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呯！
镇纸被砸在地上，裂为几块。
朱祁钰面色铁青，“好贼子！”
卢忠低着头，“那些人在外散播谣言，说怀安伯慑于宫中猜忌，便不敢受爵。另外还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？”朱祁钰冷冷问。
“还说陛下不想迎回太上皇。”
金英暗自叹息，他在宫中多年，从太宗皇帝时期开始，君臣之间的明争暗斗就没消停过。
太宗皇帝强势，但这个强势是建立在他手握大军的基础上。
仁皇帝短命不提，宣皇帝登基后本想有番作为，可却陷入了群臣设置的泥沼中，这位被太宗皇帝看好的好圣孙，最终让他失望了。
朱祁镇年幼登基，这是朝局向臣子倾斜的开端。
战神挣扎了一番，如今在草原上翘首以盼，等着老弟发慈悲把自己接回去。
朱祁钰丢出于谦去抵御群臣是个好手段，但只能应急，不能长期如此。
如今才过了多久，恶果就显现出来了……那些被打压的臣子开始反弹，摇身一变，成了对太上皇忠心耿耿的臣子。
忠心……得了吧！
老金英什么人没见过，就没见过纯粹忠心的臣子。
都是忽悠。
这群人看宫中两个大佬暗斗不过瘾，趁着唐青被引入局便出手了。
这下就像是往油锅里泼水，顿时那个热闹啊！
朱祁钰在头痛，唐青却很是逍遥。
“坐马车吧！”邱月说。
“换男装。”唐青说。
“不好吧？”邱月明明心动的要命，却故作矜持。
“女人啊！要不马车？”
“我这就去换衣裳。”
邱月进去了。
唐青拿着本书在外间翻看，突然听到了些声音。
“……上面要怀安伯最近在家中的言行。”
“可苍梧堂那边咱们没法安插人手啊！”
“想个法子，美人……罢了，他不吃这一套，要不就收买！”
邱月出来，见唐青闭着眼，便问：“可是倦了?”
“没。”唐青睁开眼睛，仔细打量了一番妻子，“你说女人穿男装为何有种娇俏的味儿，男人穿女装却令人觉着难受。”
“胡说，哪有男人穿女装的？”
“有啊！多了去了。大佬啊！”
“走啦走啦！”
夫妻二人携手出府，出门邱月就松开手，认真拱手：“唐兄。”
“贤弟！”唐青一本正经的道：“晚上你我兄弟联床夜话可好？”
“呸！”
“大哥，大哥！”
“快跑！”
唐青拉着邱月就跑，等唐幺幺追出来时，人影早没了。
“大哥！”唐幺幺嚎哭，回去和老娘求安慰，屁股挨了一巴掌。
初夏的京师有些莫名燥热，唐青带着妻子先去逛书店。
“有什么新出的小说？”邱月问。
“最新的多是怀安伯征战的小说。”伙计说，“特别是这一卷，说的是怀安伯与也先女儿不得不说的秘密。”
邱月看了目瞪口呆的唐青一眼，掩口笑道：“要了。”
“还有这本。”伙计见来了豪客，便倾力推荐，一脸‘你懂的’的猥琐，“这本说的是怀安伯与宫中的隐秘……”
现在的小说家那么大胆吗？
唐青也惊讶了，邱月问：“怀安伯与宫中有什么隐秘？”
伙计说：“据闻怀安伯乃是皇室血脉流落在外……”
邱月忍笑：“来一本。”
回过头，邱月见唐青面色呆滞，“夫君，夫君。”
“啊！”唐青清醒，“选好了？”
“嗯！够看一阵子了。”邱月说。
二人随即去寻摸吃的。
“我喜欢热闹。”邱月暗搓搓的表示不想去酒楼。
唐青便带着她进了小巷子，几番转悠后，出现在一个菜场边，这条巷子里全是吃的。
此刻没到饭点，食客却也不少，各种食物的香味儿顺着飘过来，让人不禁食指大动。
夫妻二人寻了个看着干净些的地方坐下，要了羊肉饼和酸汤。
羊肉饼很油润，酸汤开胃解腻正好。
吃完后，二人又逛了一圈这才回府。
于谦的长随在等唐青，“见过伯爷，老爷说请伯爷今日去家中喝酒。”
“于大爷这是遇到难事了？”唐青问。
长随苦笑，“小人不敢妄语。”
“先生。”正说话间，朱仪来了。
“小公爷这阵子春风满面啊！”唐青说。
朱仪赧然，“就是些迎来送往，锦上添花的应酬。”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唐青告诫道：“莫要被奉承晕了头。”
“是。”朱仪看了长随一眼，长随告退，回去给于谦说：“成国公府的小公爷对怀安伯很是恭谨。”
于谦说，“这个小字马上就去掉了。”
……
