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杨善出钱买了几头肥羊,又买了些酒水,使团单独庆贺。
太上皇被请到上位坐着,他欣慰的看着使团众人,说:“朕在草原无时不刻不想回归京师,本以为此生无望,没想到……”
战神难得的真情流露,唐青却听的腻味。
这等话此刻说的越多,他的小老弟就会越发猜忌。
所以啊!
这对兄弟注定要倒下一个。
唐青举杯敬酒,朱祁镇含笑道:“怀安伯此行辛苦了。”
你别害人好不好,本来朱祁钰就不高兴,你这番话传到他耳中,朱老二对我越发不满。
唐青微笑道:“这是每个臣子都该做的事儿。”
咱就是不居功。
接着是杨善敬酒,等战神喝的微醺后,小女仆来了,“公子,小娘子请你一见。”
乌尔罕来了。
唐青起身,“我去更衣。”
当下马奶酒的味儿唐青真是不习惯,跟着小女仆出了伯颜的营地,见到乌尔罕俏生生站在枣红色宝马之侧,手握皮鞭,正百无聊赖的看着周遭。
“乌尔罕!”
乌尔罕回头,脸上涌起了欢喜之色,随即黯然,“他们说你要走了。”
“嗯!过几日吧!”唐青说。
“就不能多待一阵子吗?”乌尔罕说。
“不能。”唐青说。
“你……”乌尔罕抬起头,“此后还能再见吗?”
“自然是能的。”唐青说:“只要太师与大明和平相处,此后你可以去京师。”
可乌尔罕作为也先的妹妹怎么可能去京师?
这渣男在忽悠人。
乌尔罕却很是欢喜,“那我一定去。”
二人说了一番话,乌尔罕说:“我娘想见你。”
啊!
唐青有些惊讶,乌尔罕说:“我提及了你,我娘说久别中原,想见见你。”
“那我该准备礼物。”唐青说。
“不用了。”乌尔罕说。
“要的。”唐青耳朵微动,他听到杨善在低声说话。
“……为了迎回太上皇之事,朝中几番争执……”
老杨在讨好战神。
啧啧!
夺门之变老杨绝对参加了。
这个老头儿七老八十了还敢赴险,和司马懿有得一比。
唐青神色不变,乌尔罕说:“我娘不差东西。”
唐青回身吩咐,“马洪去寻杨善,他不是带了不少珠宝吗?既然没用出去,想来带回去也是麻烦,要几个好的来。”
马洪回去寻到杨善,低声说了唐青的话。
杨善脸颊微颤,“好说。”,随即老杨令随从带着马洪去挑选,“只管拿。”
这一路他和唐青的关系很微妙,刚开始颇为和睦,甚至是有些忘年交的味儿。
但从何时开始变味了……杨善仔细想想,好像是从到了王庭后。
他在观望,等唐青冲在最前方,一番交涉无果后,他杨善再出手力挽狂澜。
难道是被唐青发现了?
杨善想来想去,唯有这种可能。
哎!
此事要想法子挽回才好,否则和唐青这等军方巨头疏离了,杨善觉得太亏。
“杨卿!”
杨善抬头,“太上皇。”
战神喝的面色潮红,举杯,“来,喝一杯!”
“是!”杨善一饮而尽。
“再来一杯!”
杨善面带苦色,他觉得自己的酒量差不多到头了……毕竟是六十多的人了,酒量和正当年的战神没法比。
随从回来了,说:“马洪拿了做工最好的几件首饰。”
“他拿这个作甚?”杨善已经喝多了,只是想想便放弃了这个念头,“给他就是。”
敏答失力正在做饭。
唐青到时,有侍女来禀告,敏答失力擦擦手出去。
“见过老夫人。”唐青行礼。
敏答失力仔细看着唐青,“果然是大明健儿,雄壮威武。”
唐青听出了些别的味儿,这位老太太心怀故国。
如此,可否利用一番。
“来!”敏答失力说:“今日我做了几道家乡菜,怀安伯给品鉴品鉴。”
乌尔罕欢喜的道:“娘,你许久都没做过家乡菜了,今日竟然破例。”
敏答失力笑道:“有贵客来了,自然要做家乡菜。”
随即进帐。
“尝尝。”敏答失力有些期冀的说。
菜有三道,两道蔬菜,一道鱼。
唐青吃了蔬菜,说:“清淡不失本味。”
敏答失力说:“大郎和乌尔罕他们都说寡淡无味,却不知食物的本味最是难得。”
唐青吃了鱼,说:“这道菜,我吃出了思乡之情,想来老夫人做菜时在怀念家乡吧!”
