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洪年纪不小了。
他如今地位不同,在伯府没人把他视为仆役,更有人说马洪若是按照军功封赏,至少也得是个千户。
马洪得意洋洋,觉得自己迟早能抱得美人归。
这日他轮休,便回了家中。
父亲马嘉也是唐氏的老人,如今年纪大了,做的活计轻省,没事儿还能回家。
“爹!”马洪带了给家人的礼物,“大哥呢?”
马嘉说:“你大哥这两日说是去寻发财的路子,在外面呢!”
“发财的路子?别去赌钱就好。”马洪没深究,马嘉说:“你的婚事也该着手了,你如今在大公子身边得用,府中的丫鬟们你可看中了谁,只管说,回头我去求人。”
“那个……爹,我心中有人了。”马洪笑的很甜。
“那就赶紧。”马嘉说:“你也老大不小了,成了婚,赶紧生个孩子,等小伯爷出来了,便让我那孙儿去跟着他。”
这是家生子最好的出路。
马洪在家吃了午饭,这才回去。
他觉的老爹说得对,自己老大不小了,不,是鸳鸯老大不小了,再不动手,就怕有人窥探自己的心上人。
但这事儿他必须要先试探鸳鸯的心意。
马洪买了一根银钗,打探到鸳鸯有空,便托人请鸳鸯一见。
自从唐青成亲后,苍梧堂和外院之间就有些泾渭分明的意思。
“鸳鸯姐姐。”一个丫鬟进了苍梧堂,鸳鸯正在晒自己的衣裳,回身问:“何事?”
丫鬟说:“前院的马大哥说是有事想见你。”
“马洪?”鸳鸯给了丫鬟几枚铜钱,丫鬟得了辛苦费,喜滋滋的走了。
鸳鸯把衣裳都挂起来,思忖了一下,也不换衣裳,就这么去了前院。
马洪搓着手,有些兴奋的等着。
“鸳鸯!”看到鸳鸯出来,马洪迎上去,又退后一步,双手背在身后,握着那枚银钗。
“你寻我有事?”鸳鸯问。
“鸳鸯。”马洪说:“你知道的……我对你的心意,我……”
鸳鸯不等他说完,便打断了他,“我并未有嫁人的意思。”
鸳鸯是在害羞……马洪心中一喜,“成婚后,家中事你说了算,我每月的钱粮都交给你……”
鸳鸯认真的道:“我真没这个意思。”
马洪一怔,“你……”
鸳鸯说:“这话我对家里也说过。”
马洪面色惨白,“你就没……你就从没喜欢过我?”
鸳鸯摇头。
马洪不知是如何回到了家中。
“二弟。”
大哥马川眼巴巴的在等马洪,见他进来,赶紧拉着他说:“二弟,有好事。”
马洪此刻心里都是鸳鸯那决绝的姿态。
鸳鸯不是寻常丫鬟,马洪若是死缠烂打,康信第一个就容不下他。
尊卑有序不是一句玩笑,而是这个时代的规则。
“什么事?”马洪强笑着。
马川说:“我……我昨日寻了个挣钱的买卖。”
“什么买卖?”,马洪麻木问。
“有人愿意用消息换钱。”马川说。
“哦!”马洪木然。
“是……”马川咬牙,“那人说,只要能打探到苍梧堂的消息,每条消息给这个数,这个数啊二郎!”
马洪木然进去,突然身体一震,回身问,“你说什么?”
马川以为老弟动心了,“那人说了,苍梧堂的消息三百钱一条,二郎,你这里少说有成千上万条吧!”
马洪脑子里嗡的一声,他定定看着马川,“你去赌钱了?”
马川原先喜欢赌钱,被家人管束了一阵子后,本以为他改了,谁知晓这厮又故态复萌。
马川目光闪烁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马洪揪住他的衣襟,“那人是谁?”
马川努力挣扎,“你轻点,那人说要与你见面。二郎。”马川哀求着,“我写了欠条,若是不归还,咱们一家子都会倒霉。那些人别看不打眼,上次有个官员的儿子欠钱不还,一次出门被人打断了腿,二郎,你难道能眼睁睁看着我的腿被他们打折?二郎,我求你了。”
马洪深吸一口气,把鸳鸯的事儿艰难的暂时放下,“那人在何处?”
“那人说,若是要见面,须得我跟着他们。”
……
“这是想用马川为人质,让马洪投鼠忌器。”
打狗办办公室,冷锋说:“多半是锦衣卫的人。”
“兴许是石家的人。”陈雄说,“石家在赌坊有股子。”
“石亨当下不敢招惹小唐。”冷锋说。
“那此事可要告知伯爷?”陈雄问。
马洪说:“等大公子回来,我定然要禀告他。”
冷锋说:“应有之意,问问小唐可回来了。”
唐青今日带着妻子出去溜达,下午才回来。
“……事情就是这样。”马洪说完,等待唐青处置意见。
“马洪的忠心毋庸置疑。”唐青毫不犹豫的说。
马洪瞬间眼珠子就红了,“小人愿意去见那人。”
唐青问:“你大哥的安危……”
马洪咬牙,“若是不解决此事,那些人如跗骨之蛆,此后不得安宁。”
“会用词了。”唐青笑道,“安心,那些人不敢下毒手。”
冷锋说:“谁不怕你小唐的报复?”
