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敌军出击了。”
瞭望手高呼。
唐青已经看到了。
上万瓦剌骑兵冲出了阵列,那些瓦剌人高举马刀,在马背上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和姿势,以展示自己的勇气和马术。
欢呼声充斥着天地。
张懋从未如此近距离的见识过这等大场面,面色微白,陈悟低声道:“国公镇定。”
张懋猛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,吃痛之下,他冷静了下来,不禁看向唐青。
唐青端坐马背上,神色冷肃,丝毫不见紧张等负面情绪。
七万,五万!
这一战会如何?
张懋想到了土木堡之战,大军交战不同于小股人马厮杀,一旦战败,整个大军崩溃,哪怕是帝王将相,被乱军裹挟着也没有办法单独逃跑。
土木堡之战大明那些贵人为何死的如此齐齐整整,便是因为如此。
“菩萨保佑!”张懋轻声祈祷,张辅在中后期喜欢拜佛念经,他耳闻目染之下,也跟着崇信神佛。
“从未有什么救世主。也没有神灵。”唐青的声音传来。
张懋身体一震,赧然道:“只是顺口一说。”
唐青忍不住好为人师了一把,“你身为英国公,此后定然是要掌军的。一军主帅崇信神佛,把胜负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灵身上,你让麾下怎么想?”
张懋心中巨震,“谨受教。”
他是真的受教了,陈悟目光转动,对唐青微微颔首,低声道:“老夫不擅长这个,倒是忽略了。怀安伯是好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懋说。
“敌军接近。”
前方高呼。
唐青从容的道:“不必慌乱。”
敌军越来越近,前方将领在高呼,“准备……”
马背上的敌军高举马刀,用各种威胁的语气怒吼。
“齐射!”
前方火枪轰鸣,顿时众人都觉得眼前升起了一片乌云。
硝烟组成的乌云在春风中迅速消散,战场随即展露在眼前。
前方的瓦剌人被火器干掉一片,人落马,战马扑倒或是长嘶乱跳。
“齐射!”
不等瓦剌人反应过来,第二波火力来了。
这次众人看的清楚,那些瓦剌人中枪的模样,仿佛是被重锤捶击一般。
“火器竟这般犀利吗”杨善怒吼:“那些蠢货误国!”
“齐射!”
三段射不断轮转,瓦剌人在这里碰的头破血流。
“突破了。”瓦剌将领欢呼,右侧数十骑突破了明军的火力封锁,那些瓦剌人大喜,挥舞兵器冲了上去。
只要近身,什么火器都成了烧火棍。
不,连烧火棍都不如,。
陈公色变,“该如何是好?怀安伯,该如何是好?”
“闭嘴,再乱我军心……”唐青看了陈公一眼,陈公心中一震,赶紧捂嘴。
否则唐青一刀剁了他,事后皇帝也只能说杀得好。
战时动摇军心,杀无赦!
斩立决!
“弓箭手!”
“放箭!”
陈海喊破了嗓子。
弓箭手们在后面一点的地方,用箭矢覆盖了那一片区域,接着是长枪手,把剩下的几个瓦剌人捅杀。
“补位!”
后续的火枪手顺势补位。
“很快啊!”杨善说。
唐青摇头,“轮换补位太慢,回头还得操练。”
这还慢?
商辂说:“我曾跟随去军中校阅,那些将领都是得过且过,敷衍了事。如怀安伯这等严谨的一个也无,难怪他能力压一众武人。”
“你只看到了严谨,没看到他用兵从容,神出鬼没。你以为大明军中第一人的美誉是白来的?”杨善说。
“你今日几次赞誉怀安伯了。”商辂说,“你就不怕被……”
“这也怕来那也怕。这个大明就是毁在了内斗上。”杨善说:“怀安伯说的没错,没有复仇逆袭的国家永远都是弱者。”
“齐射!”
火枪轮转正常了。
也先方才白欢喜一场,但他安抚诸将说:“这只是开始,有了第一次,便会有第二次。”
“太师说的是,明人的火器不过如此啊!”有人笑道。
“齐射!”
硝烟弥漫中,瓦剌人的尸骸在明军大阵前不断堆积着。
“又突破了。”伯颜欢喜指着前方说。
这次还是右侧,百余瓦剌人突破火器封锁冲了上去。
“好!”也先说:“要果断跟上。”
指挥的瓦剌将领经验丰富,指着缺口怒吼:“顺着那里冲进去。”
“齐射!”
一波齐射过后,百余瓦剌人倒下一半,但剩下的却冲到了火器阵列之前。
顿时……
“这就是屠杀!”张懋紧张的双拳紧握。
“杀!”长枪手们出现了,他们挡在了前方,不断逼迫敌骑后退。
但火力却出现了缺口,敌将疯狂催促麾下顺着这个缺口突击。
“弓箭手!”
“放箭!”
