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王?
张懋说:“先生说笑了。”
陈悟也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,“是。不过怀安伯用兵确实让老夫想到了那位。”
“伯爷,金甲军来了。”
陈默喊道,阳光下金光闪闪的骑兵正在冲来。
唐青一刀斩杀了当前之敌,这才有时间观察战局。
左翼敌军被他率军突入至少两百步,身后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口子,明军正源源不断的从这个口子涌入,一旦展开,也先右翼就得崩溃。
也先的反应很快,而且很果决,竟然派出了压箱底的精锐。
“全力绞杀唐青!”
唐青听到了敌将的怒吼,他吩咐道:“令中路发动进攻。”
他本想等左路取得进展后再发动总攻,可也先等不及了,那就成全他。
中军大旗摇动。
“伯爷令中路进攻!”
漫长的战线上,中路将领陈海举刀高呼。“进攻!”
“万胜!”
明军的火枪手开始推进,此刻左路的火枪手刚好赶到,陈海大喜,当即令他们投入战斗。
火力得到增强的中路明军甫一开始进攻,就展露出了令敌军震撼的犀利。
火枪一排排的扫倒敌军,每一次齐射后,前排原地不动开始装填,后排上前轮换。
后面步卒不时从缺口处冲杀出来,一个反扑,把敌军突入部分压下去。
骑兵在后面等待战机,那气势越来越盛。
“中路……”也先没有迟疑,“增援中路。”
伯颜说:“没有退路了。”
不花说:“两边都没了退路,唯有一方崩溃为止。”
此刻双方绞杀在一起,谁先撤离谁输。
“金甲军上去了。”
金甲军一头就撞上了唐青。
也先死死地盯着那里,只见不断有人马倒下,而那面大旗却一刻不停往前推进。
那是也先最精锐的麾下啊!
是他用在关键时刻的杀手锏。
大明边军都知晓有这么一支金甲军,每战当他们出现时,就是也先发动总攻的时候。每一次结果都不例外,也先胜,大明败。
不只是敌军在观察着这一边的厮杀,明军同样如此。
“怀安伯……怀安伯突进去了,好一个怀安伯!”吴宁忍不住欢呼起来。
“看,那个敌将,不好,怀安伯被围住了。”
众人紧张的看着,不过转瞬,那面大旗再度冲杀出来。
身后留下人马尸骸,被后续明军骑兵铁蹄踩过,化为肉泥。
“让人……让人热血沸腾啊!”吴宁握拳,“老夫忍不住了。”
“侍郎,镇定,镇定。”随从哆嗦了一下,“怀安伯出击前让侍郎稳住中军,侍郎不可擅离啊!”
“你哆嗦什么?”吴宁有些恼火。
侍从说:“小人……小人也想跟着怀安伯冲杀。”
连陈公都忍不住了,“杀得好,杀得好!看,怀安伯又……又杀穿了敌阵,这便是金甲军?咱上去也能击败他们。哈哈哈哈!”
恐惧来自于未知,或是不自知。
就如同后世某支队,总是把对手的强大习惯性的无限放大。
张懋握着刀柄,若非陈悟拉了他一把,这位英国公就要冲出去了。
朱仪说:“先生亲自冲阵就一个目的,他要用以身示范让咱们知晓,瓦剌并非不可敌。瓦剌不是咱们的对手!”
这是在重建明军的信心。
自信能让一个人,一支军队脱胎换骨。
唐青现在干的就是这个。
“咱忍不住了。”
公鸭嗓传来,梁山竟然策马冲出了中军,两个锦衣卫傻眼了,面面相觑后,拔刀跟上。
谁特么的血不是热的?
只不过长久的苟且让热血冷却了而已。
“杀敌!”公鸭嗓一路呼喊。
金甲军并未能绞杀唐青,反而被他的攻势逼迫的连连后退。
“太师,战事不妙。”伯颜说。
“临战退却,全家为奴!”也先祭出了法宝。
胜则有牛羊奴隶赏赐,有升迁,败则身死,还连累家人。
草原上没有什么家国天下,没有什么义之所在,有的只是赤果果的利益。
果然,瓦剌士气大增,堪堪挡住了唐青所部的冲击。
但中路明军却令也先捉襟见肘。
“增援!”在看到中路确实是挡不住明军犀利的火器后,也先终于知晓了唐青的布局思路。
看着身后的预备队越来越少,不花低声道:“我总有些不祥的预感。”
“什么预感?”身边的将领问。
不花喃喃道:“芒古斯用兵从不会那么简单。”
“他难道还有什么手段?”
