赐就没有伯府的吗?”
唐幺幺蹙眉看着她,扯别的她可以不搭理,可扯到家里面,我唐幺幺就得说道说道了。
“有啊!”唐幺幺说:“我家养鸟知道吧?”
“哦!”
“我家的鸟什么都吃,我方才看着这花,就在想家里的鸟儿吃不吃。”
“呀!”女孩子遮住嘴,一脸惊讶,“赏花是雅事,怎能吃呢?你这个……家里平时没教过这些吗?”
“家里说了,人生在世,吃喝最重要!”唐幺幺说。
女孩眼中有鄙夷之色,“这话谁说的?”
“我大哥!”
女孩:“……”
“小娘子!”门外丫鬟叫,女孩出去,“何事?”
丫鬟低声道:“夫人来时吩咐过,让小娘子务必要和江宁伯府的小娘子交好,小娘子莫要让奴为难。”
“可她说要拿这等珍贵的花来喂鸟哎!”
“不行吗?”
“当然不行啦!”
“主人家来了,小娘子噤声。”
来的是个十余岁的少女,她笑吟吟的进去,女孩刚想跟着进去,就听少女问:“方才我听闻有人要拿这花去喂鸟?”
“唐幺幺说的。”
“是我说的!”唐幺幺点头。
少女目光转动,“来人!”
“小娘子吩咐。”
“把花包起来,晚些送到江宁伯府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