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庭在望,陪同的瓦剌官员准备去禀告,却见一队骑兵冲了过来。
“是伯颜!”瓦剌官员说:“没想到竟然是他来迎。”
这是也先最信任的心腹,也是他的兄弟,更是他的大将。
唐青端坐马背上,所有人往后退,就像是众星拱月般的。
伯颜举起手,后面的侍卫们勒住马,他单骑过来,目光转动,最终停留在唐青这里。
“怀安伯!”
“伯颜!”
伯颜说:“没想到你竟敢来。”
唐青说:“这个天下之大,没有我不能去之地。”
“你就不怕太师把你留下?”
这一见面就开始较劲……杨善低声道:“莫要露怯。”
老头看到一个随行官员面色惨淡,担心他露怯让瓦剌人看轻使团。
唐青呵呵一笑,“太师能一统草原,靠的可不是不要脸。”
伯颜也笑了,“请!”
唐青策马过去,伯颜掉头,二骑并行。
“太师已经令人设宴,正在等你。”伯颜很好奇的打量着唐青。
二人曾在沙场遭遇,不过距离远。
很年轻!
唐青年轻的让伯颜生出了自己半辈子活到了狗身上的感觉。
“多谢。”唐青含笑,目光转动,听到了不远处那些侍卫们的窃窃私语。
“芒古斯竟然这般年轻?”
“当初在明人京师时,我亲眼看着他斩杀了平章卯那孩。”
“此人真是芒古斯在世,一人一刀冲杀进来,无人能敌。”
“难道他比杨洪还凶悍?”
“杨洪算个屁!上次咱们退兵时,据闻便是芒古斯在指挥。”
“长生天在上,他比我儿子还小。”
“你儿子给他牵马都不配,喽!看看芒古斯身后那两个,一个是什么马前卒,也是凶悍不要命的。另一个……就那个刀疤脸,看着阴沉沉的那厮,此人更是凶悍,且下手狠毒。”
“唐青不但悍勇,用兵更是了得。”
“默尔根号称智将都败在了他的手中,连尸骸都找不到了。”
“若是把他杀了,太师岂不是少了个厉害的对头?”
“这不是咱们该操心之事。”
唐青微微一笑,落在伯颜眼中便是从容不迫。
也先令人去告知了朱祁镇。
“太上皇,明人使团来了。”
朱祁镇深吸一口气,“朕当去看看。”
“太师让太上皇且等等。”
来人说:“太师要先与他商议。”
朱祁镇闭上眼,点头,默默念道:“列祖列宗保佑,让我……回家。”
袁彬低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,哈铭跪在地上,虔诚的说:“漫天神佛啊!护佑陛下吧!”
……
大帐外,先行抵达的陈有汉正在等候。
“怀安伯。”陈有汉说:“太师有请。”
帐内的声音纷纷扰扰的传来。
“太师,杀了唐青吧!”
“是啊!咱们的勇士有多少都死在了他的手中。”
“趁着这个机会,杀了此人,咱们再度南下!”
麻痹!
也先但凡答应……唐青左右看看,至少百余侍卫正在周遭待命。一旦也先摔杯为号,便会把他砍成肉泥。
狗曰的。
唐青摸摸腰间长刀。
伙计,全靠你了。
帐内,也先说:“都闭嘴。”
随后,也先问:“唐青姿态如何?”
“太师,唐青看似从容。”
“请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
一个侍卫出来,“怀安伯,请。”
侍卫举起帘布,唐青身材过于高大,还得微微低头才能进去。
就在斜后方,一个少女正定定的看着他,突然展颜欢呼,“呀!真是孙猴子!”
“小娘子!”
“东东,你回来啦?”
“是啊!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的。”
“你辛辛苦苦照顾他,想要什么奖赏?”
“小娘子,我是心甘情愿的。”
“你是为了我啊!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不要奖赏。”
“嗯!你的忠心我知道了,那就赏你两个女奴吧!”
“不要不要!”
东东摇头,乌尔罕纳闷,“为何不要?有人服侍你不好吗?”
东东说:“我怕她们会抢了我在小娘子这里的差事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乌尔罕捧腹,“不会的,我只信你。”
东东走到乌尔罕身后站着,突然挠挠头,轻声道:“我为何会心虚呢?”
……
王帐内,唐青站在门帘之前,目光转动,快速掠过一干文武官员和贵族们。
最终定在也先那里。
“见过太师。”唐青拱手。
也先起身还礼,“怀安伯远来辛苦。”
双方寒暄几句,唐青坐下,杨善等人却没有座位,只好站在他的身后。
随即酒菜送上来。
也先举杯,“为长生天的慈悲喝一杯。”
唐青莞尔,心想此刻草原的敬酒词这么苍白吗?
