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见济看着有些弱弱的感觉,也就是俗称的小白脸。
“你是谁?”
唐门大小姐在府门外台阶上昂首问。
朱见济只带着两个内侍随行,远处却影影绰绰的有十余人在窥看这边。
朱见济身后内侍低声道:“大皇子,这是怀安伯的幼妹。”
朱见济拱手,“见过小娘子。”
七岁的孩子正儿八经的行礼看着有些好笑,唐幺幺冷哼一声,“你来我家干啥?”说完她觉得自己错了。
大哥说过,对别人再不满也得隐着,于是唐幺幺福身还礼。
朱见济笑的很开心,他觉得这个小女孩很有趣,“我来见怀安伯。”
“你见我大哥作甚?我大哥很忙的。”唐幺幺说。
“我来求教怀安伯。”
“哈!”唐幺幺得意的道:“我大哥不教人。”
“大胆!”后面的内侍觉得唐幺幺太过分,刚想开喷呵斥,朱见济回身就是一脚踹来,“有你说话的地儿?滚!”
小白脸发威,内侍赶紧请罪。
唐幺幺歪着头,朱见济挑眉,怎样?
唐幺幺叹息,“没出息的人才会折腾自己的身边人。”
“这话谁说的?”朱见济不服气。
“我大哥说的。”唐幺幺说。
“呃!”朱见济犹豫了一下,“那必然是对的。”
“大公子!”
“大公子!”
里面一阵招呼,唐青出来了,朱见济赶紧正色行礼,“见过怀安伯。”
唐青蹙眉,“幺幺先回去。”
“不,我要逛街!”唐幺幺回头拉着唐青的袖口,“大哥,我带你去寻好吃的。”
朱见济抬头,“我正好知晓一处新开的点心铺子,看似不打眼,点心做的极为出色。”
唐青面色不渝,唐幺幺拉扯着他的袖口,“大哥,去嘛!去嘛!”
这个小女孩真不错……朱见济心中感激,“那地方偏僻,上次我跟着他们转了许久才找到。”
唐青蹙眉,低头见唐幺幺一脸哀求模样,“罢了。”
朱见济大喜,“走走走!”
唐幺幺说:“狗狗狗!”
“狗狗狗什么意思?”朱见济问。
唐幺幺说:“就是赶紧的意思,大哥是吧?”
“嗯!”
唐青耳朵微动,远处那十余人的说话声清晰入耳。
“大皇子对怀安伯竟然这般恭谨。”
“那是怀安伯,太子想亲近都找不到地儿。”
“可大皇子才是正朔。”
“别忘了,那可是军中第一人。”
“可大皇子是未来帝王呢!”
“知晓前唐李靖吗?”
“那是军神,我当然知晓。”
“当年太宗皇帝的几个儿子都争相亲近李靖,李靖压根就不搭理。知道不?”
“可怀安伯和李靖没法比吧?”
“别忘了怀安伯两度拯救大明。”
“两度社稷功,战无不胜……啧啧!若是怀安伯真收了大皇子,那事儿就稳了。”
“可不是,怀安伯若是支持大皇子,军中多少人会跟着转向。”
“来了来了,赶紧避开。”
“怀安伯何等人,咱们这般藏头藏脑的岂能瞒得过他?”
“至少得做个样子吧?”
“也是,对了,谁来护卫大皇子?”
“你特么说笑呢!有怀安伯在,荆轲来了都不好使。”
“也是,我多虑了。”
朱见济很温和,一路说着自己最近的功课,唐青不置可否,不加评价。
朱见济接着说了宫中的一些事儿,什么吃的饭菜都是温温的,或是冷的,上面还有一层白色的油脂,吃着喷香。
喷香?
唐青忍不住问:“油脂好吃?”
“好吃。”朱见济很老实的说:“我就喜欢用馒头夹着油脂吃,很香。”
这娃的口味不走寻常路啊!
不,是走极北之地的路线。
在极北之地,冰天雪地之下,那些部族靠着狩猎为生,他们甚至直接吃生的油脂,也就是兽类的肥肉。
这是人体摄取热量的本能。
可朱见济才多大,宫中多好的条件,犯不着啊!
唐青看了朱见济一眼,脸色看着不错,身体廋了些,不过七岁的孩子大体如此。
没啥毛病啊!
“可是吃不饱?”唐青试探。
朱见济讶然,“怀安伯如何知晓?”
尼玛!
唐青想到了宫中变态的地方,比如说控制皇子饮食,据闻是宫中的养生之道。
要不要提醒呢?
算球,管我鸟事。
唐青不准备干涉。
“那家点心真的好吃吗?”唐幺幺在唐青右侧探头看着左边的朱见济问。
朱见济说:“真的好吃,我也是听到他们说怀安伯喜欢美食,这才想起来的。”
“不许骗我。”唐幺幺瞪眼。
朱见济认真的点头,“我不骗人。”
身后的内侍说:“大胆……哎哟!”
朱见济回身踹了内侍一脚,“下次不带你出来了。”
内侍苦着脸,“奴婢错了。”
朱见济想了想,“罢了,饶你一次,不过下次再不许了。”
“是。”内侍笑了起来。
唐青叹气,“回头告诉你身边人,别节食了,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,没事儿节什么食啊!有病!”
