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南城的一家酒肆被人包了下来。
“留下厨子即可。”陈默说,几个男子从后面出来,其中一人走近说:“并无人潜伏。”
陈默点头,掌柜问:“真不要小人留下伺候?”
陈默摇头,“不必。”
掌柜看看手中的银子,谄笑道:“酒肆里的酒肉只管取用,不够让他们去买。”
掌柜走了。
有人禀告:“锦衣卫的人来了。”
锦衣卫来了几个人,进来就说要搜捡。
“只管看。”陈默说。
锦衣卫的人仔细搜捡了一番,相对点头,其中一人说:“去禀告指挥使,安全。”
“是。”
双方都互不信任,各自在酒肆里盯着对方。
与此同时,陈雄带着几个打狗办的兄弟悄然出现在了城西的一家酒楼中。
老大喝酒在酒肆,小弟在酒楼,看似不对劲,实则这里面的味儿很有趣。
大佬们平日里出入高档场所,偶尔来一次这等小酒馆,倍感小清新。
习惯了大家闺秀,偶尔和小家碧玉交往一番也不错。
换个口味罢了。
陈雄进了一个房间,把窗户悄然打开一条缝隙往外看。
中秋后的阳光有些燥,能看到对面屋顶上的落叶堆积了不少,秋风吹过,落叶缤纷。
还没到饭点,那些店铺的伙计也懒洋洋的不肯出来,或是打盹,或是聊天打屁。
有妇人买菜回来,孩子跟在身后,鼻子嗅嗅,“娘,是肉馒头,娘,我要吃肉馒头。”
妇人挎着提篮回身,“吃吃吃!回家就做饭,赶紧走。”
“娘!”孩子拉着母亲的衣袖,真是馋的不行。
陈雄吸吸鼻子,回身深吸一口气。
“陈公子这是……”打狗办的几个兄弟都在室内,觉得陈雄的情绪不对。
陈默说:“想起了些当年事。”
当年他还小,也曾跟着母亲出门,当然,贵妇人出门自然不可能步行,坐马车坐久了,陈雄便嚷着要下来,母亲溺爱他,便牵着他在街上溜达。
那是陈雄第一次逛街,他看着琳琅满目的各种货物很是好奇,对美食更是没有抵抗力,嚷着要这要那。
他只要一开口,母亲就令人去买,直至他心满意足,看到母亲也是如此,嘴角挂着微笑,那笑容平和的让他此生都忘不掉。
隔壁传来了敲击声。
“来了!”陈雄精神一振,从窗户缝隙往下看,就见几个便衣男子步行过来,他们颇为警觉,不时环视周围。
“让马洪小心。”陈雄说。
有人出去,直接去了马洪的那个房间。
“我知道。”马洪神色古怪。
大公子竟然要玩反间计,让他装作是顾忌兄长安全,被迫就范的样子。
——前面要愤怒,怒不可遏的样子。等他们付钱后,记住,这里是关键,要有贪婪之色,不过依旧要愤慨和忌惮。
唐青让马洪演绎了一番,很是不满意,说他的什么……演技太差,连跑龙套的都不如。
后来唐青亲自示范,一番演绎让马洪敬仰不已。
大公子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啊!
马洪感慨。
他挤眉弄眼了一番,又从怀里摸出小铜镜,对着镜子对表情。
“要愤怒!”
“不,要先是忌惮,随后是愤怒,最后是贪婪中带着忌惮,要欲拒还迎,大公子说的什么……表演要有层次,不要单薄。”
马洪挤眉弄眼了一番,有些忐忑,“好像比大公子差了好些,就怕被看破。”
叩叩叩!
有人叩门,马洪把铜镜收好,深吸一口气,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……
我是个木有情感的演员。
“进来!”
门开,一个男子探头进来看看左右,退回去后,低声说:“千户,室内就马洪一人。”
随即杨忠步入房间。
“马洪!”
“你是谁?”马洪睁着眼睛说瞎话。他见过跟着卢忠的杨忠。
大公子还讽刺说二忠并肩,这忠心值能冲爆天灵盖。
历史上卢忠的骑墙给了朱老二下手的机会,干净利落的隔绝了老哥和外界的联系。
“锦衣卫,杨忠!”
……
小酒肆外,陈默和两个打狗办的人在观察周围情况。
“斜对面有人潜入!”一个打狗办的人来禀告。
“你等是如何知晓的?”陈默很好奇,他压根就没看到打狗办的人出手,怎么就能发现这个情况呢?
打狗办的男子说:“从接到指令那一刻起,咱们兄弟就准备了三套预案。包括盯着酒肆周边的情况。锦衣卫那边接到消息比咱们迟了半个时辰,不过他们在一个时辰后才来。”
啊这!
