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治上从未有永远的敌人,这个道理古今相同。
什么穿越者一句只有永恒的利益就引得大佬们惊掉下巴,扯淡。道理早就在千年间被说尽了。只是换了多个角度罢了。
所谓道,指的是抱负,也是利益。
道不行,乘桴浮于海。在官场上这句话的解释就是:当下的官场给不了我好处,那爷就不伺候了。
什么采菊东篱下,什么悠然见南山。什么吾辈岂是蓬蒿人,仰天大笑出门去……
什么偶失龙头望,什么白衣卿相,忍把浮名,换了浅斟低唱。
总结下来就是:我乃大才也!你等孙子竟然有眼无珠,特么的,老子不干了。
结果科举过关,柳永狂喜。
李白四处钻营……
官场就是名利场,名利场中人说的话,千万别当真。
有时候你甚至要反过来听。
御史弹劾臣子是本职,臣子之间互相攻讦也是本职的一部分。
可在此刻,除去极少数臣子之外,都在为唐青唱赞歌。
直至于谦一句:怀安伯当为大明擎天一柱,这话宛若惊雷,把虫子们吓着了。
卧槽!
擎天一柱,这个评价历史上有谁得过?
大部分都是力挽狂澜,拯救江山的英雄人物。
比如说前唐郭子仪,两度收复长安,逼退回纥,被称为擎天一柱名正言顺。
唐青……
秦建眼珠子一转,“怀安伯两度击败也先,两度社稷大功,自然是擎天一柱!”
陈教说:“也先大军兵临京师,危难之际,陛下临战不乱,怀安伯奋起一击,击退也先。此次也先再度来袭,陛下运筹帷幄,怀安伯用兵如神,这才有了此次大捷。”
狗曰的,陈教一个武人,说话比老夫还好听,人长得好像比老夫……不如老夫英俊。
秦建知晓自己是过头了,赶紧颂圣,“若无陛下慧眼识人,如何有怀安伯今日一鸣惊人!”
于谦是想在风暴兴起前就给唐青一个定位,可他太急了。
强势惯了的人总想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,但他却忘了,飞鸟尽,良弓藏。
此刻捷报传遍了皇城,到处都是欢呼声,甚至传到了宫中。
宫中人纷纷去打听,随即消息蔓延。
孙太后正带着太子在散步。
惊蛰刚过,地气勃发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味儿,让人觉得生机勃勃,醺醺然欲醉。
“祖母,你看!”太子指着天空飞过的大鸟喊道。
“是鸟儿。”孙太后微笑道,“北方的鸟儿都归来了,他却不归。”
洪英逗趣道:“太子越发聪慧了。”
“是啊!”孙太后欣慰的摸摸太子的头顶,随即眸色一冷,“那边可还有怪话?”
洪英说:“有,不过少了些。”
孙太后说:“太子乃是正朔,谁若是敢为那边张目,便是乱臣贼子。”
“是。”洪英低头,“不过太后,太子少了人教导。”
帝王之道历来都是父子亲传,可战神此刻人在草原,飘到失联。
太后说:“该回来了。”
“太后!”一个内侍欢喜跑来。“太后,大捷,大捷!”
孙太后挑眉,“哪里大捷?”
内侍说:“方才有使者来报捷,说是怀安伯领军大败也先,如今也先已经败退塞外了。”
洪英狂喜,“怀安伯果然乃当世名将。”
说完洪英有些后悔,可太后正在发怔。
“太后。”
孙太后嗯了一声,“此子虽令我不喜,不过这用兵的本事,当下无人能及。”
太子仰头,“祖母,要杀了他吗?”
“胡说!”孙太后低喝,洪英给内侍使眼色,内侍赶紧告退,腹诽赏钱都没有,他眼珠子一转,便寻了个相熟的,低声说了一番。
晚些方才孙太后等人的反应都到了帝王那里。
皇帝正在偏殿中溜达,负手看着那些画像,颇有些意气风发的味儿。
“陛下。”海成走后,皇帝身边的内侍趁机发力,都想取而代之。
“何事?”朱祁钰不渝。
“太后那边夸赞了怀安伯,不过太子……”
“嗯?”
“太子说要杀怀安伯!”
朱祁钰摆摆手,内侍告退。
“那个女人要作甚?”朱祁钰沉吟着,良久突然笑了,“那个孩子竟想杀唐青,小小的孩子懂什么,多半是身边人教导。此事有趣了。”
金英在殿外叹息,他知晓随着捷报的到来,朝中和宫中就要起波澜了。
不,是风暴!
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不是别人,正是怀安伯唐青。
朱祁钰想废太子的心思众人皆知,但没有正当理由,臣子们大多不赞同,连宫中不少人都对此不满。
太子想杀唐青!
这话一旦传出去,唐青会怎么想?
历来东宫的言论都会被人放大,比如说偶尔玩耍放松,便会被外界解读为玩物丧志。
太子欲杀怀安伯,这话会被外界如何解读?