“娘!”乌尔罕发现母亲眼含热泪,“你怎么哭了。”
“当年我离乡北上,后来被掠到了草原上,我日夜思念家乡父母亲人,可却不得见。”敏答失力抹了把泪水,“我就盼着能回去一趟,可大郎说不能,我若是去了定然会被扣下。我也不想让大郎为难……”
“老夫人,其实机会是有的。”唐青说。
“哦!”敏答失力问:“如何能回去?”
“和平!”唐青说:“太师此次表露了与大明和平相处的决心,一旦两边真的成了好邻居,好伙伴,那么,老夫人回乡探亲之事水到渠成。”
说到这里,唐青看了一眼乌尔罕,乌尔罕挽着母亲的手臂,轻声安慰着她。
这个小棉袄还算是合格,唐青说:“乌尔罕。”
“什么?”乌尔罕问。
“你来做见证。”唐青说:“到时候老夫人若是想回乡探亲,你便令人去京师寻我,此事我一手安排。”
“好!”乌尔罕不知想到了什么,很是欢喜。
敏答失力欢喜不已,随即举杯,三人缓缓喝着酒,说着话。唐青也说了些自己知晓的南方风情。
“如今南方富庶,江南水乡也是鱼米之乡……”
“是啊!”
这边其乐融融,王帐内却气氛紧张。
也先和麾下大将重臣云集王帐,一个将领在禀告。
“……就在距离王庭三十余里的地方,咱们遇到了五百骑,末将当即令全军进攻,谁曾想那五百骑竟然异常悍勇,一番厮杀后,从容遁去。”
也先看着众人,“如何?”
伯颜说:“唐青此人在大明有军中第一人的美誉,以往是在沙场交手还不知深浅。此次他一番剖析,把脱脱不花的心思猜了个通透,果真了得。”
“陈有汉。”也先说:“唐青在明人朝中的地位如何?”
陈有汉说:“明人盯着我等,不好打探消息,不过有限的几次接触我发现了些端倪,显然明人内部矛盾重重。”
“如此,放归吧!”也先点头,这位枭雄彻底放弃了南下的打算。
“脱脱不花野心勃勃,太师,咱们该遣人去呵斥!”伯颜说。
“先等等。”也先说,“把消息传出去,看脱脱不花如何处置,若是不妥我再出手,如此名正言顺。”
“太师英明!”
众人送上彩虹屁。
也先抚须,有些自得。
但旋即叹道:“若我麾下有唐青此等人,何愁大事不成。”
一干臣子颜面无光。
等众人走后,有人来禀告:“太师,阿哈请了怀安伯去做客。”
伯颜愕然,“母亲这是要作甚?”
也先却苦笑道:“为了乌尔罕。”
“乌尔罕?此事如何与她有关?”伯颜不解。
“乌尔罕喜欢唐青。”也先有些唏嘘,“偌大的草原竟然无人能入她的眼中,却喜欢上了唐青。若非……”
伯颜知晓后续的话,若非也先罢了南下的心思,他会亲手斩断妹妹的情丝。
“母亲是在相看唐青。”也先说:“可唐青成婚了,我的妹妹难道还能去做小妾?”
“哎!”
两兄弟长吁短叹,但都束手无策。
一个老娘,一个大伙儿宠着的妹妹,打不得,骂不得。
等唐青走后,敏答失力把乌尔罕叫住,“别急着出去,矜持些!”
“娘!”乌尔罕跺脚,“我只是出去转转。”
“我还不知道你?”敏答失力摇头,“和我在外面走走。”
母女二人在帐外缓缓散步。
“他定然有了妻儿。”敏答失力说。
“娘如何知晓的?”乌尔罕很惊讶,母亲从不挂心这些事儿啊!
“在大明,到了岁数就得成婚。”敏答失力叹息,“你喜欢他,可你大哥决不能答应让你去做小妾。我也不会答应。”
“娘!”乌尔罕失落的道:“我没说要做小妾。”
“记住,这世间的小妾做不得,那近乎于奴婢。”敏答失力说,“不过唯有一人的小妾可做。”
“谁?”
“帝王!”
……
两日的功夫一晃而逝,这两日战神四处溜达,仿佛要把积蓄的精力尽数释放出来。
第三日清晨,也先带着一干大佬来送朱祁镇。
“太师保重!”战神情真意切的拱手。
“陛下保重。”也先一脸情深。
“伯颜。”也先说。
“太师。”
也先说:“你带一千骑护送太上皇归去,若是出事,便不必回来了。”
“是!”伯颜应了。
唐青上前,“如此,我等便告辞了。山高水远,希望下次京师相逢。”
也先淡淡的道:“男儿一诺千金。”
“定然。”唐青点头,他以为也先说的是二人京师再相逢,等告别出来后,看到那俏生生站在一旁男扮女装的少女,他猛地清醒过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大元太师,绰罗斯·也先正在王帐前负手而立,很是无奈的看着乌尔罕。
眸色温和。
这个清晨洋溢着难得的情义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