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英回宫,回禀了孙太后。
“他这番话有看热闹之嫌。”孙太后虽然斗争经验丰富,但对这等外交大事儿知之甚少。
“得寻个可靠的问问。”孙太后说,她见洪英在发呆,便问:“可是唐青无礼?”
“啊!”洪英抬头,“不,是奴,奴忘记了邀请怀安伯夫人了。”
“罢了。”孙太后说,“再令人去一趟有些刻意。”
她并未责怪洪英,洪英心中却极为羞愧,“奴当时就在想怀安伯的那番话,太后,奴觉着有理。”
“嗯?”孙太后不渝。
洪英说,“怀安伯的意思奴觉着是在说,也先本人并无拿太上皇对付大明之意,只是他如今境遇窘迫,麾下野心勃勃,他需要用太上皇来提升威望罢了。”
“怀安伯其实就在暗示,若是大明能让也先觉着放归太上皇更有利于他,此事便成了。”
“有利于他?”孙太后蹙眉。
洪英不知怎地,一下就想到了许多,“就是威逼利诱。”
孙太后一下就明悟了,赞许的道:“你越发长进了。”
我……我好像是长进了。
洪英莫名想到了那个男人。
她真是猜到了唐青的心思。
要想迎回战神,军事和外交都要发力。
这在后世是常规手段,也就是以打促和,在此刻却让孙太后有些惊艳。
孙太后说:“找些人上疏。”
战神被俘后,朝中支持他的那些臣子都把孙太后当做是领袖。
第二日便有几个臣子建言迎回太上皇。
礼部也有不少人赞同,胡濙没管,他此刻在捉摸着给唐青什么封号。
下面的官员们琢磨了一天,给了二十余个封号给胡濙进行初筛。
“都不怎么样。”胡濙摇头,自家想了半晌,给了两个封号递上去。
朱祁钰正捉摸着如何拒绝臣子们的建言,把老哥继续丢在草原上喝西北风。
“定安侯。”
“昌远侯。”
朱祁钰心中微动,“把消息传出去。”
唐青要封侯了,两个号,安定和昌远。
……
石亨带着十余骑风尘仆仆的回到了京师,远远看着京师的城墙,石亨不禁感慨万千。
“终于回来了。”
“叔父!”
石茂带着几个府中随从来迎。
“阿剌退兵,朱谦让我回京禀告,顺带看看风向。唐青那边如何?”石亨问。
“他要封侯了。”石茂眼中有压不住的沮丧,当初同为宫中操练的武勋子弟,他身边人多势众,唐青孤零零一人,顶着个纨绔无能的名头厮混。
这才多久,唐青一月冲天,他却涛声依旧。
“封侯吗?”石亨觉得有些憋屈,当初石家能轻松压制住唐氏,如今双方却掉了个个。
“对了,叔父。”石茂说:“大皇子前日拦住了唐青,说想跟着他读书。”
这番话就如同是雷霆,震的石亨面色惨淡。他深吸一口气,“若是此事成了,咱们都是案板上的鱼肉。陛下难道就不怕……”
石茂没看到石亨眼中的凶光,“叔父,陛下易储之心尽人皆知,若是真成了,唐青就是太子师。”
“他成不了。”石亨突然一笑,“宫中对唐氏的猜忌会延续下去,太子师?做梦!”
“走,进城。”石亨心情大好,他先到了当年那一幕,唐继祖诚惶诚恐的跪下请罪。
这是一个死结,打不开的死结!
……
“陛下让人送来了这个。”
于谦递过一张纸,吴宁接过,“昌远不错。”
“不在于这个。”于谦说:“陛下把消息传出来,便是要让朝中以为子昭如今站在了他那边。如此他顺势推动易储之事。”
吴宁挠挠头,“这事儿怀安伯怎么看?”
“我已令人去请他了。”
于谦眸色深邃,“安定侯这封号本朝已有之。”
这个吴宁倒是不知道,“谁?”
“大明开国初,程国胜。”于谦说。
从大明开国至今公侯伯多不胜数,就算是礼部的官吏,若是不翻看名册也容易混淆了。
“这!”吴宁怒了,“礼部在作甚?这是在诅咒怀安伯吗?”
“胡濙虽老矣,却越发谨慎。”于谦屈指轻轻叩击了一下桌子,“那位安定侯的谥号是什么,你可知晓?”
吴宁摇头,于谦眸色幽幽,“忠愍。”
唐青好端端的休闲生活被打破了,来到兵部,门子见到他亲热的不行,“您请。”
等候的将领一脸仰慕的看着唐青,一个从南方来的将领不解,“这人为何能不通报进去?”
另一个将领冷笑,“不认识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瞎了你的眼,这是怀安伯!”
“啊!”南方将领一怔,欢喜的道:“我竟见到了怀安伯?!”
“怎地,稀奇?”
