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后,太上皇被送去了南宫。”
孙太后身体摇晃了一下,“竟然是黑瓦殿?”
廷安宫处于南方,故而也称之为南宫。而廷安宫主建筑覆盖黑瓦,被称之为黑瓦殿。
“太后,南宫有人把守。”洪英打探消息回来,很是绝望的模样。
“谁?”孙太后希望是内侍,如此还算不上幽禁。
“靖远伯。”洪英说。
孙太后眼中神彩消散。
怒火也尽数消散,她缓缓坐下,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。
“靖远伯王骥是他的心腹。”
“这是幽禁!”
“这是……幽禁!”
孙太后沙哑的声音在宫中回荡着。
谁都没想到,皇帝竟然会幽禁太上皇。
“太后,太上皇后去了南宫。”有内侍禀告。
没人答复他,内侍抬头,只见孙太后坐在椅子上,双目发直。
洪英站在侧后,茫然无措。
……
“热闹啊!”
唐青回到府中,把事儿告诉了冷锋。
“这是兄弟反目了。”陈雄说。
冷锋说:“天家哪来的兄弟情义?只不过当今太过了些。”
唐青喝着茶水,想着先前于大爷无奈的模样,叹道:“随后要热闹了。”
“太上皇被幽禁,随后该风平浪静了吧!”陈雄说。
唐青摇头,“别忘了东宫。”
陈雄一怔,“是了,易储!”
冷锋打开折扇,“陛下幽禁太上皇便是彻底和太后撕破了脸。”
“还有那些站在太上皇一边的臣子。”陈雄说。
朱祁钰悍然幽禁老哥,后续会让朝中分成两派。
唐青在想,夺门之变是否和这个变局有关。
“大公子。”马洪来了,“东宫令人送来了赏赐。”
我尼玛!
唐青恼火的道:“这是要拖我下水!”
冷锋笑道:“此事和咱们无关,收了就是。”
“当今心胸狭隘!”陈雄说:“就怕碍眼。”
“太子赐,难道还能拒绝不成?”冷锋说,“只管收。”
“大公子。”马洪说:“大皇子那边……大皇子来了。”
卧槽!
冷锋都傻眼了,“是大皇子亲至?”
“是。”
冷锋和唐青面面相觑,“太子那边先来,随后是大皇子,这分明就是要逼迫你站队。”
“我站个屁!”唐青摆摆手,“就说我……身体不适,没空。”
“那毕竟是大皇子和太子。”陈雄说:“若是有人藉此弹劾……”
“我巴不得有人弹劾。”唐青突然一笑。
冷锋点头,“这时候谁都不见最好。”
消息传出去,外界一致认为太子是病急乱投医。
而大皇子是咄咄逼人。
……
“大皇子并不知太子令人赏赐怀安伯。”
海成低眉顺眼的禀告。
朱祁钰拿着奏疏,“也就是说,无人蛊惑大郎?”
“是。”海成说:“大皇子的身边人说,自从怀安伯出使王庭后,大皇子就时常念叨怀安伯,说想跟着他练武读书,又担心怀安伯在王庭遇险,甚至还为其祈祷过。”
“这痴儿。”朱祁钰摆摆手,“罢了。”
“是。”海成躬身,“另外,昨日大皇子在江宁伯府外说,他明日还来。”
朱祁钰脑门上青筋蹦跳。
“陛下,可要令人约束?”海成问。
皇帝默然。
海成悄然出去,外面,金英神色木然的看着远方。
“哟!金太监。”海成笑吟吟的道:“最近忙着呢?”
金英看了他一眼,“海太监春风得意。”
这话有些尖酸刻薄,但海成却不以为忤,反而笑的更开心了。
自从上次朱祁钰以大皇子生辰时间来试探金英后,老金英的日子就一日不如一日。
“对了,太上皇被安置在了南宫。”海成说:“金太监也算是太上皇的老人了,不去看看?去请个安,问个好。”
金英一怔,“南宫?”
“对,正是南宫。”
南宫偏僻,你说是冷宫也没问题。
何为冷宫?
没人往来,故而冷飕飕的地方就叫做冷宫。在宫中冷宫便是幽禁的代名词。
“陛下!”金英霍然回头,海成心中暗喜,说:“有靖远伯护卫,想来太上皇安全无虞。”
这是特么宫中,皇帝都没让武勋为自己宿卫,何况是太上皇。
金英毫不犹豫的进殿。
海成闭上眼,惬意的道:“一切该来的都会来。”
“陛下!”
金英跪下,朱祁钰冷冷道:“何事?”
金英说:“陛下,奴婢斗胆……把太上皇安置于南宫会令外朝不满,须知那些臣子……”
“住口!”朱祁钰喝道。
“陛下啊!”金英抬头,老泪纵横,“太上皇虽说兵败土木堡,可终究是陛下兄长,陛下……陛下幽禁太上皇于南宫,百年后青史斑斑呐!老奴更怕那些人会铤而走险,陛下,遗祸无穷啊!陛下……”
“来人!”
朱祁钰眼中闪过杀机,海成带着人进来,他看了金英一眼,“陛下。”
金英悚然一惊,他叩首,“老奴妄言了,陛下恕罪。”
朱祁钰眸子里阴郁闪过,“滚!”
