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唐字旗!”城头一个老卒说,“是怀安伯来了。”
正在打盹的将领被叫醒,他揉着眼睛走出城楼,“谁来了?”
“怀安伯。”
将领身体一震,他缓缓走到前方,俯身看去。
唐青就在城外,身后大队骑兵默然。
“怀……怀安伯!”将领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到了城外。
“末将见过怀安伯。”
唐青下马。
商旅们纷纷避开。
“这便是怀安伯?”
“好年轻!”
“说是也先两度南下,都是被他打跑了。”
唐青走到将领身前,“抬头。”
将领抬头,唐青指指他脸上的红痕,“睡的可好?”
将领缓缓跪下,“末将有罪。”
“去。”唐青说:“告诉他们,我来了。”
按理唐青该让人打前哨,让南京上下有时间做准备,比如今日出迎。
“是。”将领如蒙大赦,冲进城中就喊道:“马呢?把马拉出来!”
有心腹说:“咱们不能急,得拖延……”
他本想说拖一拖,好让南京大佬们有时间准备。
啪!
心腹捂着脸。
将领低骂道:“那是唐青,娘的,他若是收拾老子,谁能救我?魏国公,还是六部?”
城外,唐青说:“不等了,进城。”
他是存心打南京上下一个措手不及。
……
“唐青来了?”
魏国公徐承宗愕然:“这么快?”
“是。”将领低头,“怀安伯还带了大队骑兵。”
徐承宗本在喝着润肺的汤药,他放下碗,想想又坐下,“且等等。”
幕僚袁统闻讯而来,说:“国公等等也好,免得被唐青看轻。”
没过多久,有人来禀告,“国公,怀安伯进城了。”
卧槽尼玛!
徐承宗说:“这人竟不要脸面!?”
按理唐青就该在城外等着,你要说南京大佬们失礼,是你唐青先失礼的好不好。你不派人打前站,谁特么知道你今天来?
大伙儿每个人都在尽忠职守,要腾出手来才能迎你不是。
所以你也别怪大家怠慢。
“走!”徐承宗带着人出府。
南京街头,那些百姓纷纷避在两边,有些新奇,也有些畏惧的看着骑兵入城。
战马雄壮,马背上的骑兵们甲衣整齐,兵器锋利。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,每个人都神色淡漠。
一个老人说:“这兵像是太宗皇帝时的兵。”
太宗皇帝曾五度北征,不过随着他迁都北平后,南京人就少见那支虎狼之旅了。
“看,那是怀安伯!”有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,听着很是欢喜。
“在哪?”
“在那!”
唐青来了,两边的声音顿时就消失了。
整条街道沉默的看着他。
传闻中的嗜血凶神。
力挽狂澜的中流砥柱。
大明铁壁。
婉拒封侯的疯子。
数骑赶来,为首的是兵部尚书黄世,“见过怀安伯。”
唐青颔首,“寻个地方安顿吧!”
南京小朝廷的议事很有意思,魏国公徐承宗是南京守备,就是负责军队这一块,镇守太监李德负责监控局势,算是监军。剩下的便是六部。
有大事儿的时候,他们便会聚在一起商议,就像是朝议,不过没有帝王而已。
议事厅中,徐承宗到了。
六部尚书到了三个。
“黄世呢?”徐承宗问。
“说是去迎怀安伯了。”
徐承宗坐下。
“来了,怀安伯来了。”外面有人说。
议事厅里的众人纷纷起身。
黄世先进来,回头笑道:“怀安伯,请。”
随即,唐青走到了门口。
好年轻!
这是南京大佬们的第一印象。
真特么雄壮!
“见过怀安伯!”
双方一阵寒暄。
唐青坐下,大佬们互相交换眼色,最终是黄世开口询问,“不知怀安伯此行目的……若是需我南京协助只管说。”
朝中只说让唐青南下,南下干什么,消息还没传来,唐青人就到了。
“本伯此次南下,就一件事。”唐青说:“整肃南方官兵。”
黄世心中巨震,微笑道:“这……”,他看向了魏国公徐承宗。
你魏国公是南京守备,得为那些将士说话吧?
徐承宗干咳一声,“南方将士大多尽忠职守,何来整肃一说?”
“尽忠职守吗?那何须担心?”唐青冷冷道。
“此事我等正与朝中商议……”黄世试探道。
唐青起身,“明日本伯巡查军中。”
“怀安伯,是不是太急了些?”徐承宗说。
“莫非有情弊?”唐青似笑非笑。
“怀安伯这话是在质疑我吗?”徐承宗忍不住了。
他是南京守备,名义上的武将领袖,他不为那些人说话,回头谁特么会听他的。
所以,徐承宗不管是硬着头皮也好,理直气壮也罢,都得出头。
这可是魏国公,一门两国公,南方军队巨头,没有之一。
你唐青得罪了他,还想整肃什么官兵,洗洗睡吧啊!