“说不清,不过……我总结了一番,从阿古拉到圭林奇,唐青用兵如羚羊挂角,无迹可寻,每每在你觉着他只能如此时,他的后手便会出现。”
“明军都在这了,乱岭关那里有圭林奇牵制,大同那边太师留下了偏师,郭登不敢增援。唐青还能有什么手段,你多虑了。”
“兴许吧!”不花的眼皮一直在跳,跳的他心烦意乱。
……
京师唐家。
唐继祖在看着地图,唐贺在旁,孙延说:“先前于少保令人传信,大公子准备和也先在大同之后,乱岭关之前决战。”
唐贺挠挠头,“爹,也先七万大军,大郎只有五万。”
“许多时候,厮杀不是看谁的人马多。”唐继祖说。
“那看什么?”
唐继祖说:“看主将。”
“主将决定此战的胜负!”
……
宫中,孙太后破天荒的跟着媳妇钱皇后一起拜佛,更是破天荒的为此战祈祷。
朱祁镇罢了今日的议事,独自在偏殿里流连,看着那些画像发呆。
“帝王啊!”
皇帝幽幽叹息,“总是两难。”
金英在殿外把门,他双手合十,低声道:“列祖列宗,太祖皇帝,太宗皇帝,仁皇帝,宣皇帝……护佑大明吧!”
东宫,几个宫人正在追着太子。
“殿下不要跑!”
“殿下,该吃奶了。”
“我不吃奶!”太子回身说。
“那就吃糊糊。”
“我不吃糊糊!”
“那殿下要吃什么?”
太子想了想,“我要杀人!”
小小的人儿竟然说要杀人,落在宫人眼中便是可爱,她们捂嘴笑着。
“太子要杀谁?”
“怀安伯!”
瞬间众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乳母急匆匆赶来,“哎哟,就拉个尿怎么就成这样了。”
一个宫女低声说:“太子说要杀怀安伯。”
乳母慌了,“我的亲天爷哟!那可是怀安伯哎!殿下,这是谁教你说的?”
是啊!
太子才几岁,没人教他怎会说出这等话来。
在众人瞩目下,太子昂首挺胸,“祖母说的。”
……
天空之上,一队从北方飞来的大鸟经过了战场,它们慢悠悠的飞着,享受着渐渐变暖的气流。
当经过硝烟上空时,鸟儿们惊了,纷纷散开,四散而逃。
“齐射!”
火枪不断轰鸣。
中路明军在不断推进,瓦剌人拼命阻截。
“敌军援军来袭!”陈海抬头,看到了数千敌军骑兵正在冲来,这股生力军的赶到,让中路战事进入了僵持阶段。
陈海不禁看向左路,大旗还在往前,不过看着很慢,仿佛遇到了绝大的阻力。
右路双方更像是打酱油的,都没有全力进攻的意思。
此战的关键还是在左路。
也先回头看了一眼,自己的预备队还剩下不到八千。
这是个危险的信号。
明军那边的预备队比他多多了。
“我还是低估了火器!”也先有些懊恼。
火器的突出作用不但抵消了瓦剌人的兵力优势,而且给了明军养精蓄锐的机会。
那些精锐在等着唐青的军令。
一旦发动,那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总攻。
他在等什么?
也先看了那面大旗一眼,他明悟了,唐青在等自己一方士气下滑的机会。
而最好的手段,莫过于……
明军左路,唐青关刀挥舞,敌将脑袋飞起,马洪冲上去接过人头,递给唐青,身后明军涌上,唐青顺势把人头挑在关刀上,高高举起。
“万胜!”
明军欢呼。
就在此时,也先怒吼道:“增援右翼,准备撤军。要快!”
号角声中,预备队冲向明军左路。
那些瓦剌将领听到号角声后,喊道:“稳住,稳住,徐徐后撤。”
“弓箭手,准备……放箭!”
瓦剌人开始不分敌我用箭雨覆盖。
“敌军想撤了。”中军吴宁幸福的道:“天神在上,这一战……竟然胜了。”
唐青已经察觉到了,他喊道:“传令,总攻!”
大旗摇动,中军吴宁看到了,喊道:“怀安伯有令,总攻!总攻!”
“总攻!”
陈海高举长刀欢呼。
“总攻!”
正在冲向左路敌军的梁胜扯着嗓子喊道。
“总攻!”
无数明军在欢呼。
他们看着那面大旗在快速推进。
跟着他!
无数人心怀此念奋勇冲杀。
“晚了。”也先冷冷道:“好,右翼挡住了。”
预备队的投入,让唐青的冲击势头终于被挡住。
“真是个凶神啊!”伯颜不禁叹道,“还好,局势还来得及挽回。”
瓦剌人在徐徐而退。
明军被敌军不时的反扑阻拦,无法快速追击。
就这样发展下去,也先能从容收拢麾下,列阵逼退明军,随后遁去。
这一战算是结束了,吴宁浑身一松。“也算是大捷了。”
对面也先冷冷的道:“准备撤军,回家!”
他知晓,此战后麾下再无必胜的勇气。
“敌袭!”
身后传来了尖叫声。
也先猛地回头,只见无数明军骑兵从后方冲杀出来。
“不可能!”伯颜惊愕的道:“唐青哪来的援军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