“袭爵？”
“是。”
朱仪眼中有水光，。“若无先生，我就算是袭爵了，也不过是牵线木偶罢了，只能任人摆布。”
唐青没想到速度如此之快，联想到当下的局势，他有些明悟了，“这是宫中示好之意，你受着就是。”
“是，府中也是这般剖析的。”朱仪说：“宫中是想让我袭爵来安抚先生。”
“那位倒是能屈能伸。”唐青莞尔，“那就准备准备吧！不过那一日我就不去了。”
“先生！”朱仪有些失望，他此来便是想请唐青在那一日光临国公府。
“我已身处风口浪尖，你再这么隆重推出，是想让我被烤死？”唐青笑道：“这是人生巅峰，去享受吧！少年！”
回到苍梧堂后，不等邱月问，唐青便说：“那小子要袭爵了。”
“成国公？”邱月正在整理买来的书。
“嗯！”唐青说：“我本想让他低调些，与我明着疏离些，这小子，竟然直挺挺就来了，落在外人眼中……”
“夫君不愿受封侯爵，却能令国公言听计从，这是……”邱月妙目一转，“这是奸臣。”
唐青挑眉，“这大白天的！”
“呸！”邱月哪里见识过后世人的各种俏皮话，当即就招架不住了。
“算了，晚些还得去于大爷家。”唐青有些遗憾。
“少夫人。”鸳鸯进来，“小厨房问晚饭吃什么？”
邱月说：“今日出门吃了不少。晚饭便清爽些，调两道凉菜，再弄个凉拌的面条就是了。”
等鸳鸯走后，邱月慎重的道：“夫君，外间谣言颇多，我看有些拱火的意思，那些人是想逼着夫君和宫中成死对头呢！”
“你夫君我最擅长打乱仗。”唐青笑道。
于谦回到家中，问：“怀安伯可来了？”
老仆说，“怀安伯先前遣人来说要准备什么好菜，会晚一些。”
“也不怕犯夜禁。”于大爷嘟囔，老仆说：“别人怕，怀安伯可不怕，兵马司的人见到他只会视而不见。”
“视而不见可以，就怕敬若神明。”于谦想到了吴宁私下的话。
——军中对怀安伯敬若神明。长此以往，宫中若是不作出改变，便会逼迫怀安伯走上邪路。
所谓邪路，于谦知晓是什么意思。
“不能！”
于谦低声道：“万万不能！”
他刚换衣裳，唐青就来了，这孙子就和进自己家一样，见到于冕就拍拍他的肩膀，说改日一起喝酒。
见到养子于康时，便问他读书如何，没事儿便去他那边走走，和冷锋说说文章。
于谦的夫人去了几年，如今家中主持中馈的是儿媳，唐青也不见外，一迭声说要吃咸蛋黄煮豆腐。
“必须滚烫，不行就弄个小碳炉。”
于谦在屋里翻白眼，等这孙子进来，不见外的给自己弄茶水，于谦叹道：“外间的谣言是那些人弄的。”
“哪些人？”唐青问。
“被冷落的那些人。”于谦说。
唐青一怔，“那些孙子在拱火呢？”
于谦点头，“此事有些麻烦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唐青说。
“本来朱仪袭爵之事要缓缓的。”于谦顿了顿，“毕竟袭爵之前要敲打一番。不过宫中却改变了主意，你可知其中深意？”
“不知。”唐青坐下。
于谦也不和他置气，“宫中先退让了一步，你作为臣子再顶着不好。”
“袭爵之事休提。”唐青说：“其实我对什么侯爵国公没兴趣，真的于大爷。这些东西听着好听，对于安享富贵之人而言是个安乐窝，可你觉着我能安享富贵吗？”
于谦叹息，“难。”
唐青说：“是啊！难。那我要这个虚名作甚？”
“那你什么意思？”于谦说，“说清楚，我也好和朝中斡旋。”
唐青说：“我就一个意思，虎无伤人心。”
“各退一步？”
“您说宫中愿意吗？”
于谦默然。
于大爷是个实诚人，不屑于撒谎。
唐青说：“既然如此，那就以打促和。这不，宫中就低了一次头。”
朱仪的袭爵对唐青意义非凡，有这么一个国公在，他在军中的影响力随之扩张。
“小心无法回头。”于谦说。
“这条路从开始我就没想过回头。”唐青说：“宫中若无伤我之意，我便安分守己为大明效力。”
“那么，此次宫中低头了，你要如何回应？”于谦问。
老仆进来请示是否开饭，于谦摆摆手，等老仆出去后，唐青说：“迎回太上皇之事，我赞同！”
“好！”于谦点头，很是欢喜。
“另外于大爷。”唐青认真的道：“易储之事势在必行，您做好身败名裂的准备了吗？”
于谦骂道：“哪壶不开提哪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