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出嫁之前,母亲曾给邱月说过婚后生活模式:相夫教子。
就四个字,母亲还说,你至少比那些整日蓬头垢面,为了一日三餐而奔波的市井妇人强许多,要知足。
只要男人不为难你,他找几个女人别在意。
只要男人还尊重你,这便是举案齐眉。
邱月有些忐忑,她深深的觉得婚姻就是从一个家离开,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,去重新组建一个家庭。
这个家庭的成员怎么样,对我如何……这一切都令她有些忐忑,甚至觉得嫁人真是个苦差事。
这都是命啊!母亲在出嫁前夜对她说: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。至于不习惯,不喜欢,慢慢就习惯了,习惯了就会喜欢。
邱月觉得自己会起的比鸡早,睡的比狗晚。
没想到如今却是睡觉睡到自然醒,数钱那个啥……
“少夫人,这是本月的收益。”
鸳鸯递过账簿,邱月接过看了一眼,“夫君怎么说的?”
鸳鸯说:“大公子交代过,陈骏此人可信,不过不可一味信任,该敲打就得敲打。”
鸳鸯进入了女秘书角色,她同时还担负着唐青侍女团团长的角色。
但酬劳也是第一等,在府中估摸着仅次于康信。
“敲打之事……暂且搁着吧!”邱月说。
“是。”鸳鸯告退,出去后看到焦倩和焦敏姐妹在院子里说话,二人见到她出来,焦倩亲切的道:“鸳鸯姐姐。”
焦敏有些迟疑,“鸳鸯姐姐。”
鸳鸯说:“你姐妹来了后院,就要守后院的规矩,不许打听,不许把内院的事儿传到外面去。”
焦倩赔笑道:“咱们来是做护卫的,可少夫人不出门,咱们倒像是白吃白喝了。”
“记住,你们是大公子的人,该干什么自有大公子和少夫人交代,平日里无事时该歇着就歇着。”
鸳鸯语重心长的道:“到你们做事的时候,莫要退缩就是。”
焦倩说:“鸳鸯姐姐放心,咱们的命都是大公子救的,为大公子和少夫人赴汤蹈火,咱们在所不辞。”
还是没融入进来啊!
鸳鸯觉得这姐妹二人野性十足,不好调教,“不用整日杵在外面,有事儿自会吩咐。”
“是。”
等鸳鸯走后,焦敏说:“姐,鸳鸯看着好生傲气。”
“她是大公子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,自然傲气。”焦倩说:“我知你不喜被约束,不过爹不在了,这世间何处能容咱们姐妹?也就是这里了。”
“姐,府上好些人在议论北边的战事,都担心大公子出事。”焦敏说:“我听她们说,若是大公子战败了,府上也会被牵连。对了姐,她们说宫中猜忌大公子呢!”
“别胡说。”焦倩说,但眉间却有散不去的隐忧,“咱们如今是唐氏的奴仆,一荣俱荣,懂不懂?”
“以前咱们跟着爹走镖的时候,那些货主走南闯北,见多识广,北边的货主提及也先都怕得要死。”焦敏有些惆怅。
“大公子也不差。”焦倩说。
“焦倩!”有丫鬟出来,“少夫人要出门,你们准备一下。”
“是。”终于有活干了,焦倩姐妹精神一振。
“把暗器收好,少夫人往来的都是贵人,看到暗器还得了?说你呢!哎!你把暗器放胸口那里作甚?”
焦敏理直气壮的说:“我胸大啊!中间有沟正好搁暗器。姐,你……你那也就能搁一根针。”
“我打!”
焦倩劈手就抽。
“嫂子!”小魔王来了,焦倩赶紧行礼,“见过小娘子。”
阖府上下就这位小娘子能在苍梧堂横冲直闯。
唐幺幺冲进屋里,邱月刚换好衣裳,“你来的正好,晚些跟着我出门。”
“去哪?”唐幺幺问,爬上椅子坐好,伸手去边上的盒子里拿点心,被邱月一巴掌打回去。
“嫂子!”唐幺幺委屈。
“自己摸摸肚腩。”邱月面无表情的道:“我既然教你读书,自然这些也得教。”
唐幺幺摸摸小肚腩,“大哥说我正长身子,要多吃。”
“没你这等吃法。”邱月牵着她,“走。”
唐幺幺顺势滑下椅子,“今日是什么名目?”
“说是起新房。”邱月说。
“起新房也要宴请吗?”唐幺幺问。
“母猪下崽都能摆宴。”邱月说。
二人上了马车,焦倩姐妹跟在马车左右,焦敏说:“姐,不会有危险吧?”
“小心无大错。”焦倩手按在腰间,既然做了这个,她就有为邱月流血的准备。
一骑从侧面过来,焦倩喝道:“避开!”
马背上的是个惨绿少年,他冲着焦倩骂道:“贱婢!马车里是何人?也敢这般横行!”
