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储之事从古至今都是个大漩涡,当年汉高祖想易储,太子和他老娘拉出了四个老怪物。
汉武帝易储,杀的人头滚滚。
当今太子出自于太上皇,若是朱祁钰没有儿子也就罢了,可他有儿子,而且还七岁了。
古代孩子夭折率高,七岁就可以视为脱离了夭折区。
扪心自问,换了任何人是朱祁钰都会有易储的心思。
但架不住有个太后在力挺太子啊!
而且不少臣子鼓噪迎回太上皇,明晃晃的就是要给朱祁钰添堵。
娘的,于廷益压制咱们,咱们就恶心你。
今日是臣子们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见到朱见济。
让大皇子去迎接凯旋大军,而不是太子,本身就代表着皇帝的态度。
而朱见济想拜师唐青,这落在大伙儿眼中便是明晃晃的拉拢。
“从此朝中多事了。”胡濙被人扶着,颤颤巍巍的道:“哎!这都是命数啊!”
这位历经四朝的老人,那双老眼中都是伤感之意。
“没法收场了!”有人叹息。
朱见济保持着行礼的姿态,唐青站在那里,阳光下,把二人的影子照在了地上。那魁梧的影子完全遮蔽住了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这货给老子出难题呢!
唐青淡淡的道:“臣对四书五经七窍通了六窍。”
众人不解,有人问:“这是何意?”
秦建说:“一窍不通。”
“这是谦逊!”
“不,我看是搪塞!”
“就是,唐继祖蛰伏多年,唐贺在士林中也有博学之名。作为嫡长孙,怀安伯岂有不同通文墨的道理?”
“怀安伯看来是不肯蹚浑水。”
“谁愿意呢?”
可唐青发誓自己是认真的。
在原身的记忆中,从小唐继祖就没怎么管过他,唐贺有爱,但这货自身就是个浪荡的性子,你还能指望他教儿子?
就说唐立,若非唐青半途插手,估摸着现在已经废了。
唐青仔细一琢磨,觉得这不对啊!
唐继祖下面两儿子,唐观就不必说了,就是个平庸之辈,而且有些阴。
唐贺作为袭爵长子,整日只知晓和那些无良文人厮混,不学无术这个评价没跑了。
这事儿……好像不对啊!
唐继祖难道不会教儿孙?
唐青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,否则就算是蛰伏,也不至于把儿孙养废吧?
那不是蛰伏,那是自杀。
唐青揭开了困扰自己许久的一个问题,心情大好,看着这个孩子难免多了几分温和,“此事需陛下决断。”
把球踢给皇帝就是了。
这一切被人禀告给了皇帝。
朱祁钰不置可否,他是想拉拢唐青来抗衡老太太,以实现易储的目标。
但不代表他会犯蠢。
“让卢忠来。”
卢忠觐见,行礼后,朱祁钰问:“那个私生子之事可有眉目了。”
“陛下,臣……”卢忠低头,“后续一直没有头绪。”
“查户籍呢?”朱祁钰问。
卢忠苦笑,“陛下,京师人口众多,若是想从中找到那人的踪迹,宛若大海捞针。”
“那就去捞。”
上位者只问结果,不问过程。
卢忠告退,回到锦衣卫后,和杨忠发牢骚:“京师人口多不胜数,每个人都得过一道,每个有嫌疑的人都得去查探,百年也难。”
“别说百年,千年都做不到。”杨忠也觉得这个要求纯属为难。
唐青回到了伯府,康信满面红光的把他迎进去。“伯爷先前说要去看看,可小娘子那边和猫追打跌伤了,便没去成……”
“幺幺跌伤了?”唐青愕然。
“大哥!”
一个小炮弹冲了过来,扑到唐青的双腿上,仰头哭:“大哥,我想你好久了。”
唐青仔细看看。“没受伤?”
“没啊!”唐幺幺瞪着大眼睛,无辜的道:“我好好的。”
康信尴尬的道:“兴许是老奴听错了。”
唐继祖是用唐幺幺来搪塞,唐青心中有数了,板着脸说:“你嫂子教你功课可都会了?”
“就知道你要问。”唐幺幺嘟囔,“都会了。”
“晚些我考考你。”
“大哥,我还有事。”
嗖的一下,妹妹就没影了。
康信笑道:“小娘子最近跟着少夫人读书,伯爷很是欢喜。”
少了唐幺幺这个小魔星折腾,唐继祖是痛并快乐着吧!
一家子都在唐继祖那里,唐青进去行礼。
“起来!”唐继祖温声道,他仔细看着唐青,“没受伤吧?”
“没。”
他怎么可能没受伤,只是不想让家人担心罢了。
长辈们一番问话后,唐青目光转动,唐立不自在的想避开,唐青蹙眉,“三郎!”
