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小也先就听过许多父亲脱欢对中原的各种描述,明人是最好的牛马,最聪明的牛马。
也先问:既然他们聪明,为何会败给大元?
脱欢沉吟许久,说:人太聪明不是好事。
后来也先从一个汉人文人奴隶那里听到一句话,深以为然:聪明反被聪明误。
中原的风,中原的水,中原的女人……一切都和草原上的不同,格外的温柔和令人感到惬意。
脱欢并未去过中原,这一切都是父亲马哈木的教导。
而马哈木对中原的认知也来自于父辈的代代相传。
当年大元曾统治汉人多年,虽然成吉思汗几乎统治了整个世界,但在大元的布局中,中原才是大元的根基。
脱欢说:中原是这个世界的中心,中原有最肥沃的土地,当最肥沃的土地遇到最勤劳,最聪明的一群汉人时会发生什么?
这是万世之基!
谁统治了中原,谁便能统治这个世界!
这是大元一代代传下来的认知。
让每一届草原首领都忍不住南望,时刻想着南下牧马,重新统治那个花花世界。
小小的脱欢彼时就在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,一定要统治中原,然后统治世界。
脱欢去后,也先继承了他的一切,他东征西讨,很快就扩张了自己的势力。
所谓的大汗脱脱不花,不过是他父亲脱欢扶起来的傀儡罢了。
脱欢曾说过,汉人曾有个英雄叫做曹操,此人执掌天下大权,但天下大义在刘氏皇室,故而曹操选择了隐忍,直至他的儿子接手他的一切,这才推翻刘氏,建立曹魏基业。
——我儿切记不可急切,除非你能让草原各部族对你敬若神明,否则莫要称汗,会……会……
这是脱欢临死前的话,会什么,他清楚,也先也清楚。
脱脱不花在也先眼中就是冢中枯骨,只等他积蓄够了威望,便斩杀此人,顺势称汗。
上次南下可惜了!
也先有些遗憾。
“太师!”
数十骑疾驰而来,伯颜说:“太师,是圭林奇的人。”
来人近前,“太师,唐青依旧在大同!”
瞬间,也先的眸色中多了怒火,“圭林奇误我!”
“回师!回师!”
也先咆哮,“后队转前队,全速回师。”
大军中途转向,顿时一阵兵荒马乱。
后队还远着呢!
军令赶到,后队随即掉头。
一队队骑兵在疯狂赶路。
“芒古斯在大同。”
“咱们上当了。”
那个恐惧的名字在不少瓦剌人眼中成了狰狞的魔王。
更令人恐惧的是,战无不胜的太师这是第二次在唐青手中吃瘪了。
上次还是在京师之战中,唐青数度击退太师的进攻,连太师的兄弟卯那孩都死在唐青手中。
这个魔鬼啊!
“他真是我大元的死敌!不,是上天派来阻拦大元复兴的祸害!”
军心在不断下滑。
也先察觉到了,但此刻他唯有视而不见。
战马在疾驰,激起无数烟尘。远处高坡上,一个明军将领在遥望着这一片烟尘。
“也先回师了,速去禀告伯爷!”
身后十余骑冲下高坡,往北方疾驰而去。
“也先用圭林奇来引诱伯爷出击,主力在后准备围杀伯爷。可这个蠢货啊!他忘了伯爷最擅长伏击,这是班门弄斧!”
“走!”将领上马,“跟着也先。”
烟尘在不断远去,一队明军斥候出现在后面,随即便是圭林奇。
“快!”
圭林奇面色冷峻,他知晓自己犯错了,但一个问题让他百思不得其解。
昨夜那三五千明军,难道真是来袭扰的?
三五千对于大同来说不是小数目啊!
……
两万人马戍守大营,主力全力出击,这换在以前的也先绝不可能。
由此可见他对唐青的忌惮之深,意欲除之而后快。
灭了唐青,明人再无将领能阻拦我的大军。
所以,当接到圭林奇的消息后,也先孤注一掷。
此刻的大营中,巴图在疯狂嘶吼,“弓箭手准备……”
“齐射!”
一阵硝烟弥漫,前方的瓦剌人倒下一片,没死的在地上惨嚎着,或是朝着后面艰难爬去。
后续明军在拆除栅栏,一旦栅栏被拆除,明军冲杀进来,巴图知晓自己不死也得上吊。
大营被毁,太师的怒火足以让他灭族。
“放箭!”
瓦剌弓箭手勇敢的冲到最前方,一波箭雨覆盖过去,随即被火器扫过,仿佛秋风扫落叶般的,一片片的倒下。
但明军也不好过,这波箭雨令他们损失了不少火枪手。
“甲衣不好。”唐青在后面指挥,很是不满。
但他旋即想到了西方的排队枪毙时代。
那时候有个屁的甲衣,双方列阵走到足以用枪口顶着对方脑袋的距离开火。
这时候比拼的就是意志力。
谁先垮谁输。
那时候的火枪手就是消耗品,每一战都会损失许多。
但训练火枪手的难度显然比操练一个冷兵器战士更低。
所以,弓箭手的损失需要许多时间来弥补,而唐青麾下的火枪兵却打一批来一批。
这便是底蕴。
“出击!”
