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保重。”
“我会去京师。”
“好!”
乌尔罕一身男装,看都不看朱祁镇一眼,对唐青说:“孙猴子的故事……”
“等我回京师再写。”
“不要急着写完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写完了……你还有故事吗?”
“有啊!我有四个故事,西游记只是其中之一。我还有一个关于仓库的故事。”
“啊!那么多?那你赶紧把西游记写完了。”
“好!”
虽然没有执手相看泪眼,但依旧是难舍难分。
乌尔罕陪着他们走了半日,直至也先派人来,这才放唐青走。
她策马冲上高坡,看着使团一行人在伯颜率领的骑兵簇拥下渐渐远去。
“小娘子!”侍卫上来,“回吧!”
“我再看一眼。”乌尔罕定定的看着那面大旗,回头笑道:“我会去的,一定!”
……
在也先答应放归朱祁镇后,唐青就令人来大同通报。
“怀安伯令大同出兵接应,还交代务必要甲衣鲜明,另外要注意是否有人准备伏击使团。”
“伏击?”
“是。”信使说:“怀安伯说脱脱不花和阿剌等人居心叵测。”
郭登说:“知道了。”
等使者走后,陈公捂额,一脸欢喜,“竟然成了,果真是上天护佑啊!”
这个死太监嘴里欢喜,可眼底却有遗憾之色,更有嫉妒之意。
死了的战神才是好皇帝啊!
顾兴祖说:“太上皇回归,咱们也该做些准备才是。”
“没必要做什么。”郭登说:“按照怀安伯的吩咐,杨镇,你领三千精锐骑兵去接应,记住要谨慎。”
“领命!”杨镇欢喜的道,“又能见到怀安伯了。”
陈公暗自冷笑,他笑郭登堂堂大同总兵,却形同于唐青的麾下。
若是唐青要谋反呢?
你郭登跟不跟?
陈公不误恶意的猜测着,但此事朝中早有公论,在当下无人敢谋反。
杨镇出发后的第二日,有锦衣卫的人求见。
“咱们兄弟打探到了消息,在距离大同百余里之外,出现了一股骑兵,做马贼打扮,不过却是军队做派。”
“人数!”郭登问。
“三千。”
郭登变色,“也先身边有别人的奸细,不是阿剌便是脱脱不花。”
“也先大意了。”顾兴祖叹息,心中却暗自狂喜。
出事了好啊!
最好是出大事儿。
比如说使团和太上皇尽皆被这股‘马贼’弄死。
唐青就算是能逃出来,也难逃事后追责。
郭登会被清算,而他顾兴祖将会成为大同总兵的不二人选。
“去寻杨镇,另外派人去拦截使团,要快!”
郭登面色铁青,“狗曰的也先,自己内部不靖不说,连阿剌和脱脱不花都掌控不住,还想称汗?”
历史上也先总觉得自己强大无比,最终却是脆败。
而他脆败的起源便是称汗。
非黄金家族不得称汗,所谓的黄金家族,便是当年的蒙元大汗忽必烈一脉。
大同城门打开,几队骑兵疾驰出城,随即远去,城头,郭登说:“希望来得及。”
信使远去,郭登回头,发现陈公和顾兴祖在一侧低声交谈,他不禁冷哼一声。
这二人令他如芒在背,特别是陈公此人,阴险狠辣,一直在寻他的把柄。
郭登曾上疏建言更换副总兵,可朝中却按下了此事。
也就是说,朝中,或是说皇帝故意留着顾兴祖来牵制他。
而这一切和郭登与唐青的关系紧密相关。
“何时这一切才能结束?”郭登轻声道。
他知晓这一切不会结束,直至一方死去或是没落。
皇帝自然不可能死去,也不会没落,唐青呢?
……
王庭距离大同其实不算远,快马数日就能赶到。也先故意把王庭放在这么危险的距离之内,便是要给九边施压。
想想也先的铁骑数日之内就能兵临城下,谁特么不慌?
