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疯子!”
唐青走了,议事厅里马上就炸了。
徐承宗冷冷看着这些人,说:“此事当如何,你等心中有数。”
他才将袭爵两年,还是从兄长那里袭爵,不是愣头青。
先前他被唐青气势压制住了,心中羞恼之极,但仔细想想此事的前因后果,徐承宗若有所思。
回到府中,袁统一直在等候。
“国公,如何?”
“进去再说。”徐承宗进去,坐下后一拍桌子,“唐青跋扈,当众羞辱我!”
袁统一怔,“不该啊!陛下猜忌怀安伯,京师他的对头数不清,按理他南下该以和为贵才是。”
这是官场思维,按照官场规则来推测唐青的言行。
“他当面质问我,暗指我是那些将领的带头人。”徐承宗说:“对了,成国公那边上次派人来问候,我记得他说什么……成国公拜了唐青为先生?”
“是。”袁统说。
当初徐承宗还嘲笑朱仪,说这货是孤苦无依想找个靠山,可你找谁不好,找被帝王猜忌的唐青,这不是自寻烦恼吗?
徐承宗眯着眼,“此人用兵了得……虽未曾亲眼所见,不过必然不假。被帝王猜忌,却婉拒封侯,此次南下……他想作甚?”
袁统说:“就怕此人是破罐子破摔。”
“你觉着会?”徐承宗摇头,“唐继祖也不会许他如此。”
“那么他南下难得真是要做事儿?”袁统说:“他如今最该做的是韬光养晦,以待时机啊!”
“韬光?”雄州城冷笑,“陛下是如何对自己兄长的?幽禁!唐青若是韬光养晦,一旦被那位抓到把柄,抄家流放只是等闲。”
袁统蹙眉,“不对,国公,唐青在京师的所作所为我也有所耳闻,他交好于谦等人,成国公彼时尚未袭爵,乃是待罪之身,唐青依旧收了他,可见此人不是那等莽撞之人,心中自有筹谋。既然如此,他不该一来南京就开罪国公和李德。”
徐承宗点头,“我也觉着不对,不过却找不到缘由。”
袁统说:“国公,唐青会不会是故意的?”
“目的何在?”徐承宗问。
袁统思忖着,“这……”他也想不通。
……
唐青的驻地被安排在城西,院子颇大,而且还有个大花园,哪怕是深秋时节,依旧景致不错。
唐青在花园里溜达着,身边是王曾。
“伯爷,兄弟们都安顿下来了。”王曾说,“明日定然能抓到那些蠢货的把柄。”
军中贪腐最好查,只是看你的胆略罢了。
“为何等明日?”唐青突然笑了。
那些孙子也在等着明日吧!
“伯爷的意思……”
“集结,马上就去!”
王曾一怔,心想那些孙子有难了。
……
“都给老子把嘴闭紧,谁若是敢乱说话,一家子尽数绑上石块,丢秦淮河里去!”
“都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。”
军士们有气无力的喊道,有人麻木,有人愤恨,但却敢怒不敢言。
在军中将领就是神灵,说谁死谁必死无疑。
借口太好找了,生病死,操练死,或是逃亡不知所踪,你去找去吧!兴许数百年后某个地方挖土能挖出来。
这就是个独立的世界,有自己的运转规则。
毛羽站在台子上,阴郁的道:“明日就是考验,过关了大伙儿依旧富贵,过不了关……”他回头看着诸将,“老子倒霉了,你等也得跟着抄家流放,弄不好还得上菜市挨一刀。”
杨顺扯着嗓子喊:“都听清了?”
诸将轰然应诺,“听清了。”
韩德宁轻声道:“他们都拿了好处,没人敢反目。”
“老子不怕这个,老子是怕他们挨不住拷问。”毛羽眼珠子依旧是红的。
“没有证据,怀安伯不好动手吧!”韩德宁说。
“小心无大错。”毛羽说:“今日要把账簿等物尽数藏好,另外,和那些粮商都说好了?”
杨顺说:“都说好了,晚些他们会运送粮食进来,把仓库装满。”
“小心些,莫要被人发现。”
“是夜间运送。”杨顺笑道:“保证无人知晓。”
毛羽摇头,“怀安伯用兵如神,就怕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,这样……”他看了韩德宁一眼,放低声音,“天干物燥……”
韩德宁身体一颤,毛羽凶狠的道:“懂吗?”
韩德宁点头,呼吸有些急促,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!”
毛羽满意的道:“不小心走水,烧毁了粮仓和账簿,哎!本将该死,想来会被兵部呵斥,弄不好便会被罚俸。”
杨顺欢喜的道:“妙啊!末将看什么怀安伯用兵如神,在指挥使这里,他连给指挥使提鞋都不配。”
毛羽志得意满,“夜里安排人盯着怀安伯驻地,一旦有风吹草动,马上来报。”
“是!”
