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统大家庭中,嫡长,嫡系便是一个家族中的主干。剩下的什么次子,三子……乃至于竖子旁支,要想出头难上加难。
家族的爵位和关系网是嫡长一系承袭,家族中的产业大多也是他们的。
当然,嫡长之外的成员也有用处,比如说当备胎,在嫡长无能或是出现重大变故的时候,他们便能顶替。
平日里便是围绕着嫡长一系活着,做他们的帮手。
这么算下来,除去嫡长之外,其他人更像是来做预备队的。
兼职NPC。
这些NPC能逆袭的少之又少。
朱祁钰就是其中一个。
而且逆袭的是帝王之位,牛逼不!
他有生母,但他的帝位来自于嫡长子朱祁镇的传承,所以他必须要尊重嫡母孙太后,否则百官,包括民间的舆论就能喷死他。
茶杯落在身前粉碎,茶水和茶叶溅在鞋面和裤腿上,看着就像是一幅山水画。
朱祁钰面色平静,“太后这话什么意思?”
孙太后看着他,良久摆摆手,洪英等人出去后,孙太后才说:“我听闻唐青如今有大明中流砥柱之称?”
朱祁钰默然。
“他在军中威望想来不做二人想吧?什么杨洪,什么石亨,这些所谓的将星,在他这里也得黯然失色。”
“听闻于谦与他交好。”
“于谦专权,唐青善武,这个江山谁属?”
孙太后森然道:“为了一己之私,你便把祖宗江山至于不顾,你就不怕死后没脸去见祖宗?”
朱祁钰说:“唐青两度社稷大功在身,朕若是无视,朝中,天下都会物议沸腾。不少人会乘机看热闹,乃至于捅朕一刀。”
孙太后定定的看着他,突然无力摆摆手,“你且去吧!”
朱祁钰走后,洪英进来,担心的看着孙太后,“太后,陛下那里得留些情面。否则……奴担心太上皇。”
孙太后说:“连唐青都建言迎回太上皇,皇帝却支支吾吾,含糊以对,他就想让太上皇死在草原上。”
“这个蠢货,为了易储,竟拉拢唐青。”孙太后气不打一处来,“一旦唐青得了喘息之机,在朝中有了根基,再想动他何其难!”
洪英犹豫了一下,“太后,唐氏……毕竟没什么野心。”
孙太后的老脸一下就红了,不是羞赧,是愤怒,“唐继祖有这等出色的孙儿却一直藏着掖着,他目的何在?若是一直这般也就罢了,先是故作纨绔姿态,等太上皇决意要亲征时才出头。这是狼子野心!”
可谁能算到太上皇会兵败土木堡呢?
自家还做了也先的俘虏。
洪英腹诽,自从太上皇被俘的消息传来后,孙太后的情绪就不大稳定,看谁都像恶人。
“太后。”洪英小心翼翼的道:“如今朝中对也先的态度……怀安伯极为权威。”
唐青若是说不可迎回太上皇,这事儿就黄了大半。
孙太后幽幽的道:“鹬蚌相争,渔人得利,如今此人竟成了香饽饽。”
洪英说:“太后还得有个姿态才是。”
孙太后默然良久,说:“你去一趟唐家,去见见唐青,另外,就说春日正佳,宫中也有些花卉开的不错,明日请了他的娘子进宫赏花。”
“是。”洪英松了口气,但旋即想到了那个雄壮的身影,不禁呆住了。
“还不去?”
“哦!奴这便去。”
洪英走到殿外,听到孙太后说:“暂且隐忍一时。”
马车准备好了,洪英带着两个内侍出宫。
她许久未曾出宫,不禁有些好奇,便揭开车帘看看外面的繁华。
行人如织啊!
车水马龙。
外面的喧哗一下就涌进了马车中。
两个男子骑马在左侧并行,其中一人说:“王兄的生意如今可有起色了?”
另一个男子说:“赔了不少,不过大同那边应当要重开商路了,到时候我多跑几趟,好歹把亏空填了。”
“王兄,要不就换南货吧!”
“北货也不差。以前是也先袭扰,断了咱们的商路。如今也先遁逃……说起来此事还得要多谢怀安伯。”
“是该多谢他,不过你也见不到人不是。”
“我何须见到人?去寺庙时为怀安伯祷告就是了。”
“王兄,他们说宫中猜忌怀安伯,若是怀安伯成了岳武穆第二,也先弄不好便会再度南下。”
“谁若是要冤杀怀安伯,老子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“你难道还能去劫法场?”
“劫法场我做不了,不过我此生走到哪,定然要把那人的龌龊事儿传播到哪。让他臭名远扬。”
洪英放下车帘,峨眉微微蹙着。
“原来,怀安伯的名声如此了吗?”
