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岁的孩子能有多少脑子?
于谦见过不少七八岁的孩子,大多贪玩。
“见过于少保!”
当大皇子朱见济一脸敬仰的对他行礼时,于大爷有些唏嘘,也有些警惕,“见过大皇子。”
朱见济看了一眼于谦身后的官员将领们,“父皇令我来,一切都听少保安排。”
这是赖上了!
于谦点头,“出发吧!”
群臣上马,随即缓缓出城。
秦建策马过来,低声道:“这位对少保可是很恭敬。”
“无事献殷勤。”于谦觉得这话有些刻薄了,“多半是陛下的意思。”
秦建点头:“看着颇为生涩,可见是陛下的吩咐。不过这位并未封王啊!”
按理作为皇帝的大儿子,朱祁钰登基后就该给他封王。可不知是朱祁钰忘记了,还是群臣也跟着痴呆了,这位大皇子就这么一直吊着。
“不封王,才有可能。”于谦说。
不封王,直接做太子岂不更好?
“怀安伯来的不是时候。”秦建说。
“躲不过的。”于谦说,“迟早会有这么一出,不过不是坏事,正好缓和了关系。”
秦建点头,“陛下有拉拢之意,宫中那位也有这个意思。前阵子还猜忌着,捷报一至,马上就变了脸。是老夫老了,还是这个世道变了。”
“人心易变。”于谦说。
行进中的大军接到了消息,说有人要出城相迎,但没说是谁。
“这是玩什么呢?”
唐青有些不满,他此刻只想回家去洗个澡,然后和媳妇说说别情。
人说小别胜新婚啊!
打扰别人新婚道德吗?
他回头看到诸将都很是兴奋,钱瑜那个憨憨正眉飞色舞的和众人说着自己此战的功绩,陈海和几个将领在暗自嘀咕,见他看过来,陈海便过来,低声道:“伯爷,朝中这是意欲收买人心。”
这孙子……唐青看了一眼冷锋,冷锋一本正经,表示我可没有在暗中搞串联。
陈海说:“宫中猜忌许久,突然前倨后恭,必有所求。伯爷小心。”
陈海稳重,而且有智谋,是唐青颇为看重的将领,他本有把陈海拉进来的意思,不过暂时不好开口。
“那毕竟是陛下。”唐青试探。
陈海说:“陛下又如何?帝王昏聩,难道咱们就只能任其宰割?”,他诚恳的道:“伯爷,大明可不能出现风波亭。”
冷锋问:“若是出现了呢?”
陈海说:“总不能束手待毙吧?”
话不需多言,唐青点头,“我自有数,你等只管等着封赏就是。”
此战后,他麾下的将领就该升迁了。
陈海少说也得是个都指挥使,钱瑜也差不多了。
唐青此后就没了直属军队,但通过陈海等人,他能间接握几支军队。随后那些将领何去何从,都督府那边会拉拢他们,各种威胁利诱,立场不坚定的,说不得便会转投别人。
陈海主动来表态,便是看出了这个局面变化。
手中无枪便是纸老虎。
陈海回去了,冷锋说:“朝中封赏必然会把陈海他们打散,以去除你的羽翼。另外,那些人马怎么办?”
唐青说:“朝中不会允许我执掌大军了。”
“战时领军,平时就蹲家中吃喝玩吧!”冷锋说,有些嘲笑的味儿,“这些人呐!怕是在虎视眈眈等着分猪肉呢!”
“那也得看他们的牙口有多好了。”唐青说,云淡风轻的,冷锋却听出了杀机。
冷锋冲着钱瑜招手,“老钱!”
“冷先生.”钱瑜过来,“冷先生此战也有不少功劳,此次应当会授官吧?”
冷锋不说这个,低声道:“随后你们会被打散分在各处,此后就是无根的浮萍……”
“谁说没根?”钱瑜讶然。
“嗯?”正准备鼓动不烂之舌的冷锋一怔。
“伯爷不就是咱们的根吗?”钱瑜一脸嫌弃的对冷锋说:“冷先生这是要另起炉灶了?亏得兄弟们把你当做是自己人。”
这特么还是那个粗豪的钱瑜?
冷锋笑了,“狗曰的,粗中有细啊!”
钱瑜得意的道:“若是一根肠子通到底,我早就死特娘的几十次了。”
这世间没有单纯的直人,所谓直人,大多是人设罢了。
为了维系直人的人设,我钱瑜容易吗?
钱瑜得意回去,陈海低声问:“可是那话儿来了?”
钱瑜点头,“冷先生小觑了咱们,这个局面谁不知道……我虽说没读过什么书,也知晓知遇之恩。”
“伯爷让咱们多读书,还每人发了十余本,怎地,你没读?”陈海问。
王曾说:“这个狗曰的哪有那个功夫,没事儿就打磨筋骨,或是吆五喝六,但凡得了能喝酒的机会,便呼朋唤友大醉一场,也不想想家中的妻儿。”
钱瑜说:“我在军中越是过得好,家中妻儿就越是舒坦。”
他拍拍肚子,“这几年少说吃了数百两银子了。”
“特娘的活脱脱一头猪。”陈海说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王曾提醒,陈海说:“都打起精神来,莫要给伯爷丢人。”
城门那边出来了数十骑,唐青耳朵微动,说:“列阵。”
“先看看来人吧!”冷锋说,“若是几个小官,列阵就有些过了。”
“随后要进城,当向京师百姓展示我军风采。”唐青糊弄道。
那数十骑出来,随后竟然有数百骑扈从。
尼玛!