前世他在草原长大,酒局上的敬酒套路多的令人头皮发麻,闷倒驴一杯接着一杯,高度奶酒一碗接着一碗……最后来几瓶夺命大乌苏漱口。
酒过三巡,也先抚须。
“怀安伯。”
“太师。”唐青放下筷子。
草原的羊肉真是不错,唐青吃的很是欢实,而且切割羊肉的手法很是熟练,让一干草原大佬们很是好奇。
这人竟和咱们有些相近之处。
“前次我派去的使团被无端为难,且还扣留了我的使者,这笔账该如何算?”
这话说的是也先南下的导火索事件。
当时王振得知也先派来蹭赏赐的人多达三千余人,怒极便令人驱逐。
唐青说:“早些时候老太师的使团去大明进贡马匹,使团不过三十余人,得了赏赐的十余人罢了。后来使团人数越来越多,上次竟达三千余人,人人都要赏赐,太师觉着这是谁无礼?”
这笔账,怎么算?
“至于使者。”唐青笑了笑,“两国相争,尚不杀来使。大明何曾扣留过太师的使者,定然是半道出了什么事。”
所谓使者被扣留,就有些后世倭人以军士失踪为由发动战争一个鸟样。
“至于赏赐,杨公。”唐青拿起酒杯缓缓品酒。
到己方辩手出场的时候了。
杨善上前一步,“当初太师的使者委托人给相识的大明友人书信,结果书信误递给了朝中,信中写着此次进贡马匹的不是太师指派的人,不能人人都赏赐。”
这是给也先找台阶下。
“者!”也先大悦。
所谓者,便是蒙元语中对的意思。
帐内草原大佬们面色好看了许多。
唐青看在眼里,想到也先当下一心想称汗,而重塑威望便是重中之重。念及此,唐青给杨善使个眼色,屈指叩击案几三下。
这是约定好的暗号,三下就是让杨善给也先吹迷魂风。
杨善心领神会,“当初使者要买锅,却又嫌锅太贵,那锅产自广东一带,距离京师万里之遥。运过来费用本就不菲。两边价格谈不拢,商人便关门不做他的生意,此等事宫中如何能得知呢?
就像是大明向太师的使者购买马匹,出价太低使者不肯,难道也是太师授意不成?这八竿子打不着不是。”
也先颔首,“者!”
人只要有欲望,就会有破绽……唐青微笑着举杯,和也先对饮一杯酒。
杨善开始了他的表演,诚恳的说:“至于剪断绸缎的事儿,那是回回人做的,不信您去搜那些回回人的行礼,定然能找到完好的绸缎。”
这事儿算是锦衣卫的功劳,回回人私藏赏赐绸缎的事儿被他们发现了,此刻被杨善抛出来,也先大涨面子。
唐青指着杨善,“这位是都御史杨善。”
也先笑道:“者者者,都御史说的对,都是小人作祟。”
老也上钩了。
唐青微笑着举杯:“太师,干!”
也先举杯,二人之间恍若多年老友般的亲热。
伯颜一直在观察着唐青,酒宴气氛越发热烈之际,一个年轻将领起身,端着一个大碗过来,挑衅的对唐青说:“听闻怀安伯悍勇无敌,不知酒量如何?”
唐青没看他,“太师,干!”
你不配和我喝酒!
伯颜读懂了唐青的意思,对年轻将领喝道:“退下!”
年轻将领突然咆哮,“还我兄长的命来!”说着他便扑了过来。
“住手!”也先勃然大怒。
唐青安坐着,左手按在案几上,一饮而尽,接着把酒杯砸过去,年轻将领不管不顾,依旧扑过来。
唐青伸手。
大手阻挡在前方,年轻将领的双手握住了唐青的右手,发力就拉。
唐青不动,等年轻将领面色涨红却无法撼动他时,这才说:“滚!”
唐青只是一发力,便把年轻将领丢了出去。
他哂然一笑,“这一路骑马久了,正好活动活动。”
嘭!
年轻将领倒在地上,后脑正好磕在地面上,这地面被许多人来回走动,硬邦邦的,一下就磕晕了过去。
伯颜起身,“拉出去。”
两个侍卫过来,拖走了年轻将领。
伯颜对唐青行礼,“此人乃是阿古拉的兄弟,让怀安伯看笑话了。”
唐青说:“阿古拉是谁?”
伯颜眸子一缩。
有人尖锐的道:“怀安伯是想羞辱太师吗?阿古拉便是当初被你阵斩的万户。”
唐青莞尔,“本伯每战必身先士卒,斩杀的对手不计其数,若是每个人都要记得,岂不是笑话!”
可帐内没人笑。
想到眼前这位凶神的赫赫威名,没人能笑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