所以只要双方为敌一日,九边守军就不敢懈怠,正常的生产秩序也无法恢复。
大片的田地只能任由荒芜,整个北方粮食不能自给自足,必须要通过漕运从南方获取。
“天长日久,南方便会视北方为累赘,却忘了是整个北方付出巨大代价在为他们抵御着异族的威胁。”
入夜,唐青坐在篝火边,缓缓说着局势。
朱祁镇听的入神,杨善却在走神。
“唐卿之意是南北隔阂了?”朱祁镇问。
“嗯!”唐青说:“南方乃鱼米之乡,且靠海,天然便比北方富庶。”
“那北方难道就只能这么沉沦?”一个官员问,看着有些忧心忡忡,多半是北方人。
“不会。”唐青说:“北方也有资源,譬如说煤铁,比如说各种矿产。另外,此次我在王庭听闻更北面有大片的肥沃土地,那土地黝黑,攥一把都能出油。”
“极寒之地竟有这等宝地?”杨善也有些惊讶。
“这个世界很大。”唐青说:“当初三宝太监曾远航,海外有无数大陆,幅员辽阔,上面有无尽的土地和矿产……”
晚些各自散去,朱祁镇却睡不着,和袁彬二人说话。
“你二人可知怀安伯在京师的旧闻?”朱祁镇问。
袁彬是锦衣卫,他知晓些:“怀安伯少年纨绔京师第一,吃喝玩乐无所不精。且财大气粗,每每喜欢用钱压人。后来差点被石家坑死。”
哈铭说:“江宁伯蛰伏多年,这多半是他的吩咐,让怀安伯自污。”
二人说完,发现太上皇眸色复杂。
“你二人去睡吧!”朱祁镇说。
“夜深了,陛下也早些歇息。”
“嗯!”
等二人走后,朱祁镇仰头看着夜空,叹息声幽幽。
“那个私生子究竟在何处?若非此人,唐青可信重。可……”
帐篷里,还没睡的唐青睁开眼睛。
他万万没想到,战神竟然说出了这等隐秘事。
继续啊!战神!
唐青盘腿而坐,全力窥听。
“父皇曾说唐尧此人太阴,靖难之役后人人争功,唯有唐尧格外低调。”
那个便宜曾祖父,真是够可以的啊!
不对!
彼时汉王还没犯事儿啊!
唐尧犯不着蛰伏。
唐青觉得这不是阴,而是真正的淡泊名利。
不如此,唐尧怎会冒着被灭族的危险帮助那个私生子?
唐青心中叹息,觉得汉王欠老唐家太多了。
继续啊!
唐青在等着,战神不知在发呆还是干什么,就在唐青决定放弃时,就听他叹息,“哎!其实那私生子在又能如何?难道还能翻盘不成?”
是啊!
唐青也一直不解。
“可惜父皇有交代。”
卧槽!
卧槽!
唐青瞪大眼睛,在黑暗中喘息着。
我特么,这事儿竟然和朱瞻基有关!
“父皇的性子啊!”战神唏嘘着,“太记仇。不过是比试罢了,被唐尧打死一个侍卫算得了什么?若是没这等事,唐青此人必能为我所用。可惜了,可惜了。”
唐青闭上眼,重重倒下。
他觉得事儿并没有那么简单。
当初汉王和朱高炽两兄弟争斗,汉王粗豪,挑衅的手段简单直接,令麾下将领出手和朱高炽的侍卫打斗很寻常。
被唐尧失手打死一个侍卫,对于朱高炽来说真不是事。在这等人眼中,侍卫和奴仆的生死只是个数字罢了。
你要说什么主仆情深,扯淡,唐某人都忘记了告知马洪,小女仆给的点心吃不得,可能有黄曲霉素。
换了是他的亲人,唐青岂会忘记?
所以亲疏有别这话一点都不假。
“不过父皇说的很是勉强,这里面定然另有隐情。”
果然,战神不愧是战神。
唐青点头,希望能听到更劲爆的内幕。
可惜他只听到了战神咬牙切齿的声音。
“母亲会把此事告知郕王,郕王心眼小,必然会猜忌唐青,如此也好,否则他若是信重唐青,朕想再度翻身,便多了个威胁。可见福祸相依,真真诚不我欺!”
唐青听的目瞪口呆,大哥,这是特么的江山啊!
你们兄弟二人把这个江山,把那万民当做是什么了?
棋子?
还是刍狗!
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!
这话说的是天道对万物一视同仁。
在帝王眼中也是如此,臣子,万民,都只是自己的棋子,刍狗。
该死就弄死。
包括自己的妻儿也是如此。
唐青感到脊背发寒,低声道:“皇帝真特么不是人做的。老子万万不做。”
轰隆!
一记惊雷,唐青哆嗦了一下,“谁在发誓?”
唐青等了许久,战神再没有自言自语,而是回去睡觉了。
狗曰的!
唐青却睡不着了。
他满脑子想着此后的事儿。
战神回归后,会有一段太平岁月,随后两兄弟就开始了各种暗战。
有孙太后帮衬,以及那些站在自己一边的臣子摇旗呐喊,战神一时间竟然声势大振。
此时他必然有了复辟的心思。
在各种记录中,战神的复辟被描述成了绝地反击。
被小老弟幽禁,不见天日,最终在忠心耿耿的臣子的帮助下发动政变逆袭。
励志吧!
历史的迷雾遮住了无数人的双眸。
但唐青在这片迷雾中找到了一条缝隙。
他耳中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是蒙元话。
“何时动手?”
“就在明日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距离此地二十里有一片林子,到时候那些人马就藏在林子里,不过你们要尽量让使团靠近林子,方便他们突袭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三千!皆是勇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