“那么大的阵仗会是谁?”
“是于少保吧?”
“于少保……还有不少官员!”
“哎!前面那个是谁?”
随着那些人近前,有人瞪大眼睛,“是个孩子哎!”
“孩尼玛!”陈海骂道:“能被这般簇拥着的,唯有大皇子,赶紧列阵。”
“兴许的太子呢?”有人说。
钱瑜说:“太子还在宫中吃奶呢!”
“哈哈哈哈!”
一群棒槌……唐青看了这些憨憨一眼,笑声这才小了。不过钱瑜那厮冲着陈海在挤眉弄眼,一脸得意。
“于谦和大皇子打头。”冷锋嘲讽的道:“这是铁了心要把你拉过去。哎!小唐,在大同时你可想到自己和那位能成盟友?”
“狗屁的盟友,唯有永恒的利益。”唐青说。
为了易储,历史上朱祁钰堪称是绞尽脑汁,呕心沥血,用了各种手段,最终得逞。
但很遗憾的是,他的儿子朱见济却是个短命的。
近前后,唐青等人下马行礼,唐青瞥了朱见济一眼,曾经被他拯救的孩子面色红润,神色自若。
咦!
这身体看着不错啊!
那历史上他为何死的这般早?
难道是暴病?
或是说……
这个疑团就此种下。
“免礼!”
大皇子说:“扶我下来。”
两个内侍把朱见济扶下马来,于谦等人也跟着下马。
朱见济走过来,扶住了唐青,说:“当初我在王府遇险,若无怀安伯,我早已去了。”
这事儿知道的人不算多。
众人愕然。
秦建低声道:“当初潜邸时,怀安伯曾去过王府。”
那时候郕王只是个宗室,朱见济就更不打眼了,没人关注此事。
于谦没想到二人之间竟然还有这等渊源,一时间也唯有苦笑。
“殿下言重了。”
唐青没称呼大皇子,而是殿下,跟着他的内侍不禁暗喜。
朱见济说:“我在宫中听闻战事,恨不能也跟着去看看,我去求了父皇,父皇不许,我说英国公大我不过三岁,他能去,我为何不能?”
朱见济看着颇为恼火,唐青心中微动,“刀枪无眼,这也是陛下的好意。”
“可你呢?”朱见济说:“我听闻怀安伯每战必亲自冲阵,想来更是凶险吧!”
唐青一怔,“臣……这是臣的本分。”
朱见济还想嘀咕,身后内侍干咳,“殿下,该回去了。”
“哦!”朱见济有些不舍,“父皇可到了?”
内侍问了人,说:“说是陛下已经到了。”
本来该是在城外校阅的,但皇帝不知抽什么风,令大军在正阳门前献俘。
他就不怕老子令人攻城?
朱见济板着脸,“怀安伯征伐辛苦了。”
“臣不敢言苦。”
一番勾兑后,众人准备进城。
城中早就得了消息,沿街都是百姓,两侧的店铺成了香饽饽,特别是酒楼和逆旅,都被挤满了人。
二楼的窗户边,石茂和几个好友在喝酒,他喝的眼珠子发红,不时看窗外一眼,说:“诸位,唐青那厮回来了。”
一个锦袍男子说:“石参将乃太上皇信重的大将,可惜了。”
石茂重重的顿了顿酒杯,“可恨被他压住了。”
“朱谦呢?”锦袍男子问:“按理朱谦执掌宣府,他竟然坐视?”
石茂低着头,“时也命也!”
一个喝酒的男子说:“朱谦是出手了,不过被彼时只是万全右卫守将的唐青给弄的灰头土脸的。”
“啥?”锦袍男子父亲原先在南方就职,刚升迁回京,这不,还不知道这些事儿,他讶然道:“总兵竟然压不住一个地方守将?还有,石兄,你那叔父乃是参将,正该压住唐青的吧?”
石茂心中苦水泛滥,“唐青那厮跋扈!”
“可再跋扈……我听闻军中等级森严啊!”
石茂羞的面色发红,发誓下次再和这孙子喝酒自己就是狗。
锦袍男子哦了一声,“我明白了,合着是宣府总兵朱谦和参将联手都压不住唐青啊!”
呯!
石茂把酒杯一掷,通红的眼珠子瞪着锦袍男子,“你是有意羞辱老子吗?”
锦袍男子呵呵一笑,“我此来京师,本想结交些豪杰,我在南方曾听闻石参将威名,本以为你石茂也是个好汉,今日一见……别说和怀安伯相提并论,你连他的马前卒都不如。”
“进城了。”
这时外面有人喊道,随即是欢呼声。
锦袍男子起身,“走了走,去看看怀安伯是何等的豪杰猛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