唐青缓缓看向徐承宗,“那又如何?”
来了,来了……黄世心中发慌,按照他的想法,唐青是武勋出身,徐承宗出头和他勾兑一番,大伙儿都是勋贵不是,给个面子,走个过场就是。
最后送你几个功劳,比如说把平日里不配合的将领丢出来几个,让你带回京师问罪。
如此皆大欢喜不是,此后你唐青有事儿,大伙儿也能帮衬一把。
这便是官场潜规则,你好我好大家好。
可唐青就像是个愣头青,竟然当场给徐承宗没脸。
可他若是愣头青,早就被淹没在京师的暗流中了。
也就是说,这孙子是故意的!
徐承宗是上杆子求虐。
徐承宗面色铁青,可唐青说的一点没错啊!
什么歇息,我雷厉风行不妥?
传回京师,谁敢说他不妥?
只会说你徐承宗办事不力。
甚至说你在为谁遮掩。
“哟!咱来晚了!”
就在此时,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,接着进来个宦官,“咱李德,这位是……”
他知道唐青的身份,却明知故问。
唐青看了李德一眼,“李德?”
“正是咱。”李德说。
“南方官兵糜烂,你为何视若无睹?”
我尼玛!
这孙子刚得罪了徐承宗,接着又冲着镇守太监李德开火。
他疯了不成?
李德心胸狭隘,堪称是小人一个。往日谁得罪了他,别说是当面呵斥羞辱,只需言语不对,有讥讽的嫌疑,这个小人就会和你不死不休。
唐青这番话何止是讥讽,活生生的就是打脸啊!
把李德的脸打的啪啪响。
李德绝壁会发飙。
黄世心中暗喜,他巴不得唐青得罪李德。
镇守太监都是皇帝心腹,皇帝本就猜忌唐青,心腹捅一刀子:陛下,怀安伯在南京作威作福啊!
得!
皇帝得了这个借口,回头就能收拾你唐青。
真是妙啊!
妙不可言啊!
黄世心跳加速,欢喜的不行。
李德面色张红,指着唐青,浑身打颤,显然是愤怒到了极致。
“你……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李德的态度突然一变。
我尼玛,你不该是怒发冲冠,反击唐青吗?
你特么吃错药了?
黄世不敢置信,徐承宗同样如此。
这孙子有毛病?唐青说:“南方卫所糜烂,你等难逃罪责!”
哈!
徐承宗都被气乐了,斜睨着唐青,只等这孙子继续口吐芬芳。
你得罪的人越多,死的越快。
这是南京,不是九边,你面对的不是敌人,纵然用兵如神又能如何?
搞他!
六部尚书加上魏国公徐承宗都在暗中给镇守太监李德打气。
李德鼻息咻咻,突然翘起兰花指,指着唐青说:“咱不和你一般计较!”
啪!
正等着‘劝架’的黄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。
徐承宗瞪大眼睛……
“咱问心无愧,有本事你唐青就去查。这事儿咱不管了,走!”
李德转身就走。
已经做好撕逼准备的唐青也愣住了。
李德带着两个随从走远,一个随从问:“李太监,唐青欺人太甚。”
“咱就该迎头痛击?”李德问。
“至少不能输了气势不是。”随从说。
“狗屁的气势。”李德说:“南京远离京师,那些蠢货坐井观天,真以为唐青是吃素的。那孙子是谁?当初也先大军南下,百官震怖,都想南逃时,就是他和于谦一力主张守御京师。”
“这孙子两度击败也先,阵斩也先麾下大将多人,咱没读过多少书,却也知晓这等人惹不得。”
“那您……好歹不能被羞辱吧!”
“呵呵!咱是故意晚到的,唐青不羞辱咱,咱也得寻机让他羞辱。”
“您这是想……”
“陛下猜忌唐青,石亨、郑宏,都督府那些大将是他的对手,换个人早就特娘的身败名裂了,可他却越活跃滋润,咱教你个乖,这等人啊!特娘的惹不得。”
“咱惹不起,躲得起不是。这南京城啊!咱看要出事儿了,血雨腥风啊!走走走,赶紧走。”
我特么竟然把南京镇守太监吓尿了?唐青莞尔。
但这是个好消息不是。
唐青回身,“魏国公!”
“怀安伯。”徐承宗淡淡的应道。
“明日本伯巡查军中,还请魏国公行个方便!”
这是在威胁徐承宗,你若是敢设置障碍,小心本伯给你没脸。
顶住啊!魏国公!
黄世暗自咬牙。
徐承宗嘴角动了动。
“好说!”