毛羽打个哈欠,“等唐青走了,老子依旧吃香喝辣。”
“指挥使,营门那边好像有人闹事。”有人说。
毛羽抬头,见营门那里乱糟糟的,他心情本不好,狞笑道:“走,去看看。”
指挥使要收拾人了。
诸将跟着他下了高台,上马往营门而去。
到了营门,只见外面数人,为首的是个年轻人,年轻人在后面一些,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毛羽等人。
“拿下!”毛羽酒意未散,指着年轻人骂道:“狗东西,尽数拿了拷问,看看可是贼人。”
一队军士冲出来,正准备动手,那年轻人笑道:“马洪!”
他身前的大汉吹个口哨,远处传来了马蹄声。
“退后!”
一个脸上有深刻疤痕的男子走出来,仗刀而立,喝道:“怀安伯在此,谁敢造次!”
“怀安伯?”毛羽一个哆嗦,看着年轻人,“你……”
唐青下马,“毛羽?”
毛羽腿一软,跪了,“末将毛羽,拜见怀安伯。”
“末将杨顺……”
“……拜见怀安伯。”
眼前再无站立之人,唐青莫名想到了帝王。
一言九鼎,至高无上。
这个世界有聪明人,有狠人……所有人都得匍匐在帝王脚下,仰望着他。
那是什么滋味?
数百骑兵疾驰而来。
“本伯奉旨南下!”唐青说:“打开营门。”
“是。”毛羽想站起来,可他的腿有些发软,杨顺赶紧过去扶了一把,对唐青赔笑,“伯爷,指挥使是脚伤了。”
唐青已经嗅到了酒味,他淡淡的道:“带路!”
“是。”
校场上将士们依旧没散。
“那是谁?”
“看着好年轻。”
“多半是贵人吧!”
唐青上了高台,指着阵列说:“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朝中拨的钱粮呢?”
毛羽颤声道:“操练太过辛苦,甲衣破了还没来得及补。廋了,廋了是操练太狠了些。”
“是吗?”
唐青笑了笑,“名册何在?”
校场上的人和名册上的人数对不上啊!
缺口巨大!
这怎么解释?
毛羽嘴唇蠕动,“伯爷,有的人,有的人……”
“有的人出去操练了,是吧?”唐青说。
“是!”毛羽满头冒气,没错,就是满头热气蒸腾。
脸上肉眼可见都是汗水。
“是吗?在何处?”唐青问。
毛羽支支吾吾。
“名册,账簿,另外,王曾。”
“末将在!”
王曾上前。
“去查粮仓,核对数目。”
“领命!”王曾看了毛羽一眼,汗水在毛羽脸上汇集,慢慢往下流淌,顺着下巴滴落。
看着就像是后世蒸桑拿一样。
毛羽突然目露凶光,他给韩德宁使个眼色。
韩德宁浑身打颤,低下头。
蠢货,都生死存亡的关头了,还特么的胆怯。
不对,毛羽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儿,唐青如何知晓粮仓不够数?
难道有内奸?
毛羽给杨顺使个眼色。
杨顺喊道:“天干物燥……”
“小心火烛!”唐青说。
有人撒腿就往粮仓那边跑,唐青莞尔,“玩这个?陈雄!”
陈雄冲着下面吩咐:“伯爷吩咐,拿下!”
数骑冲了过去,把那人拦截住。
那是杨顺的堂弟,手上有几条人命的祸害,所以存了必死之心想去纵火,被拦截后他拔出长刀就砍杀,不过一个照面就被干翻了。
人被拖到了高台下,唐青看着杨顺,“敢为毛羽火中取栗,你手中至少得有几条人命吧?”
“我和你拼了!”杨顺绝望冲了过来。
唐青没动,对毛羽说:“你该当何罪?”
呯!
杨顺被马洪一脚踹倒。
毛羽喊道:“唐青谋反,唐青想谋反啊!本将誓死不从,唐青威胁本将,兄弟们,动手,杀了唐青,本将为你等请功!杀啊!”
他嘴里喊杀,人却一步步往后退。
可他喊了半晌,那些将士无人敢动。
“那是怀安伯,尼玛,瓦剌人都说他是凶神。”
“毛羽想让咱们卖命,做梦!”
唐青哈哈大笑,笑的很是讥讽。
每当有人来查时,仓库总是会起火。
有趣啊有趣!
毛羽走到了高台边缘,转身就想跑,可身前却多了两个军士。
“跪下!”
一个军士拔刀厉喝。
毛羽哆嗦了一下,“我的兄弟何在?”
“我等有罪!”
高台上,众将跪下。
往日这些人和毛羽称兄道弟,此刻却巴不得毛羽去死。
毛羽回身。
唐青冷冷看着他。
噗通!
“末将……有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