海成有些遗憾的看着金英颤颤巍巍的站起来,冷笑着说:“金太监,请吧!”
出殿后,金英缓缓回头看了殿内一眼,眸色苍凉。
他知晓,从此后,自己就算是被边缘化了。
海成说:“若非先帝有免死诏,你这条老狗今日必死无疑。”
当初宣德帝曾给金英免死诏书,就相当于宫中的免死金牌。
等金英走远,海成说:“把消息散出去。”
他要让金英永世不得翻身。
……
“大哥,大哥!”
唐青正在练武,唐幺幺活蹦乱跳的出现了。
苍梧堂的练武场不算大,除去鸳鸯等人之外,也就唐幺幺能随意出入。
花花作为唐幺幺的大丫鬟也跟着享受了这个难的的待遇。
天气热,唐青赤果着上半身,肌肉贲张,把花花看的面色绯红。
“难得啊!”唐青把关刀插在兵器架子上,“今日怎地不睡懒觉了?”
唐幺幺说:“爹和娘吵架,我便跑了。”
“吵什么?”唐青随口问。
唐幺幺说:“娘说既然太子和大皇子都来求大哥,那就选一个亲近就是了。爹说不好,娘说总得有一个得势吧?娘说太子怕是不长久,让大哥去教授大皇子最好不过了,此后咱们家也算是什么……花花,娘是怎么说的?”
可怜的花花……唐青看了一眼花花,知晓了那么多秘密,这丫鬟这辈子就得待在后院里,未来的夫君必须是唐家的家生子。
花花却觉得这是被信任的表现,很是骄傲,“夫人说,咱们家以后弄不好能成皇亲国戚呢!”
皇亲国戚?
唐青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儿。
大皇子朱见济七岁。
这不正好大唐幺幺一岁。
韩氏啊!
唐青摇头,唐幺幺说:“爹就骂娘卖女求荣,大哥,娘要卖我吗?那把我卖给点心铺吧!”
“好!”唐青当然不会说出这事儿背后的凶险。
对于韩氏这等深闺妇人来说,能做太子妻便是她们所能为女儿想到的最好的结局。
太子妃,未来的皇后,未来的太后……这是一条青云大道。
看看当今太后,老公死的早,儿子还小,于是在宫中一言九鼎,更是能干涉朝政。
就算是朱老二登基了,也只能对她这个嫡母恭恭敬敬的,但凡忤逆,口水都能喷死他。
“后来咋说的?”唐青担心唐贺也有这个念头,那事儿就麻爪了。
所有人都知晓太子好日子不多了,未来的太子必然是朱见济。唐幺幺若是做了太子妃,皇室对唐氏的猜忌也就此终结。
皆大欢喜不是。
“娘说生得好不如嫁得好,爹说大哥决计不会答应。”唐幺幺说:“娘说我是她生的,不过后来娘又说……那个兔崽子,罢了。”
韩氏爱女之心不容置疑,只是眼光差些意思。
所有人都以为局势会顺着朱祁钰为帝,朱见济为太子,朱祁钰驾崩,朱见济登基这条道走下去。
谁也不知道朱见济也就还有三年寿命。
所以这事儿没必要担心,除非朱祁钰疯了,要学民间来个娃娃亲。
吃了早饭,唐青夫妻去请安。
唐贺看着余怒未消,韩氏笑的勉强。
唐青干脆挑明了,“幺幺不能进宫!”
韩氏挑眉,唐贺干咳,“大郎可是知晓什么?”
唐青说:“宫中暗流涌动,母亲觉着幺幺可是那等手腕了得,心思百变,见风使舵,心狠手辣的人?”
韩氏摇头,她的女儿她知晓,就是个吃货,外加惫懒的憨憨,而且……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。
“那是个吃人的地方,幺幺进去,怕是连骨头都不剩。”唐青说:“宫中的女人都活得长。”
韩氏不知道好大儿说这个什么意思,唐青叹息,“太后。”
韩氏捂额,“是了。”
“另外,朝中并非铁板一块,支持当今和太上皇的各执一词,势若水火,此后必然会生事。这是个大漩涡,咱们家能不沾边就不沾边。”
唐青说完,韩氏说:“可大郎你却避无可避。”
唐青点头,“树欲静而风不止,不过我是逍遥派,当今和太上皇我谁都不站。”
这不是墙头草吗?
韩氏觉得好大儿果然聪明。
早知道就该和好大儿先商议一番,韩氏觉得自己失策了,可她和唐青若是单独说话,没几句就会互相呛起来,随即互喷。
韩氏笑吟吟的对邱月说:“你若是无事便多来我这里坐坐。”
“是。”邱月一脸贤良淑德的应了。
夫妻出去,唐青听到韩氏说:“我怎地觉着大郎身上有些冷飕飕的?”
唐贺说:“那是威严,杀出来的煞气,你一个妇道人家岂有不怕之理。”
二人说了几句话,有人来禀告,“大皇子又来了。”
我尼玛!
唐贺翻白眼。
“幺幺呢?”韩氏没看到闺女。
“小娘子也在!”
韩氏急眼了,“赶紧叫回来。”
天神保佑,别被那个小崽子看上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