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呼声中,北征将士入城了。
两侧的百姓欢呼着,那些少女却在期待着什么。
“怀安伯怎么还不来?”
“应当在后面吧!”
边上一家酒楼的二楼,一个少女探头出来看了一眼,回头说:“小娘子,怀安伯还没来。”
“嗯!”秦音坐在边上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外面突然喧哗,不等张二花开口,秦音就走到了窗户边,探头往下看去。
一队队骑兵缓缓走过,接着是将领,再往后……
秦音身体猛地往外探去,张二花赶紧拉住她,“小娘子小心!”
唐青入城了。
“怀安伯!”
城中气氛一下炸裂了,百姓们纷纷举起手欢呼。
唐青莫名想到了一首歌。
这时他听到了熟悉的呼声,“小唐!”
唐青抬头,正好看到了探身出来的秦音。
秦兄的胸肌……还是那么霸道啊!
唐青冲着二楼挥挥手,引发了一阵欢呼,顿时香囊雨点般的砸了过来。
在沙场上战无不胜,悍勇无敌的怀安伯,此刻在香囊雨中狼狈不堪。
秦音不禁笑了,回身道:“果然还是那个样子。”
张二花说,“可我觉着怀安伯威严了许多。”
“威严只是给外人看的。”秦音说:“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人。”
唐青耳朵微动,心想秦兄果然是我的知己。
“殿下,晚些莫要那般失态了。”
唐青一怔,接着听到朱见济说:“怀安伯救过我的命。”
“可毕竟……有些冲突。”
“怀安伯不是坏人。”
这孩子倒是有趣,唐青莞尔。
“殿下,这些事回头您可请教先生。”
朱见济说:“我不喜欢那些先生。”
“殿下慎言。”
“那些人看着就古板,古板就古板吧!偏生让我听到了他们不堪的那些事儿,你让我如何尊重他们?回头都尽数赶走。”
“可殿下总是要读书的。”
“我要自己找先生。”
“殿下,朝中百官……除去于少保和六部尚书之外,皆可挑选。”内侍停顿了一下,大概觉得这话有些过头了,“翰林院有不少饱学之士。”
朱见济说:“我想跟着怀安伯学。”
“怀安伯文事……好像不怎么样。”
“我为何要学文事?我……我要练武,要领军厮杀。”朱见济说。
“殿下说笑了。”
“我喜欢说笑吗?”
“呃!”
“殿下,怀安伯有权臣之姿。”
“胡说,我看他很是可亲。”
“唐氏乃是汉庶人的旧部。”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,汉庶人死好些年了。”
“可毕竟……”
“我不管,回头就和父皇说。”
“殿下饶了奴婢吧!您回头这么一说,陛下定然以为是咱们的教唆。”
“我就要怀安伯。”
俘虏进城了,打头的是巴图。
“狗东西,你等也有今日?”
“砸!”
各种杂物雨点般的飞过去,巴图作为将领挨的最多,他惨叫着寻求庇护,随行的军士举起盾牌喊道:“别砸死了,哎呀!谁砸老子,这是……谁的臭鞋!”
此刻正阳门上,皇帝带着百官正在等候。
“陛下,他们进城了。”金英说。
朱祁钰点头,看了一眼百官,“此次赖祖宗护佑,得以驱逐也先。此后便是太平时光,诸卿当携手为朕,为大明发奋。”
百官神态不一。
朱祁镇御极多年,有自己的心腹人马。当下朝中,以及地方都有对他忠心耿耿的一帮子人。
说是忠心耿耿,其实就是分不到骨头罢了。
一朝天子一朝臣,朱祁钰登基后,率先拉拢于谦,于谦又拉了一批人,打压一批人,被打压的那批人报团取暖,视自己为太上皇的人马。
这便是当下政局的变化。
所以说朱祁钰推出于谦是一柄双刃剑,稳住了朝局的同时,也制造了一批敌人。
历史上正是这些人的存在,才让战神复辟成功。
“是。”百官行礼。
朱祁钰叹息,心想慢慢来吧!
如今局势稳定了,有的是时间来梳理这些臣子。拉一批,打一批,时光流逝,总能去除太上皇的影响力。
这也是朱祁钰忌惮朱祁镇的原因之一。
“来了。”
脚步声轰然而来。
众人往前几步。
“果然是雄壮。”
有人赞道。
一队队军士大步走来,他们高举长枪,林立的长枪看着令人心生凛然。
唐青落在后面,于谦回头,“你不上去?”
唐青说:“将士们才是真正的英雄。”
这话打动了不少人,但冷锋却知晓唐青这孙子压根不是这个意思,他只是不想去为城头上的那些憨憨表演罢了。
一队队俘虏被押解过来。
“跪!”