到了伯府,得知是太后那边的人,康信赶紧令人去禀告。
唐继祖摇头一笑。
孙延笑道:“多半是来示好的,说来好笑,如今大公子竟成了香饽饽。”
唐青正和邱月在苍梧堂逗猫玩儿。
“猫!”
唐青伸手,房梁上的猫儿回头看了他一眼,邱月学着他伸手,“猫。”
“(>^ω^<)喵!”
猫儿叫了一声,窜下来,熟练的爬上了唐青的肩头,一双眉好似皱着,盯住了邱月。
“枉我每日喂你。”邱月说。
“大公子。”鸳鸯进来,“前面传话,说太后那边来人了,请大公子去一趟。”
“那个老娘们什么意思?”唐青一怔,邱月说:“你管她什么意思,赶紧去,别冲动就是。”
唐青叹息,“除去昨夜,我何曾冲动?”
邱月脸儿绯红,“赶紧去。”
唐青忍不住说:“果然,温柔乡便是英雄冢。”
前院,洪英在等待之余,也打量了一番伯府的建筑装饰。
很平凡。
洪英代表太后去过不少贵人家,和那些人家相比,伯府就像是个市井里不打眼的小院儿,清淡,却显得很是幽静。
是个休养的好地方,洪英点头,觉得老唐家至少在品味上还不错。
同样的布置落在别人眼中便是寒酸,在洪英眼中却成了幽静的好地方。
“大公子!”
外面传来了仆役的声音,洪英缓缓回头,一个魁梧的身躯刚到走进来,挡住了大半光线。
屋内顿时幽暗,洪英眯着眼,看着那明暗不定的脸。
唐青止步,双方相对而立,却没人说话。
唐青是懒得说。
洪英是忘记了说。
她脑海中都是当初第一次见到唐青时的画面。
彼时的唐青看着还有些稚嫩的味儿,也就是白面小生。
时过境迁,当年的白面小生,如今身材雄壮,多了威严和坚毅,眸子转动间,仿佛有冷电在随着闪烁。
这人竟然俊美中带着英武,把洪英见过的那些男子尽数比了下去。
“咳咳!”随行的内侍觉得洪英失态了。
洪英身体一震,脸儿莫名就红了,福身道:“见过怀安伯。”
“咳咳!”内侍脸都咳红了。
洪英是太后的人,按理该是唐青主动打招呼,如此才合规矩。
可洪英发呆,唐青也不吭气,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。
洪英的脸越发红了。
唐青拱手,“不知太后有何吩咐?”
洪英说:“太后听闻怀安伯此战身先士卒,多次浴血冲阵。宫中有上好的伤药,便令奴送来。”
呵呵!
那个老太婆的东西,老子敢用?
唐青一脸感激,“多谢太后。”
借口有了,剩下的便是一番勾兑。
“怀安伯在大同时曾见过太上皇,不知太上皇如何了?”
“太上皇看着身体康健。”唐青说:“且面色不错,我问过俘虏,太上皇平日里就在知院伯颜的营中,颇为优待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洪英抬头,正好唐青目光扫过来,洪英下意识的垂眸。
该死!
我怎么又失态了。
洪英心中有些乱,“怀安伯对也先的心思知之甚深,若是朝中去迎太上皇有几分把握?”
“五分。”唐青说。
“五分?”洪英愕然,再度抬头,又对上了唐青的虎目,她忍着不低头,可却觉得耳朵有些热。
“对于也先来说,此刻手握太上皇便是舆论利器。”唐青说:“他此次大败,阿剌和脱脱不花会狂喜。随后他们会拉拢也先麾下的部族大将……
两度败北的也先威望损失不小,这时候握着太上皇便是一种提醒。他俘获了大明皇帝,这是从未有过的荣耀。”
“也就是说,他不会放人?”
“不。”唐青说:“也先需要与大明缓和关系,以倾力对付内患。其次,他需要和大明通商。这么说吧!如今草原上局势瞬息万变,大明当以不变应万变,伺机而动。”
一番话说了,好似又特么没说。
洪英说:“可太上皇久在草原毕竟不妥吧!”
“这事儿……”唐青苦笑,“此事还得看朝中。”
我是支持的,但上面那位不肯啊!
来,你们母子斗起来。
唐青此刻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种。
洪英说:“若是派人去草原沟通此事,怀安伯以为何人能当大任?”
“杨善!”唐青脱口而出,杨善那厮太特么狡猾了,而且察言观色的能力强大,口条也不错。
换做是汉唐,杨善这等人便是一人可灭国的存在。
汉唐啊!
唐青不禁悠然神往。
轮到他发呆了,洪英忘记了催促,也忘记了回去,想着此事的麻烦,一时间也愣神了。
太监看看二人,眨巴着眼睛。
怀安伯真特么有男人气,洪英这是……被勾上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