一波箭矢飞来,不分敌我的覆盖了这一片区域。
“这!”张懋回头,失态的看着唐青。
唐青神色从容,仿佛死去的不是自己的麾下。
可他的脑子里却出现了一片空白。
那是我的麾下!
却因为我的吩咐……被自己人射杀!
唐青深吸一口气,这股压力他必须要咽下去。
痛定思痛,火器要改进,战法也要改进。
否则此后还会出现这等悲剧。
“好狠的唐青!”看到缺口被封堵后,伯颜说。
“为将者本该如此。”也先却有些找到了同道之人的感觉。
中军,前方火器齐射的声音仿佛被隔开了,众人沉默着。
吴宁叹息,“若是不如此,一旦被敌军突破进来,死伤更多。若是战败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这个道理众人都知晓,只不过从未见过这等不分敌我的惨烈罢了。
“齐射!”
将领的嘶吼中带着怒火。
这怒火是冲着敌人去的。
火枪手的轮换越发快了,每一次齐射都能令敌军倒下一大片。
“那些火器为何不用?”有人指着火器阵列后面的那些奇形怪状的火器问道。
“没到时候。”唐青说,那些玩意儿就是听个动静,他丢在那里只是做最坏的打算罢了。
随后战事稳定了下来,双方进入了绞杀战。
“此刻比拼的便是军心士气!”朱仪说。
“还有运气。”唐青说。
“运气?”朱仪不解。
“对,运气。”唐青说:“你仔细看看古往今来那些战例,许多时候都是一个不起眼的失误导致大败。一匹战马掉了马蹄铁,导致这名骑兵战死,这名骑兵战死导致小队战败,小队战败导致大军惨败……”
唐青说:“所以,要有敬畏心。”
冷锋在笑,他知晓唐青是在装神弄鬼。
所谓运气,换个说法便是气运。
我唐青领军战无不胜,这便是气运在我。
而朱祁镇领军大败,气运便不在他!
小唐啊小唐,你还说我野心勃勃,你特娘的才是野心家!
双方厮杀进入了白热化,瓦剌人不顾生死的冲向明军阵列,在火网中惨叫着落马,后续的人马踩着同袍的尸骸继续往前冲。
明军的火枪手们从未经历过这等惨类的厮杀,当瓦剌人突破火网冲到阵前时,有人丢弃火枪逃跑。
“杀!”
陈海冷冷的道,随即溃兵被后续明军斩杀。
“寸步不退!”陈海咆哮道。
钱瑜有些跃跃欲试,“伯爷,该反击了吧?”
唐青默然。
他一直在看着敌军中军大旗。
大旗不动,说明也先有自信能突破火枪阵。
敌军确实是悍勇,但火网也越来越密集,随着厮杀的深入,明军火枪手们忘却了恐惧,只有平时操练的各种反应。
装药,点火,发射……
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熟练,越来越快。
最好的老师从不是书本和先生,而是敌人。
唐青眯着眼,听力发挥到了极致。
“……太师令……右翼……”
唐青睁开眼睛,“也先也该变了吧!”
“他会如何?”吴宁问。
“不必等他!”唐青说:“钱瑜!”
“在!”钱瑜兴奋的脸都红了。
“你领三千骑兵,从左侧。”唐青指着左侧,“左侧敌军猬集数千,正在后面鬼鬼祟祟的等待时机,你带着三千骑兵先行出击。”
“领命!”
钱瑜几乎是欢呼着带着骑兵出击了。
“闻战则喜,好!”吴宁看着有些紧张。
没办法不紧张,这一战的胜负关系到大明的生死存亡。
所以朱祁钰也放下了猜忌,各种赏赐不要钱的往唐家送。
保住了京师,什么都有。保不住,那些财富都会成为敌人的战利品。
这笔账朱祁钰算的很清楚。
比他老哥清楚多了。
钱瑜率部突然从左侧杀出,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,敌军有崩溃的迹象,那数千等待机会突击的敌军懵逼。
好像该是我们进攻的吧?
“出击!”将领无奈,甚至来不及请示也先,就率军反击。
若是己方右翼崩溃,明军就能一路席卷而来,这一战就算是见胜负了。
也先看到了这一幕,“果然是唐青。”
这一刻也先神色肃然,在他的眼中,那个年轻人用兵的轨迹突然就乱了。他先前所有的推演都特么错了。
按照当下双方的兵力优劣,唐青不该是谨守待机吗?
可特娘的,那孙子竟然不按常理出招。
就在双方僵持时,唐青率先变招打破僵局。
“太师,可要发起总攻?”有人问。
一旦总攻,那就是孤注一掷,不胜则败,再无第三条路可走。
也先在沉吟。
右翼明军的攻势被挡住了,但阵型依旧没能恢复,明军的火枪手们得了喘息之机,重新整队。
“准备反击!”唐青在中军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