“你不知晓,这一路我就听着怀安伯的赫赫战功过来的……”
南方将领唏嘘了一番,“如今东南那边海寇作乱,有地方官发狠,说地方卫所无用,就该上奏,请怀安伯来治治那些海寇。”
“哎!都督府那边在盯着这里呢!”有人说。
都督府外,一个小吏正转身进去。
“唐青去了兵部。”
陈桦说:“此次他封侯势在必行,所谓鲜花着锦啊!”
曹正说:“不过他也卷进了易储的漩涡中,那可是个真正的漩涡。”
唐青进了兵部,一路熟稔的和众人打着招呼。
“怀安伯竟然没有架子。”
“果然是谦谦君子。”
唐青到了于谦值房外,等候的几个官员纷纷行礼。
“见过怀安伯。”
“客气了。”唐青颔首,冲着里面说:“于大爷,人在吗?”
于谦黑着脸,“在!”
唐青这才进去,“别怪我客套,你这地儿换做是前宋,那叫做什么……白虎堂。林冲知道吧?便是擅闯白虎堂被坑害了。我说,茶水呢?这一路太阳老大了,赶紧上。”
他一进来就喧宾夺主,于谦指指他,说:“宫中给你准备了两个封号,你自家看看。”
唐青接过纸看了一眼,随手丢回去,“于大爷怎么看?”
“来的不是时候。”于谦说:“当下你如日中天,若是卷入易储之事中,便会成为众矢之的。”
“所以呢?”唐青问。
“低调些吧!”于谦说:“听闻你多次受创?”
唐青挑眉,“有这么回事,不过不重啊!”
“不重也得休养不是。”于谦说。
唐青笑了笑,“其实没那么麻烦。”
“嗯?”于谦问:“难道你还有什么手段?”
唐青挑眉,“我还年轻,封侯太早不好。”
“你这个……”于谦也被他整不会了。
“怀安伯是要拒绝?”吴宁说:“这事儿犯不着来三次吧?”
三请三拒,这是用在重大场合,比如说登基即位的事儿上。
你这个只是封侯啊!
唐青说,“我懒得很,怀安伯这个封号挺好,怀安怀安,常怀安宁之心。我如今就想安安静静的待着。”
回到家,唐青叫来冷锋,“写封奏疏,婉拒封侯。”
冷锋一怔,“婉拒封侯?”
“我要这个侯来作甚?”唐青喝口茶水,“陛下想把我拖进去,我其实无所谓,不过他阴我一下,我总得要踹他一脚吧!”
冷锋明白了,他叹道:“你这胆子……真是够大的。”
“如今宫中两个大佬都在拉拢我,都特么想坑死我。我不出手,他们还真以为有什么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的屁话!”
冷锋心领神会,当即写了一份奏疏,唐青看了一眼,“要突出我的隐忍。”
“不是隐忍,是以大局为重。”冷锋说:“如此就显得宫中那两位心胸狭隘,且面目可憎。”
“你就不怕你老子在都察院被人坑了?”唐青笑道。
“谁能坑他?”冷锋说:“他的性子可不好惹。”
唐青想了想,“也好,就如此。”
随即唐青的奏疏被递进去。
……
通政使司,一个官员突然举起一份奏疏,“大事件!”
众人抬头,“谁的奏疏?”
“怀安伯的。”
众人都放在手中的事儿,“说说。”
官员说:“怀安伯上疏拒绝封侯。”
“这是欲拒还迎吧!”有人说。
官员摇头,“奏疏里就一个意思,怀安伯以大局为重,舍弃个人得失之心。”
卧槽!
一群官员面面相觑。
“大局为重,个人得失,这话意有所指啊!”一个老吏说:“小人看呐!此事咱沾不得!”
这话在理。
“送上去吧!”
“直接给内阁。”
“妥当。”
奏疏送到内阁,内阁一看也懵逼。
陈循挠挠头,“这是个烫手山芋,弘载你此次跟着出征,对怀安伯了解颇深,你如何看此事?”
商辂在内阁是小字辈,他说:“我看怀安伯是不想蹚浑水。”
陈循点头,“陛下易储之心坚定不移,不时试探群臣。怀安伯挟大捷之势回京,若是他站在大皇子那边,此事就多了几分把握。”
“这是个坑!”商辂说,他有些不满,觉得皇帝不该拿唐青来作伐,“群臣跳进去是分内事,把怀安伯拉进来,这是不顾……”
大局二字终究没说出来。
“我递进去!”商辂起身。
还是年轻人有担当啊!
几个老鬼相对一视。
商辂三十六了,算下来正当年。
奏疏递到了朱祁钰手中,他笑了笑,“安抚一番就是了。”
唐青要作态,那给他面子就是。
第一次去人,唐青态度坚决,第二次依旧……
按理他的态度该是一次比一次缓和啊!
气氛一下紧张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