……
“……马洪的大哥说,马洪答应了。”
一个锦衣卫在禀告。
杨忠问:“他可答应让马川作为人质?”
“答应了。”
“好!”
杨忠起身,“马上安排见面。”
……
马川是欢天喜地去做人质,临走前甚至还和马洪算了一笔账,“二郎,你一开始别给他们重要的消息,就把大公子平日里衣食住行的事儿说一些,一句话算一条消息……记得啊!千万记得啊!”
马洪笑的很浅,“我知道。”
马川欢喜的说:“这买卖可是我找来的,我要分四成……不,五成。”
“好!”马洪点头。
等马川走后,马洪了打狗办。
“走了?”冷锋问。
“是。”马洪有些意外的平静。
“无需担心你兄长的生死。”冷锋说:“锦衣卫的人但凡有点脑子都不敢动手。”
“我不担心。”马洪说。
冷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,“作为小唐的身边人,你此次算是出头了。”
这话没头没脑的,陈雄说:“马洪,以后想娶谁,但凡女方愿意都不是事。”
马洪没笑,脑海中出现了鸳鸯的身影。
“见过大公子!”
唐青来了,进来后看了马洪一眼,马洪说:“小人的兄长已经去了。”
“对方说几时见面?”唐青坐下,陈雄给他泡茶,冷锋看到这孙子拿的是自己珍藏的茶叶,不禁暗恨,决定发钱的时候扣除这一份。
唐青不差钱,给打狗办的资金不少,作为打狗办的领导,冷锋和陈雄的月钱能让朝中官员们艳羡嫉妒。
“申时末。”马洪说。
“这个时辰有趣,再过一阵子便是黄昏。”冷锋说,“小唐,要下狠手还是怎地?”
唐青说:“有人要伸手,总得要给个教训才是。”
“那我去。”陈雄说。
“也好!”唐青说:“老冷令人去锦衣卫,就说我请卢忠喝酒。”
“他可会怀疑?”陈雄问。
唐青摇头,“最近朝中暗流涌动,锦衣卫成了香饽饽,卢忠每日接到的帖子不计其数。我开口,他会来。至于怀疑……我就是要让他心中忐忑。”
“也好。”冷锋当即令人去锦衣卫传信。
“等等!”唐青突然叫住了冷锋,摩挲着依旧没有长胡须的下巴,光溜溜的觉得很没趣。
“还等什么?”冷锋事儿多。
陈雄有些羡慕冷锋和唐青的相处方式,但他知晓,这代价是冷锋放弃了功名,扪心自问,换了他陈雄可愿意?
陈雄有些后悔了,唐青上次说过,此后可以帮他进军中就职。唐青的人,进去至少得是个千户吧!
至于功劳资历什么的,有廖晨在都督府,有陈校等人,这都是不是事。
兴许我当时该拒绝的,陈雄真的后悔了。
门外的陈默双手抱胸,看着前方几个奴仆在洒扫。
曾在也先麾下以智慧闻名的陈默觉得这件事不好办,若是径直打锦衣卫的脸,此后难免会引来锦衣卫的报复。
动手卢忠不敢,但盯着伯府上下也难受不是。只要是人就会犯错误,被抓到了把柄怎么办?
公事公办还是低头?
陈·默尔根·默觉得应当悄无声息的解决此事,比如说把马川送走。
当然,不报复是不可能的,不过可以缓缓啊!
等风声过了再动手,谁能猜到是唐青的报复?
里面传来了唐青的声音,“马洪。”
“大公子!”
“想做密谍吗?”
默尔根的嘴角微微翘起,轻声道:“不愧是让我无计可施的存在。”
……
“怀安伯请客?”卢忠接到消息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陈忠呢?”卢忠问。
“陈千户下午就出去了。”属下说:“说是晚上回来。”
“哦!”卢忠把事儿交给陈忠后,就把事儿放下了。他这几日重点关注的是南宫。
“陛下颇为看重南宫,咱们的人不能进,就在外围多派人手。”卢忠说:“务必要让陛下知晓我锦衣卫的勤勉和忠心,记住了?”
属下说:“是,下官会令人在南宫外围不断巡逻。”
“很好!”卢忠又狐疑的道:“唐青此人历来与我不和,为何请客?”
属下说:“太上皇进了南宫,唐青无法再骑墙了。下官觉着他是想通过指挥使打探陛下的心思。”
“定然如此。”卢忠抚须笑道:“前阵子他得意洋洋,以为自己能两面讨好,不站队不站队……谁曾想陛下竟如此果决,一下就把他给弄傻眼了,哈哈哈哈!今日我倒要看看他会是什么模样!”
属下奉承道:“指挥使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之外。”
“用兵,我不如唐青。”卢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,“不过玩手段他差远了!你去把姜申叫来。”
姜申,户部员外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