啊!
朱见济惊讶,“是。”
很老实的娃,否则历史上也不会死的那么早。
但唐青觉得朱见济之死怕是不简单。
宫中有孙太后坐镇,那些内侍宫女不知有多少是她和战神的人。
朱见济是怎么死的?
朱祁钰是怎么染上重病的?
这一系列问题让唐青脑子里混乱不堪,他干脆尽数放下。
点心铺子确实是很偏僻。
不过点心很好吃,唐幺幺大气的说:“你没骗我,回头你来家,我把大哥给我的肉干分你……分你一半。”
“好!”朱见济欢喜的道:“我要牛肉干。”
“殿下,不能啊!那是……呜呜呜!”
那个多嘴的内侍被同伴捂住嘴。
唐青莞尔,“草原上牛多的是,那是肉牛。”
“哦!”朱见济和唐青就此请教了一番,然后才念念不舍的回宫。
回到宫中,有内侍在等候,“大皇子,陛下召见。”
朱见济提着点心进殿,“父皇,我给你带了点心。”
朱祁钰抬头,揉揉眼角,“今日见到怀安伯了?”
“嗯!”朱见济说:“见到了。”
“你觉着怀安伯如何?”朱祁钰含糊问道。
“怀安伯……”朱见济想了想,“怀安伯和那些先生不同。”
“说说。”
“就说吃牛肉,那些先生一提及此事就愤怒不已,仿佛是天塌了,说什么耕牛万万不可宰杀,贪欲一起,便不可收拾。”
“我问了怀安伯,怀安伯说,有需求便会有市场,也就是有人会满足这个需求。若是放开限制,那些人便会想方设法去喂牛,乃至于从塞外买牛……如此想吃牛肉的得偿所愿,商人挣钱,朝中收税,这便多了一注财源。”
朱祁钰问:“那你觉着孰对孰错?”
朱见济说:“我觉着怀安伯是对的。”
“为何?”
“父皇,你曾说过堵不如疏,怀安伯便是这个意思。且怀安伯最后还说,限制的越多,就说明朝中越不自信。失去了自信的帝王将相,和被猜忌监管的百姓……天长日久,隔阂会越来越深……”
“继续!”朱祁钰放下奏疏。
他想听听那个唐氏子有什么高见。
“君民隔阂深了,以后朝中有什么政令,百姓便会各种猜疑,怀安伯还举例说了前宋变法故事。说那便是君民互不信任的结果,王安石只是什么……躺枪罢了。”
朱祁钰眯着眼,良久说:“回去歇息吧!”
“是。”
等朱见济走后,朱祁钰叫来他随行的内侍。
不是话多的那个。
“……怀安伯本不想去,不过他那妹妹央求,怀安伯这才答应。”
“他的妹妹如何?”
“比大皇子小一岁。”海成说:“小名幺幺,据闻……不是很聪明的样子。”
这是锦衣卫内线的禀告,说唐幺幺很蠢笨。
“哦!”朱祁钰点头,“大郎那边要警惕些,以防有些人铤而走险。”
“是。”海成说,“奴婢豁出命也要护着大皇子。陛下,下次大皇子若是要出宫……”
朱祁钰有些烦躁,在他看来,唐氏是必须要压制住的,特别是唐青。
“让卢忠来。”
卢忠晚些请见,海成出去接他,低声道:“金英那边可有异动?”
锦衣卫并无监控宫中的职责和能力,这话问的是金英是否和外朝有勾结。
老金英要完……卢忠说:“暂时没发现。”
“会发现的。”海成含蓄暗示。
狗太监……卢忠笑道:“定然会。”
进殿后,见朱祁钰在看奏疏,神色专注,卢忠赶紧行礼,“臣见过陛下。”
朱祁钰缓缓抬头,“那个私生子之事可有眉目了?”
卢忠说:“锦衣卫依旧在追索,前阵子找到了一条线索,不过随后就断了。”
“要严查。”朱祁钰说。
“是。”
朱祁钰摆摆手,等卢忠告退时说:“等等。”
卢忠束手而立,朱祁钰沉吟良久,问:“唐氏那边可有消息?”
卢忠摇头,“江宁伯那边深居简出,整日就是养鸟赏花,无事便和幕僚说话,或是看书。唐贺在外游荡,唐观此人在伯府地位尴尬……”
“唐青那里呢?”
“苍梧堂那里人手很少变动,难以安插人手。”
“一直没变动过?”
“最近就来了一个新人,是怀安伯从北方带回来的,据闻跟着怀安伯转战各处。不过此女来历不明。”
朱祁钰没在乎这个,“盯着唐家,特别是……”,他犹豫了一下,“看看是否有那个私生子的踪迹。”
“是。”
卢忠回到锦衣卫,让杨忠主持此事。
“指挥使。”杨忠叫苦,“兄弟们多次尝试往苍梧堂安插人手,每次都铩羽而归。”
卢忠挠挠头。“那就……收买!”
“可唐青有钱啊!”
卢忠咬牙,“那就威胁!老子就不信了,还有我锦衣卫安插不了人手的地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