两次立下社稷功,两度挽救大明国祚的擎天一柱,竟然被太子恨之入骨。
太子荒唐。
不!
是暴戾!
金英突然一个哆嗦,他感到了些不祥之兆。
“金英!”
里面传来皇帝的声音。
金英进去,“陛下。”
朱祁钰说:“太子欲杀怀安伯,这话你怎么看?”
这是送命题……金英腿在打颤,“奴婢……老奴觉着该好生教导。”
这个答案满分,没毛病。
朱祁钰不置可否,“此乃谣言!”
“陛下英明!”金英长出一口气。
“谣言可杀人!”朱祁钰摆摆手,金英告退,人出去被风一吹,打个寒颤,金英突然欲哭无泪。
谣言。
谣言就该传的沸沸扬扬的吧!
皇帝的意思是:去传谣。
不传就等死。
传了被太后知晓也是死。
金英坐蜡了。
他看着苍老了许多,寻了个心腹内侍,低声道:“太子想杀怀安伯。”
心腹心领神会,但有些诧异,“金太监,这话……”
这位金太监是做人的高手,历经四朝而不倒,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。
这话传出去得罪太后啊!
金英摆摆手,“去吧!”
他回身,背影看着有些佝偻。
随即消息便传了出去。
“祖父,咱们出门转转吧!”
江宁伯府,唐幺幺央求祖父带着自己出门。
唐继祖刚得知捷报,正在欢喜,闻言说:“寻你嫂子去。”
邱月教授唐幺幺的事儿唐继祖知晓,也默许了。
这对姑嫂最近进出一起,有些时候唐幺幺甚至留宿在苍梧堂,令韩氏嘀咕,说什么女大不中留。
“祖父,外面可热闹了,有好些人放爆竹呢!”唐幺幺眼珠一转,“还有人说大哥的坏话!”
“哦!”唐继祖心中一动,他想的却不是这些,而是唐氏的未来。
孙延来了,正好听到唐幺幺撒娇要出门,便笑道:“大公子此次大捷,青史留名是妥妥的,伯爷若是再避在府中不出,难免会被人诟病。”
唐继祖莞尔,“罢了,那便出去转转。”
祖孙二人随即换了便服出门,张力气想跟随,被唐继祖拒绝了。
老唐家虽然是智将出身,但武艺也不差,几个蟊贼算个屁。
邱月上次遇袭的事儿转交给了锦衣卫,至今没结果,唐继祖倒想看看背后那些人可还敢出手。
刚出府门就听到了爆竹声。
“大捷喽!”
孩子们在欢呼乱跑。
大人们喜笑颜开。
“见过伯爷!”
“伯爷,恭喜啊!”
“同喜同喜!”
外面更是热闹,行人如织。
“为大捷贺,小店今日一律七折,一律七折!”
“我家六折!”
“草泥马,六折亏本,生意不做了?”
“老子高兴,有本事你便跟。哎哟!这不是伯府的小娘子吗?小人见过小娘子,小娘子,今日小店有上好的羊排,您给尝尝。”
“不了。”唐幺幺豪迈摆手,“大哥说不能占人便宜。”
掌柜一脸谄笑,看得唐继祖心中犯嘀咕,过去后问:“这些人怎地对你这般熟悉?”
“大哥以前带我来吃过。”唐幺幺说。
“见过伯爷!”一个小吏正在街边呵斥商家,见到唐继祖后行礼,“恭喜伯爷了。”
“同喜。”唐继祖脸都笑抽筋了。
前面一群人聚集,唐幺幺好热闹,便嚷道:“祖父,咱们去看看吧!”
祖孙靠近,就听里面有人说:“……那也先善使金锏,迎面便是一锏,怀安伯把身子一偏,避开了这一下,接着关刀旋风般的劈了过去……”
这是啥玩意?
“……怀安伯一刀压住也先,也先倒在马背上,举着金锏勉强护着自己,咬牙切齿的说:你若归降本太师,便封你为王。怀安伯冷笑,我乃大明怀安伯,岂会做你番王。受死!”
“也先不敌,哇哇大叫着遁逃,怀安伯率军追杀,这一路啊!杀的遍地尸骸!”
有人问:“也先自己也才是王吧!”
“你懂什么,也先虽说只是王爵,可大汗脱脱不花只是他的傀儡罢了,他若是要封王,哪用看脱脱不花的眼色。”
“哎!果然是怀安伯啊!”
“当初我就说怀安伯不是池中物,看看,什么纨绔无能第一,人那是在韬光养晦呢!”
“怀安伯为何韬光养晦?”
这个在宫中和朝中属于禁忌的话题,在市井百姓口中却是谈资。
“你竟然不知道?外地刚来的吧?”
“是!”
“怀安伯出身唐氏,唐氏乃汉庶人旧部。”
“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,还猜忌?”
这是一人过来,低声道:“方才菜市那边说了,太子说,要杀了怀安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