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青此刻就在许家庄堡内。
他站在城头远望着南方,那里就是也先的大军所在。
徐政站在他的侧后方,“先是圭林奇的前锋,约三万人,接着是也先的主力,人马太多了,末将看不清。”
“士气如何?”唐青问。
“士气……看着不错。”
“我问的是你麾下的士气!”唐青回头,徐政被他看了一眼,心口那里突突乱跳,慌的不行,“末将无能,当时就只想着殉国罢了。”
“已经不错了。”唐青拍拍他的肩膀,徐政受宠若惊。“末将愿意跟随伯爷出战。”
“看好许家庄堡就是了。”唐青莞尔,沿着城头缓缓而行。
吴宁等人就在他的身后,看着那些军士一一肃立,目光炯炯的看着唐青。
“就就像是在校阅。”张懋说。
按理他们这个观摩团不该来,但张懋多次请求,朱仪也为他说了几句好话,这才能跟随大军行动。
海成没来,这个死太监经不起连续颠簸和风餐露宿的苦头。
杨善和商辂来了。
“当时可怕了?”唐青问一个军士,军士涨红着脸,“小人……小人是怕了,小人无能。”
“换我也怕。”唐青说。
“伯爷也怕?”军士不敢相信。
“堡内才多少人马?惧怕是正常的,但在惧怕之余有殉国之心,这便是勇士。”唐青温和的说。
军士说:“请伯爷放心,若是敌军再来,小人定然和他们拼死一战。”
“对此我深信不疑!”唐青颔首,那军士的神色被杨善看在眼里,他低声道:“这些将士对怀安伯敬若神明。”
商辂作为内阁成员,知晓一些隐秘,“这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”
“嗯?”杨善是左都御史,不解问:“为何?”
“宫中善猜忌。”商辂说:“怀安伯若是没有倚仗,我担心下场不会太好。”
“军士将士爱戴,宫中投鼠忌器。”杨善说:“可这也是双刃剑。一旦尾大不掉……就怕藩镇之祸再起。”
“起不来。”商辂说:“大明财赋在南方,北方有强敌环伺,谁敢在北方割据,只需断了钱粮,外有强敌,内有讨伐的大军,不败几何?”
“也是。”杨善点头。
堡内安置不下那么多人马,大部分将士在堡外扎营,唐青拒绝了在堡内安置的好意,对徐政说:“此次随行的有贵人,招待好他们,对你有好处。”
伯爷……大恩啊!
朝中有人好做官,这时候若是能让那些贵人生出几分好感,此后升迁时就是助力……当初末将曾接待过某某某。
而且还有兵部侍郎吴宁随行,这位大佬在……徐政眼眶发热,“多谢伯爷。”
顺手人情罢了。
唐青笑了笑,随即出堡。
朱仪当然要跟着,张懋拦着他,“我还有些事想请教,今夜一起?”
朱仪看了他一眼,“我自然要跟着先生。”
“外面冷啊!”张懋还没吃过苦头。
“先生都不怕,我怕什么?”朱仪拍拍他的肩膀,居高临下的说:“当年老英国公远征交趾,想来也是这般风餐露宿。”
小子,你和老英国公差远了。
张懋羞恼,“我也去。”
老吴从边上经过,“勇气可嘉,不过英国公还在长身子骨,受寒了小心落下一辈子的毛病。”
张懋缩卵了。
“走了。”朱仪说,不再看张懋一眼。
一人出堡,一人注目,仿佛有一道天堑隔开了二人。
“我错了吗?”张懋轻声问。
陈悟一直在旁观二人交谈,说:“在此战决出胜负之前,国公中立没错。”
“这就是骑墙吧!”张懋自嘲。
“国公府家大业大,不表态才是最妥当的法子。”
朱仪追上了唐青,说:“张懋那小子狡猾。”
“说说。”唐青进了大营。
“他故作吃不得苦头的样子,实则是想和先生保持距离,不站队。”
“我何须他站队。”唐青轻笑道:“他若是站队咱们这边,有弊无利。”
朱仪一怔,“为何?”
“军中两大巨头,一个你家,一个英国公府,两家若是都站在这边,你让朝中君臣如何想?”
“哎!”朱仪有些怅然,“帝王就不能宽容大气些吗?”
唐青说:“当初先帝对汉庶人一家子做的太过,太狠。这人啊!一旦心虚,看谁都是贼。”
第二日清晨,唐青早早起来了。
天色还有些幽暗,唐青看到前方有人在练刀。
“伯爷,是小公爷!”陈默说。
“多久了?”唐青问。
“半个时辰了。”陈默说。
“胡闹!”唐青蹙眉,“朱仪!”
“先生。”朱仪收刀过来,看着颇为精神。
“此后不要这般早。”唐青说。
“先生,闻鸡起舞啊!”