有人高呼,巴图带头,按照先前礼部官员教授的规矩跪下。
边上明军虎视眈眈,但凡谁不规矩就是一脚。
“粗俗!”城头有人嫌弃的说。
“怀安伯呢?”朱祁钰问。
金英赶紧让人去打听。
没多久得了消息,“陛下,怀安伯不肯上前,说将士们才是真正的英雄。”
这话已经传遍了军中,引得将士们感动不已。
这是收买人心……朱祁钰下意识的想着。
“父皇!”
朱见济上来了,朱祁钰微笑道:“如何?”
“大军威武。”朱见济说:“父皇,我想跟着怀安伯读书。”
呃!
边上几个臣子一惊。
陈桦低声道:“大皇子有些不知轻重。”
曹正点头,“若是让唐青成了大皇子的先生,此后哪有咱们的立足之地。”
“陛下必然不会允许。”陈桦说。
朱祁钰显然有些意外,他看着儿子,问:“为何这般想?”
朱见济说:“我也不知怎地,看到怀安伯就觉着亲切。看到那些先生就觉着厌烦。”
朱祁钰这才想到了原先唐青救过儿子的事儿。
“父皇,怀安伯有大才,我跟着他读书定然能长进。”朱见济央求。
朱祁钰就这么一个儿子,平日里父子之间颇为亲密,他干咳一声,“再说。”
“哦!”朱见济退后,想到宫中盛传皇帝猜忌怀安伯之事,不禁有些恼火,低声道:“怀安伯是好人。”
这个世间并无好坏之分,有的只是利益之分。
献俘结束,唐青等人陛见。
殿内,唐青行礼,“见过陛下。”
朱祁钰微笑道:“此战三军用命,唐卿指挥若定,令朕欢喜。”
这是开头,后续就该封赏了。
有人心领神会出班,“陛下,怀安伯此功可封侯。”
武勋那边大多艳羡的看着唐青,但没人质疑。
至于国公,那需要沉淀以及不断立功。
朱祁钰说:“礼部准备准备,回头报给朕。”
封侯需要封号,礼部的老夫子们先查找一番,推荐几个封号给皇帝选择。
“陛下,此战后当迎回太上皇。”有官员说。
这特么大喜日子,你这孙子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!
朱祁钰淡淡的道:“此事……怀安伯如何看?”
这是要让唐青站队表态。
于谦心中一紧,他干咳一声,刚想打岔,唐青出班说:“陛下,从汉唐以降,中原对异族从来都不假颜色。”
前宋被这孙子给无视了。
“也先此战大败后,草原风起云涌,各方势力都有自己的心思,此后一阵子,也先最大的问题是内忧。”
唐青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着,那雄壮的身躯看着稳沉如山岳,令秦建唏嘘不已,他突然想到了女儿。
秦音说不嫁人,家里再逼她就去做姑子。
她还说什么不喜男人!
呵呵!
秦建哪里不知道女儿是不舍唐青。
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啊!
可惜老夫的好女婿!
“臣以为,任由太上皇流落在草原,对大明,对陛下都是羞辱。”
唐青说,他的角度并不新鲜,但此刻他作为大明军中第一人表态,就代表着相当一部分将士的心声。
这个心声不容忽视!
“臣以为,先缓缓,再派出使者去交涉。”唐青说。
朱祁钰看着明显的不渝。
皇帝真是脸都不要了……唐青一哂,说:“其实,若是再拖下去,兴许也先会主动把太上皇送回来。”
艹!
皇帝恨不能爆粗口。
唐青觉得自己在走钢丝,更是在耍猴,他突然换个话题,“今日见大皇子颇为康健,臣很是欢喜。”
这话换个人来说便是支持易储,但唐青和朱见济有过交际,而且还是他的救命恩人,他说这话谁能置喙?
朱祁钰眼中一亮,他看了于谦一眼,于大爷点头,暗示咱支持的是陛下,不是太上皇。
安心!
朱祁钰笑了笑,“那孩子倒是和你投缘。”
稍后各自散去,陈桦对曹正说:“陛下这是想拉拢唐青。”
“不知太后会作何想。”曹正说:“不过唐青此人……我不解他为何赞同迎回太上皇。”
陈桦也有些不解,“按理他不该啊!”
“兴许他是想借着太上皇来抗衡陛下?”曹正说完就莞尔,“不过怎么可能。”
陈桦说:“难说,毕竟朝中支持太上皇的臣子不少。若是那些人都对他友善,唐青的麻烦也会少许多。”
“看,那是……”曹正指着前方,突然身体一震。“是大皇子!”
朱见济出现在前方,唐青正好走来。
朱见济行礼。
在群臣瞩目下,这个孩子认真的道:“我愿跟着怀安伯读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