焦敏面色一变,马车里传来了邱月的声音,“走。”
“是。”
马车前行,那惨绿少年越发得意了,“站住,你惊了我的马。”
这人竟然是碰瓷的……焦倩姐妹二人走江湖的经验丰富,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“夫人!”焦倩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,这不是江湖,而是一砖头能砸到三个权贵官员的京师,她担心自己把握不住应对的分寸。
马车里传来了邱月的声音,“打!”
话音未落,焦敏就出手了,她疾步靠过去,伸手拽住少年,猛地一拉,就把少年拉下马来。
少年飞起一腿,焦敏轻松避开,旋即一个裙底脚,正中少年的下巴,少年摇摇晃晃的后退几步,翻个白眼就倒。
裙底脚乃是女子护身的犀利招数,隐蔽性强,杀伤力也强。
从下到上这一脚要求快若雷霆,焦敏深得这一招的精髓,今日一出手便轻松取胜。
“打人了!打人了!”
几个年轻人冲了过来。
“是一伙儿的。”焦倩在马车旁护着,低声道:“夫人,这些人怕是有些来历。”
邱月说:“打得过吗?”
焦倩说:“能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
焦倩喝道:“动手!”
“好嘞!”焦敏大喜,从腰间一解,竟然解下来一根皮鞭。
皮鞭呼啸声中,几个年轻人被抽的鬼哭狼嚎,有人拔出短刀冲过来,旁观者不禁惊呼,“小心!”
皮鞭呼啸而至,精准抽在年轻人的手臂上,短刀落地,皮鞭再起,重重的抽在年轻人的脸颊上,鞭痕随即高高肿起。
“是条母大虫,往车里去!”后面有人喊道。
一个年轻人从侧面迂回到了马车边,大喜,刚想揭开车帘,焦倩一脚就把这孙子踹飞。
“走!”有人高呼。
五城兵马司的人来的很快,为首的总旗见到马车心中一冷,“是怀安伯家的马车!”
“艹!”有人怒了,“这些狗东西好大的胆子。”
一番问话后,总旗说:“请夫人放心,此事我西城兵马司接了,定然会把那几个贼子抓到。”
“好。”焦倩出面应付,她言语分寸感强,而且接人待物颇为从容。
“走江湖的?”总旗好奇问。
焦倩说:“不是。”
那些岁月……再也回不去了,焦倩莫名有些惆怅。
进了伯府有富贵,但却少了自由。在外面有自由,却少了富贵。
总旗带着人找了几个混混,一番威胁利诱,随即就找到了一个小院外。
“冲进去!”总旗喝道。
嘭!
两个弓手踹开了院门,里面几个年轻人赤条条的正在互相检查伤势,闻声惊愕。
“跪下!”
总旗喝道。
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,其中一人说:“咱们认得兵马司的人。”
“谁?”总旗森然道,“敢对怀安伯夫人下手,背后是谁?”
年轻人有恃无恐的道:“许多事儿知道了并非好事,今日你当做没来过,就此了结,否则……”
总旗眸色一动,深吸一口气,“换做是别人,我会忍。可怀安伯……老子不能忍!动手!”
年轻人面色剧变,“你敢!”
呯!
一刀背抽在年轻人的肩头,锁骨骨折的声音清脆的很好听。
“救命!”
“我没动,我没动!”
晚些,总旗得了口供,年轻人惨笑道:“唐青给你什么好处?让你不惜死也要插手此事。”
总旗说:“老子此生就想跟着怀安伯杀敌!”
邱月和唐幺幺已经到了地方,被引进去后,正在叽叽喳喳的贵妇人们纷纷止住话头,复杂的目光扫过这对姑嫂。
“见过怀安伯夫人。”有人笑吟吟的道:“听闻北边之战颇为顺遂?”
邱月说:“我乃深宅妇人,如何知晓此等事?”
“呵呵!何必自谦呢!”贵妇人说:“我等担心京师安危,今日正好碰上了,还请怀安伯夫人为我等解惑。”
这话有些咄咄逼人的味儿。
廖晨的夫人也在,她过来低声说:“怀安伯连战连捷,这些人是想代表自家男人站队。”
邱月明白了,“外子越是出色,猜忌便会越发厉害,有人想投机。”
这是个明白人……廖晨欣赏的点头,“不必理会。”
邱月坐下,唐幺幺跟着坐在她的身边,这时那个贵妇人说:“有人说怀安伯在大同一手遮天呢!”
廖晨的夫人冷笑,“这话谁说的?”
“人人都在说。”贵妇说。
邱月冷冷的道:“主将若是不得麾下信任,如何厮杀?若这也是犯忌讳,何不如卸甲归田!”
这是邱月第一次对外表态!
完全没有迂回的意思,直接就是一巴掌。
众人都呆住了。
唐幺幺左看看,右看看,“大哥要回家吗?那可真是太好了,回头让大哥给我做好吃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