“睡眠不够伤身,那叫做竭泽而渔。”唐青说。
“是。”
唐青接过马洪递来的关刀,开始练刀。
朱仪在旁观,赞道:“大关刀在先生手中宛若灯草。”
等唐青练完后,吴宁刚好出来,想试试关刀的分量,唐青随手递给他。
那么轻?
吴宁双手接过,随即身体一沉,“哎哟!不成了,不成了。”
唐青大笑着把关刀递给马洪。
“这力气……”吴宁纳闷,“老唐家是智将,不是猛将,怀安伯这神力来自于谁?难道是生母那边?”
吃了早饭,杨善等人从堡内出来了。
大帐内,唐青端坐上面,众人入帐,看到唐青身后马洪和陈默仗刀而立,不禁心中一凛。
“大同之后百里尽皆坚壁清野,也先得不到补给,麾下也得不到劫掠的机会,用不了多久便会士气下滑。他有两条路,其一撤军,第二加快南下。我判断他会加快南下。”
唐青说:“如此,我军今日就得紧跟上去。”
“怀安伯。”有人问:“若是跟的太近,就怕被也先伏击。”
这位是文官,说完他发现武将们都用一种‘你是不是傻’的眼神看着自己。
我说错了吗?
吴宁叹息,“怀安伯善伏击。”
朱仪说:“从来都只有先生伏击别人的。”
“也先若是敢和怀安伯玩伏击,保证会灰头土脸。”
杨善蹙眉,“有些轻敌了。”
商辂也说:“是啊!”
杨善提高声音,“怀安伯,若是任由也先大军南下,京畿震动也不好吧!”
“我说过了,大同之后百里就是国门。”唐青说:“他越不过这道国门!”
杨善叹息,“可如何拦截?”
大军出动。
是日,双方不断小规模交战,互有胜负,明军火器犀利,损失更少一些。
“明日前锋再加快速度,快速南下。”傍晚,也先说,“我军快速南下,唐青唯有紧跟不舍,随后寻机伏击他。”
不花在边上欲言又止。
等也先等人走后,和不花相熟的将领问:“你方才想说什么?”
“和唐青玩伏击……”不花摇头。
默尔根等人的前车之鉴犹在啊!
第二日瓦剌人加速了,也先笑道:“唐青要么赶来拦截,要么,就只能坐视我军不断南下。”
“一旦我军出现在明人京师之外,那可就热闹了。”也先回头看了一眼,“去问问唐青所在。”
晚些有人回禀,“太师,明军就在距离十里开外扎营。”
“十里,好胆!”也先说,“十里顷刻可至,他就不怕我军突袭?”
别啊!
不花忍不住想建言,可也先随即说:“罢了,此战当堂堂正正。”
不花松了口气。
第二日,众人见到不花竟然有了黑眼圈,有人问:“这是没睡好?”
“做了个梦。”不花没精打采的说。
“梦到了什么?可是美人和金银?”
不花摇头,“梦到了……尸山血海。”
也先的使者追上了圭林奇,“太师说,明人京师空虚,前方守军也不多,当尽快南下,直抵明人京师。”
圭林奇说:“领命。”
等使者走后,圭林奇叫来诸将,众人在边上商议,一望无际的前锋大军在眼前浩荡而过。
“太师之意是尽快抵达明人京师,不过沿途有明人城池。”圭林奇说:“遇到城池,若守军出击就厮杀,若是守军不敢出击,留下些人马盯着就是。”
“若是他们断咱们的后路。”
“太师大军就在后面,他们若是出城断咱们的后路……”圭林奇笑道:“那就是自寻死路。出发吧!”
“快!”
瓦剌人开始加速了。
城池就在左侧,守军在城头冷冷看着这一幕。
“怀安伯有令,各处谨守,无令不得出击。”将领拍拍城头,“这等大战,能经历一次便足以慰平生,可惜,可惜!”
“也先大军来了。”
浩荡的大军轰然而过,守军默然。
“也先发狂了。”
将领说:“速去禀告怀安伯。”
“他们来了。”
数百明军骑兵紧随而至,一骑冲到城下,喊道:“伯爷令,不得擅自出击。”
“伯爷何在?”将领探出身体问道。
骑兵昂首,骄傲的道:“伯爷就在后面。”
“伯爷来了。”
明军来了。
骑兵们呼啸冲过。
随即是中军。
“看,是伯爷!”有人指着中军大旗下的唐青说。
“伯爷定然是要去寻也先决战。”将领热血沸腾,高呼:“伯爷,末将愿出战!”
唐青耳朵微动,心想士气不错,他冲着城头挥手。
“谨守!”
“伯爷万胜!”
守军振臂高呼。
欢呼声中,唐青纵马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