巴图出手了,就在火枪手们遭遇打击时,数百骑兵凶狠的扑了过来。
“齐射!”
一波齐射有些稀稀拉拉,瓦剌人损失不大。
“准备接应。”唐青说。,
敌军骑兵冲到近前,在马背上一波波的用箭矢来消耗唐青的火枪手。
有点意思!
火枪手的回击令骑兵们死伤惨重,没多久便逃了回去。
“拉!”
明军已经用绳索绑住了栅栏,也不用战马拉拽,而是数十人拉着绳子,有人指挥喊号子。
“一二三……嘿哟!”
“一二三!”
“曰哦!”
“一二三!”
“干哟!”
崩崩崩!
栅栏被拔起,明军欢呼起来。
“万胜!”
一队队骑兵整装待发。
唐青接过马前卒递来的关刀,狞笑道:“火枪手上前,给他们一下狠的。”
“齐射!”
硝烟中,唐青一马当先冲进大营。
“迎战!”巴图喊道,他没有退路,要么战死,要么等着被也先处死。前者他的家人会被优待,后者一家子会死的齐齐整整的。
“杀!”
唐青冲进了敌军中,关刀挥舞,带起一波波血雨和残肢断臂。
“真是个凶神啊!”
吴宁在营外,两个军士拦着他,“伯爷吩咐,不许侍郎参战。”
“怀安伯,老夫能杀敌啊!”
吴宁急的不行,可唐青已经被围住了。
巴图发狠,“弄死他,全军覆没换他一条命也值当!”
敌军孤注一掷了。
后续明军扩大了缺口,更多的骑兵涌进大营。
朱仪带着一队骑兵准备跟进,吴宁喊道:“朱指挥,朱指挥。”
朱仪一怔,策马过来,“何事?”
“有要事。”吴宁一脸严肃,朱仪过来,挡住吴宁的骑兵让开,朱仪刚想开口,吴宁策马就跑。
“跟着老夫去杀敌!”
“吴侍郎!”
“吴侍郎!”
老吴头很猛,一路疾驰,眼瞅着就要接敌了,前方敌军突然发声喊,竟然败了。
吴宁一怔,见前方敌军掉头,就追上去,举起刀子就砍,这一刀正好砍中了敌军的后肩胛骨那里,吴宁用力一拔,却只拔出一半,不等他再用力,敌军落马,肩胛骨带走了他的刀。
老夫没兵器了。
一个敌军回头,见是个明人文官,还特么赤手空拳,不禁大喜,立功受赏的欲望盖过了要死的恐惧。
就在他调转马头时,前方的包围圈溃散了。
中间唐青策马而立,关刀高举。
人马都被鲜血染红了。
吾命休矣!
吴宁绝望了。
咻!
就在此时,一支箭矢飞来,把正准备枭首的敌军射落马下。
吴宁浑身冷汗,冲着正在收弓的唐青挥手。
“老吴头,你欠我一命!”
唐青策马疾驰,冲向了巴图。
“点火!”巴图喊道。
后面那些瓦剌人点燃火把,就在明军进攻的同时,瓦剌人趁机挖了一条浅浅的壕沟,壕沟里都是火油。
轰!
火焰升腾,巴图哈哈大笑。
“来啊!来啊!”
巴图说:“太师此刻定然在回师路上,一旦被太师合围,唐青死定了。”
“坚持就有希望!”巴图在给麾下打气。
“这个憨憨啊!”唐青摇头,“火器!”
火枪兵们再度来袭,就在壕沟这边,冲着敌军一波齐射。
敌军后撤,明军中冲出一队民夫,他们拿着锄头和铲子,飞快的填埋着壕沟。
那么浅的壕沟禁不起几次填埋啊!
“冲过去!”
明军越过来了。
“告诉太师,我尽力了!”巴图举刀,“杀!”
巴图冲向唐青。
二人迅速接近,一个瓦剌人冲着唐青挥刀,转瞬就成了无头鬼。
鲜血喷了乌尔罕的宝马一脸,它甩甩脑袋,不高兴的长嘶一声。
巴图怒吼着挥刀,在生死边缘他突破了,这一刀堪称是无懈可击。
呯!
马刀被崩碎,关刀随即倾泻而来。
巴图闭上眼,等着死亡降临。
他觉得身体突然一轻,整个人好像是飞了起来。
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吗?
好像也不错啊!
巴图睁开眼睛。
正好看到自己一方的人马,那些瓦剌人惊恐的看着他。
我这是……
“万胜!”
明军在欢呼。
唐青把巴图丢在地上,“绑了!”
巴图被擒,敌军士气尽丧,随即溃逃。
“纵火!”唐青喊道:“纵火焚烧。”
也先带走了不少东西,比如说帐篷,但辎重却留下了一半。
“伯爷,带回去吧!”
追杀到辎重营后,那一车车粮草让钱瑜心动了。
“带不走了。”唐青摇头,“也先用兵多年,他此刻多半在回师的路上,辎重行动缓慢,会成为咱们的累赘,把他们剩下的马儿带走,另外,肉食和羊群,能带多少带多少,其它的……尽数杀了,烧了。”
“点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