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草原上牧草青青,羊群如同一朵朵白云般的散落在草地上,牧羊人欢喜的看着这一切,憧憬着今年的收获。
一队骑兵轰然而至,羊群被惊到了,开始移动。
牧羊人看到了个熟人,便问:“可是要出征了?”
骑兵中的一人说:“对,要出征了。”
“南下吗?”牧羊人问。
“不。”
骑兵们轰然而去,随即到了王庭。
所谓王庭,实际上就是个聚居地。
草原人逐草而居,哪儿牧草丰美王庭就在哪。
王庭有简单的防御措施……栅栏。
骑兵们在栅栏外停下,验证身份后,为首的将领问:“今日可有战报?”
在场的有王庭侍卫,他说:“刚灭了一支部族。”
“好!”将领说:“高于车轮的都该杀。”
草原上今日你杀我,明日我杀你,没个善终。你要说什么长远规划,对不住,这地方还真不合适。
及时行乐才是王道啊!
历史上也就是北辽和蒙元曾长期安定过,其它的不是内乱频频,便是快速兴,快速亡。
将领到了王帐外,禀告后被带进去。
“见过太师。”
也先看着廋了些,一双眼睛却格外黑白分明,而且黑的多了些,很是古怪。他问:“明人那边如何?”
将领说:“宣府那边跃跃欲试,小战一场受挫便缩了回去。”
“大同呢?”
“郭登很是谨慎,斥候一直在哨探,不过并未出兵。”
“堡寨可修建了?”
“说来古怪,咱们并未袭扰,可大同却不修了。”
也先也觉得古怪,伯颜在侧,说:“兴许是懒了。”
也先眯着眼,知晓老弟的意思,大明这是觉着我也先不再是威胁了,还修堡寨干啥?
“不过宣府那边倒是修了不少。”将领说。
“郭登此人谨慎,这必然是唐青的意思。”伯颜说,“此次他会升官封爵,在军中影响力大增。”
也先说:“明人既然不动,那就先清理内部。阿剌那边如何?”
“阿剌屯兵操练,说是要提防明军出击。”将领说。
也先摆摆手,将领告退。
“宣大朱谦不过是守户之犬。”伯颜跟着战神也学了不少东西,“阿剌这是欲盖弥彰。”
“嗯!”也先沉吟良久,“脱脱不花那边要盯紧。伯颜。”
“太师。”伯颜在老哥眼中看到了炽热。
“想法子放话,就说……”也先说:“脱脱不花不是黄金血脉。”
太师想称汗!
伯颜苦笑,“太师,阿剌和脱脱不花唇亡齿寒,怕是会力挺他。”
“先做。”也先说:“先造势,再徐徐图之。”
“是。”伯颜说:“太师,如今咱们拿着太上皇有些尴尬了。”
“我知。”也先说:“他留在这里便是幌子。”
幌子指的是招牌。
“那大明那边是议和还是维持现状?”伯颜问。
也先叹息,“我有些犹豫。”
“太师,阿剌和脱脱不花虎视眈眈,若是咱们再和大明开战……”伯颜说:“要不便议和吧!”
“议和不易。”也先说:“明人太上皇在咱们手中,要来也该是他们先来。”
“可以暗示郭登。”伯颜说。
也先说:“母亲曾说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,如今果然。罢了,你派人去操办此事,不过切记,不可坠了威风。”
“太师放心。”
等伯颜走后,也先起身走出王帐。
外面阳光明媚,举目看去皆是绿色。远处山包上有羊群移动,不远处一队骑兵见到也先,纷纷行礼。
“见过太师。”
也先点头,说:“去母亲那里。”
初夏对于敏答失力来说是最好的季节。
也先来到了母亲的住所,一问母亲不在。
“阿哈去种地了。”侍从说。
“没事找事。”也先下马,熟门熟路的绕过几个帐篷,前方有块地,敏答失力正在那里种菜。
“母亲。”
敏答失力杵着锄头直起腰,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,“大郎来了。”
“母亲,又不缺吃喝的,您何必如此。”也先走过来。
“能种地,走到哪都饿不死。”敏答失力说,“在咱们老家,若是不会种地,便会被人嘲笑。”
“抢就是了……或是令人种地就是了。”也先夺过锄头,试了几下。
“你啊!”敏答失力莞尔,“锄头不是马刀,别用死力气,会累的快,手心也会起泡。”
也先说:“我再试试。”
敏答失力笑着,任由他祸害自己的菜。
直至累了,也先这才收手。他发现自己竟然放松了许多,一直以来的焦躁都没了。
“别整日忙着那些,有空便去走走,去转转。”敏答失力说:“我不懂什么军国大事,不过想来该是令人头痛的。”
“嗯!”也先看着母亲,欲言又止。
他满腹心事,可却找不到人诉说,母亲这里倒是能说,可说了他又担心母亲操心。
“当初你外祖曾说,许多事当下让你绝望,焦虑不安,那就扪心自问,此事当下可能解决?能,那就马上去做,不能,那就搁着。”
敏答失力絮叨着,“别担心焦急,上天既然丢了此事让你烦恼,必然会给你一个解决它的法子。当下没有,以后也会有。再说了,你如今为那些无法解决之事烦躁,可能解决?不能吧!”