陈默说:“也就是说,你们比锦衣卫的快了半个时辰。”
“是。不过不是他们不够快,而是他们没有预案。”
“预案是什么?”陈默问。
男子看着他,“你是伯爷的身边人……也不是外人,咱们打狗办经办的各种事,比如说监视,监视什么人,对方什么特长,有多少护卫随从,各种情况该如何监视,咱们都有各种事先准备好的方法,而且经过了多次演练,如此无论是遇到什么情况,咱们都能做到最快,最好的应对。”
陈默倒吸口凉气,“连锦衣卫都不如你们,这等手段……可是冷公子教授的?这等大才竟然不能为朝中所用,真特么可惜了。”
男子眼中有陈默熟悉的神彩,近乎于崇拜,“是伯爷。”
竟然是伯爷所授!
陈默……沉默了。
男子突然说:“有信号了。”他凝神倾听,随即说:“卢忠来了。”
“好!”陈默也不问他们如何传递消息,进去禀告。
唐青作为主人先到,此刻坐在酒肆里,手中拿着的竟然是酒肆的账簿。
“伯爷,卢忠来了。”
“嗯!”唐青点头,依旧看着账簿。
这时陈默才听到马蹄声。
卢忠在数名锦衣卫好手的簇拥下来了。
小巷子里的狗都不叫了,只有马蹄声清脆回响。
卢忠看到了小酒肆,犹豫一下,最终还是提前下马。
“指挥使太给他面子了。”随从说。
卢忠说:“唐青此人悍勇,军方奉为第一人,此后说不得咱们有用得上他的地方,结个善缘也好。”
这孙子一边令人威胁利诱,寻找安插人手进苍梧堂的法子,一边说要和唐青结个善缘,可见无耻。
唐青耳朵微动,笑了笑。
卢忠走到了酒肆外,随从上前,“怀安伯可在?”
陈默出来,“是卢指挥使,伯爷在里面。”
卢忠走进去,拱手:“怀安伯,久违。”
“前几日才见面。”唐青说,指指对面,“坐。”
卢忠走过去,有随从疾步过来,仔细检查椅子和桌子。
“滚!”卢忠喝道,可随从早已检查完毕,故作惶恐,“是。”
卢忠坐下,双手搁在桌子上,“我身为锦衣卫指挥使,得罪的人太多,手下也习惯了,让怀安伯见笑了。”
“说实话,我宁可直面最凶悍的敌人,也不愿和人蝇营狗苟,勾心斗角。”唐青说:“特别是内部倾轧,最令我厌恶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卢忠顺着这个话题延伸,“当下朝中纷争不断,说句不该的……”
卢忠看看后面,唐青说:“你的人搜捡了多次,怎地,不放心?”
“有些话犯忌讳。”卢忠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,“如今有一帮人就想依附太上皇折腾,太后也在推波助澜,不瞒你怀安伯,锦衣卫查到了不少消息,令人触目惊心呐!”
“哦!”唐青放下手中的账册,“那卢指挥使可有应对之道?”
唐青耳朵微动,听到远处有人说话。
“先前好像看到人了。”
“你眼花了吧!”
“就是,论沙场厮杀咱们不及,玩这个咱们锦衣卫能玩死怀安伯的麾下。”
“接下来就该你出手了。”
“我有些担心,怕被唐青看出来。”
“都说了,唐青只是擅长厮杀,玩这等手段他和咱们差远了。”
“记住,你在户部被人排挤,多年无法升迁,此次被上官压制,于是便心生不满,绝望之下想投靠唐青,求他庇护,求他帮衬。”
“我有数,不过就怕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怕的,别忘了,你的把柄就在咱们锦衣卫。”
“我知道,可……”
“你平日跟着唐青,故作忠心耿耿的样子,只要打探到唐青的动向就是大功。咱们锦衣卫乃是天子鹰犬,到时候指挥使禀告陛下,名利滚滚而来啊!”
“那我……我就豁出去了。”
“正该如此。”
唐青神色有些古怪,卢忠干咳一声,“怀安伯,怀安伯。”
“啊!”唐青说:“方才想着账簿有些出神了。”
卢忠看了一眼被人翻过多次后,到处都是油污的账簿,心想你装比找借口也不该用这个吧!
你这个贵公子出身的家伙难道看得懂?
卢忠说:“我就一个念头,效忠陛下。”
呵呵!
别人说这话我信一分,你卢忠说,我特么半分都不信。
唐青一脸感慨,“难怪陛下会把锦衣卫交给你。说来也怪,锦衣卫指挥使好像不得善终的不少吧!太祖朝就不说了,太宗皇帝时的纪纲,被凌迟处死。卢指挥使的前任马顺,被人当朝活生生打死。”
你特么会不会说话!
想到纪纲和马顺这两个前辈,卢忠不禁打个寒颤。
心中那些恶毒的念头不断转动。
他身体前倾,“怀安伯,值此之际,你我若是能联手……”
那双眼睛在闪烁。
试探嘛!
你唐青好歹要给个正面回应吧!
随后我卢忠老老实实地禀告陛下,便是忠心耿耿,而你唐青是心怀不轨。
唐青摩挲着账簿,问道:
“这话记下了?”
“伯爷,记下了。”
声音来自于头顶。
卢忠猛地抬头,房梁上,一个男子正在奋笔疾书。
卧槽尼玛唐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