“大哥。”唐立心中发苦。
“最近功课如何?”
韩氏欲言又止,此刻唐青不但是府中嫡长孙,更是大明武人中的翘楚,上次娘家人来,说此战若是胜了,伯府便会成为京师顶级权贵。
三郎的婚事,幺幺的婚事都会水涨船高。
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便宜儿子带来的。
哎!
韩氏看了唐立一眼,心想好孩子,你自求多福吧!
唐立支支吾吾,唐青说:“有一说一,莫要等我去问。”
那是他的丈人家,唐青只需令人去一趟,唐立在学里的情况便一清二楚。
唐立低声道:“最近……都是中下。”
韩氏瞪眼,“你不是说中上吗?”
呵呵!
唐观摇头,唐维艳羡的看着唐立。
“给你半月。”唐青说:“若是没长进,便跟着我练武吧!”
“别啊!”唐立想到传闻中大哥闻鸡起舞,不禁胆寒了,“回头我就学,头悬梁,锥刺股的学。”
看,这不就解决了?
唐继祖莞尔,“都去吧!大郎留下。”
众人告退。
出去后,唐立长吁短叹,觉得好日子没了。
唐维过来,“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。”
“这是福分?”唐立愕然。
唐维说:“换了京师任何子弟,哪怕是那些尚书的儿孙,但凡能得大哥这番指点,做梦都能笑醒了。若是能跟着大哥练武,做孙子都愿意。”
他们还不知朱见济想拜师的事儿。
唐青已经提及了此事。
“大皇子……”唐继祖蹙眉,“这应当不是陛下的意思。”
老头子还是很清醒的,唐青说:“如今陛下最想做的事儿是易储。他想拉拢我来增加胜数,不过却依旧会猜忌我。”
这便是斗争中有合作。
“你是如何想的?”唐继祖问。
“此事宫中争夺,太后那边有嫡母的威望和名分在,陛下是半路出家,总是要低一头。太后想迎回太上皇,如此母子联手,可抗衡陛下。”
历史上局势大体如此,但架不住卢忠犯蠢,给了朱祁钰动手的机会,这孙子随即就幽禁了朱祁镇。
由此,这对兄弟就成了死敌。
朱祁镇出关后,杀于谦、王文等人,而朱祁钰的死,唐青觉得和朱祁镇脱不开关系。
什么病故!
得了吧!
不外乎是泄愤,外加斩草除根罢了。
咦!
唐青突然一怔,他想到了朱见济的死。
这孩子身子骨不错啊!
怎么死的?
朝中一旦有人提及迎回太上皇,附议者甚多,由此可见战神的拥趸不少。
若是让朱见济真的坐稳了太子之位,这些人哪还有立足之地?
我尼玛!
唐青觉得头皮发麻。
“……此事你丢给宫中是聪明的做法,陛下不会答应。”唐继祖温和的道:“否则一旦有了师徒名分,陛下便不好打压你了。”
“不顾过那孩子倒是个执拗的。”唐青说。
“陛下会管束他。”唐继祖说:“太后那里会有些麻烦。对了,大同那边后续会如何?”
老头子这话暗搓搓的是在问唐青,大同那边可有根基。
唐青说:“郭登稳重,陛下用顾兴祖和陈公牵制他,我走后,双方应当能形成均势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“此次我压住了顾兴祖和陈公,另外我放过话。”唐青笑道:“我在大同一日,顾兴祖便不得出头。”
“可你走了不是。”
“我虽然走了,不过,那些将士却会把这番话牢牢记住。顾兴祖,他翻不了天!”
“好!”唐继祖欢喜,“你刚来,赶紧回去沐浴更衣,你那娘子……说实话,是个能过日子的。”
这话什么意思?
唐青懵懂,回到苍梧堂,鸳鸯带着人迎接。
“恭贺大公子凯旋!”
“赏!”
“恭贺夫君。”
邱月盈盈福身。
唐青扶她一把,“你我夫妻,何须这些虚礼。”
邱月抬头,唐青一怔,“怎地胖了?”
“啊!”邱月赶紧摸摸脸颊,“真的胖了?”唐青仔细看着,蹙眉道:“真的。”
“都是幺幺。”邱月说:“每次教她都不安分,不是吃东西,便是磨蹭。吃东西不说,还鼓动我跟着吃。我说只吃一点吧……”
……
“你说只是一次的。”
邱月喘息着。
“一次怎么够?”
“你说话不算数。”
“知晓如何减肥吗?”
“少吃些就是了。”
“要管住嘴,迈开腿。”
“你!”
“来,迈开腿,为夫教授你减肥之法。一二一……”
闺房之乐不足为外人道也!
就在唐青乐不思蜀时,孙太后却把茶杯砸在了皇帝的脚边。
“你这是在引狼入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