也先不禁点头。
“既然不能,那你此刻为此烦恼,岂不是提前烦恼了一遍?这得多亏啊!咱做买卖不能亏本不是。”
“是。”也先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母子二人回到了敏答失力的住所,敏答失力亲手做了羊肉,又和面烙饼。
“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多是吃米饭,自从来了草原就变了,吃肉太多我不喜,幸而有些麦面。”
敏答失力做好了烙饼。
“娘,好香。”
敏答失力抬头笑道:“乌尔罕。”
乌尔罕进来,见到也先讶然,“大哥。”
也先问:“去了哪?”
“就在外面狩猎。”乌尔罕手中握着皮鞭,“大哥,他们说阿剌要打过来了?”
“别说这些事。”敏答失力说。
“他没这个胆子。”也先说,眉间自有傲然。
“大哥,和大明议和吧!”乌尔罕坐下。
别人说这话也先会猜测他的立场和用意,此刻他身心放松,“且再看看。”
“我听那些人说大明要打过来。”乌尔罕说。
“不会。”也先说,“从朱棣后,明人再没有进过草原。”
“可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,说那个什么芒古斯很是厉害。”
也先蹙眉,乌尔罕赶紧换个话题,“我看到有好些新奴隶。”
“此事你别过问。”
“好了。”敏答失力说:“开饭。”
羊肉很肥美,烙饼很油润,也先难得这等放松的时候,很是享受。
“太师。”
外面有人禀告,“阿剌那边派了人去大明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也先不动声色,吃完饭后,叮嘱乌尔罕照顾好母亲。
“大郎,议和吧!”敏答失力说:“大明大到你无法想象,当初我从南方来北方戍边,一路走过无数城池和城镇,大明太大了。”
“嗯!”
也先走出去,外面等候的文官说:“太师,阿剌那边派人去了大明,据闻是想议和。”
“背离我去议和,果然是狼子野心!”也先冷笑,“让伯颜去问问太上皇。”
……
夏季唯一困扰朱祁镇的问题是沐浴。
在大明时,他隔三差五便会沐浴一次,可在草原十天半月都没法洗澡。
他衣裳不多,做不到时常更衣,加之不洗澡,身上的味儿很是浓郁。
“太上皇。”
朱祁镇正在外面溜达,伯颜来了。
寒暄几句后,朱祁镇察言观色,知晓伯颜有事,“可是有事?”
伯颜点头,“若是阿剌表态臣服于大明,朝中君臣会如何看?”
朱祁镇想了想,“这对于朝中而言是好事,他们会欣然接纳。”
“那对太师呢?”伯颜问。
朱祁镇说:“除非太师肯与大明罢兵议和,否则大明会支持阿剌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伯颜又问了朱祁镇最近的起居情况。
朱祁镇忍不住说:“大明那边可有使者来?”
伯颜摇头,见朱祁镇有掩饰不住的黯然,便安慰道:“迟早的事儿。”
“伯颜何须安慰我。”朱祁镇苦笑,“朕若是归去,当今皇帝便会多了个眼中钉。他巴不得朕此生都留在草原。”
伯颜说:“放宽心就是。”
伯颜急匆匆走了,哈铭说:“陛下何苦对他说这些。”
朱祁镇黯然的神色一收,“也先如今很是尴尬,打打不过,不打丢人。议和才是出路。”
袁彬说:“不过大明那边一直没派人。”
“会来的。”朱祁镇看着南方,想到了孙太后。
还有那个孩子。
朱祁镇知晓自己的儿子如今地位不只是尴尬,而且凶险,所以他迫切需要回归大明。
但他从未想过,自己的回归对太子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他有了靠山。
皇帝会如何看?
朱祁镇选择性的遗忘了这一切。
伯颜当即令人去大同传话,让明人来接太上皇。
这是老调重弹,但此刻大势在大明这边,所以郭登觉得有戏。便回复让也先派人去京师谈判。
阿剌的使者一路缓缓而行,抵达京师时天气有些炎热。
“知院说,愿意臣服于大明。”
使者很诚恳的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